《我叫叶清琳》叶璟天

8、留学日本（五）

　　我在餐厅里打工时，干活很利索，基本没有出过差错。平日里，自己的事情做完之后我还会去帮那些没有做完的同事，而且我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女生，对于一些脏活累活推三阻四找借口。我想，这也是那天店长为什么会做出妥协的原因。如果我平时就是一个做事拖延又懒散的一个人，那么，我那天找他辩论以后，他肯定过不了几天就找个机会把我开除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有权要求公平待遇，但人家也有权开除你。当时，留学生和日本学生拿的工资是一样的。不过留学生日语再好，也好不过日本学生，有时会让客人感到不太舒服，而且日本是很注重礼仪细节的国家，留学生有时也会因为不懂这些细节，而无意中冒犯客人。也就是说，餐厅雇佣留学生，是要冒一定风险的。

　　你需要打工挣学费，但这是你的事情，人家没有义务非得冒着这些风险，给你一个工作机会。或许听起来很残酷，但这是现实。我想，很多留学生心里都很清楚，所以面对种种不公平的对待时，大多数时候都选择沉默。

　　我们在做选择的时候，不可能完全预见后果。我们有的时候选择沉默和妥协，有的时候选择争取和抗争，都是在对于所处环境和后果的一定判断之上，权衡利弊之后，做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我当时，一是觉得那个店长也不是坏到骨子里的那种人，还可以商量和交涉，二是他确实理亏，众目睽睽之下与我争论对他没有好处，而且我在打工的那些学生当中人缘也不错；三是他一直对于我的做事还是认可的，留下我对于餐厅应该是好处多于坏处。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不过说到那件事本身，我想就算后来那个店长真的把我开了，我也不会觉得后悔。

　　再继续说一说那家餐厅吧。

　　当时餐厅打工的学生中，只有一个来自K大的金有利，不是我们学校的。K大是艺校，她人长得很漂亮，当时相当有人气。她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怎么利用这一点。话说，我还见过几个客人（其实基本也都是Y大的学生），偷偷给她塞纸条，想约她出去。

　　这个女生，其实人品还好，就是有些被宠坏了。我们当时每个岗位都是分两到三人，餐厅打烊后，也是两三人一组来收拾。你慢，就代表着其他人要替你分担原本该由你来做的工作。

　　她跟男生一组时，就喜欢撒娇似的跟他们说：“川上君，帮我把锅准备一下呗”，“关口君，鸡蛋快没了，你去冷藏室拿点过来吧”等等。本来大家分担一下也没什么，但问题是，我好像没见过她去做过这些事情，她习惯于动口不动手。收拾的时候，动作也是慢吞吞，跟她一组的男生，一般都比较无奈。

　　我看得出来，那些日本学生其实也不爽，私下我也听他们抱怨过。不是你长得漂亮，别人每次都得迁就你。毕竟大家上学之余，每天出来打工，谁都不容易。况且，日本人的信条本来就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当我后来参加工作了以后，在国内也会偶尔看到这样的女生，既想拥有与男同事一样的待遇，却又总是拿女生这个身份当挡箭牌。“一个女生怎么能做那么辛苦的事呢？”“**，你帮我把这个做了呗”等等。如果她们一直是这样的思维，除非能从其他方面创造出更多的价值，她们的老板有什么理由给她们付同样的薪水？

　　由于女性本身确实担负着生育这样的任务，所以国家在制度上，出台相关政策保障职场女性的种种合法权利，这是应该的。但我个人觉得，这些保障基本上都是基础性的，也就是说只能确保你不会被无端开除，但不可能帮助你继续往上走。如果不想拿工作当儿戏，想要拥有更高的职位和更广阔的世界，我觉得最好早点摈弃那种思维，职场不会欢迎没有担当和责任心的人。

　　好像又扯远了，回归正题。

　　留学生因为歧视而受到伤害后，一般会有两种不同倾向。第一种，就是会借此机会加深留学生之间的友谊，珍惜“自己人”的圈子，在“圈子”内找到安心感和亲切感，经常在一起调侃或嘲笑日本人，以此来缓解受到歧视后的心理伤害；而选择第二种方式的留学生，一般很渴望融入当地人的圈子，竭尽全力褪去自己身上外国人的痕迹，努力学习语言和当地人的礼仪习惯，他们会避免与本国人过多接触，更喜欢加入当地人的社交圈。当然，这种倾向也不是绝对的。

　　不过，话说一起打工的日本学生，大多都比较友善。可能因为都是一个学校的，年轻人之间也比较有共同话题。与他们聊天就会发现，年轻人的苦恼和思绪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另外，在那里总是能碰到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人，比如有个男生喜欢每次都身着奇装异服过来，看见一个人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来打工，还是蛮新鲜的；还有一个男生就是不想毕业，每年都办延期，记得好像本科读了快8年。

　　总体上来说，我在那家餐厅过得还算挺舒心的。后来我不在那里打工，但是每次我去那里吃饭，他们都会很亲切地跟我打招呼，然后给我多盛点饭菜，还是相当有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