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画双下.京城篇(二) ...
-
“几案满铺画筒乱,轩窗半掩,重帘萧萧,却把卷初展,芙蕖娥娇才冠华。桃花素面恰相宜,新妆倚俏,容色曜曜,道似谁家女,雁寄音书春尚好。”
近日,这首无题小词在长安城广为流传。
这词写得丝毫不晦涩,比起那些意境高远的大作,称得上直白露骨,只要稍稍识点字的人都能很容易读懂。
春闱才过不久,作词的人正是这一届春闱颇受瞩目的朱玉,朱玉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诗词也作了不少。这首词稀疏平常,本不至于如此,只因在春闱放榜之前,这词显然表明了朱玉这极有潜力争一争三甲之列的学子有了心上人。
朱玉虽出身寒门,然而极有可能如那久踞相位的秦氏一族一般鱼跃龙门。
秦家原只是地位低贱的商贾之家,却将两任状元、两任宰相皆揽入囊中,非可小觑。却也说明了科举中第之人,无论出身,只要有那个能耐,定不会任那些个具有金玉良质的人就此埋没。
若能在此次春闱脱颖而出,朱玉日后权倾朝野似秦殊渥也不是不可能。
因而,那朱玉的心上人还未可知,词便已经乘了这东风传了开来。
外人不知晓,当事人却心知肚明。
万芮蓁对着婢女拿来的白兰玉簪皱了皱眉,婢女看着自家小姐云鬓上仍是空荡荡的,珠翠金钿步摇皆无,白兰玉簪已很是素淡了,小姐竟然还是不满意,无奈之下只好又放了回去。却不小心碰倒了楠木梳妆台上的瓷瓶,清晨她亲自装的露水全都倾洒了出来,淌了整个桌面。
婢女慌了神,忙向万芮蓁看去。
万芮蓁却没心思搭理慌神的婢女,只注意到了那瓷瓶中的西府海棠。几朵不大不小的花连着枝叶被剪了下来,大半的白色花瓣中偏掺着点粉,嫩生生的,好不可人。
她顿时计上心头,拿出镶着珍珠的珠花,拿起剪子将一枝生了两朵的西府海棠枝叶剪了去,别在珠花上,在发髻上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又抹了点口脂,对着铜镜照了照,这才笑了起来。
婢女一时也怔住了,水红纱罗制的六幅百迭裙与万芮蓁发间的粉白海棠出乎意料的相配,少女年轻的面容是那样的娇俏,素净的脸上只有唇瓣上一点淡淡的红脂,百迭裙的别样裙式使身段显得修长,整个人看起来清美极了。
婢女眼中的惊艳取悦了万芮蓁,此时她也毫不吝啬地对婢女展颜一笑。
年轻本身就是一种美,多余的装饰反倒会折了这份天然之美。何况是在这姹紫嫣红,贵女们争奇斗艳的京都长安,才名和美貌一样都是装点,她向来更懂得如何凸显自己的美。
身为翰林院大学士的女儿,身份清贵、容貌姣好、才名远扬,但她最为满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她有个好父亲。
旁的人家她不太清楚,只是与她交好的礼部侍郎家的小姐郑语珉,多次来信道她对嫁一个未知底细的人的恐慌,她却得以隔着幕帘瞧见父亲中意的那人,在她点头后,父亲才与对方谈这门亲事。
目前两家已私下议定了亲事,互换了庚帖,只待春闱之后,便要正式定亲。她也不仅仅只能在幕帘之后看她未来要嫁的良人,父亲嘱咐她去几日前的灵渊诗会,便是希望二人多些接触,可他没有去。但万芮蓁并不觉得失望,她想着二人日后成为夫妻,要相处的时日,那可是一辈子。
就如今日,父亲在府里约见了他,两家既议了亲,自然也不会少了二人的见面。
杭川羽见了万芮蓁,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万小姐。”
对着他父亲的时候,她可真真切切地看见他脸上有着笑,谈笑风生、进退有度,可对着她,有的只是客气疏离,从风度翩翩的公子一下子变成了迂腐古板的书生。
她精心的装扮,对他绽开的笑靥,顿时令她深恶痛绝。
她皱起了眉,脸上的表情也带出了点心里的真实情感,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娇美,她道:“杭公子,我们将来是要做夫妻的,我就不信你将来还要这样冷言冷语地对我。”
杭川羽道:“对不住万小姐,我已有心上人,结亲只是双方长辈的意思。”
万芮蓁的矜持遇上了杭川羽似乎都被收敛了起来,她的语气称得上尖利刻薄:“你那心上人?她又有哪儿比我好?”
杭川羽第一次对着万芮蓁露出另一种神情,他脸上露出温情,嘴角的弧度上翘着,似乎在认真想着他心上人的好,对着脸上盛着怒的万芮蓁也笑着说:“仔细说起来,面面都不如万小姐,但在我看来,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了。”
这一番话,彻底令她羞怒得无法再面对杭川羽那张温如美玉的面容,她也再顾不上她的仪容姿态,几乎是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不是不明白真的喜爱一个人,会对她露出怎样的神情。那种小心翼翼又隐含期盼的样子,如她对杭川羽,又如朱玉对她。
她拿出藏在首饰盒底下的一封信笺,上面的一行字端方有力,笔锋流利,字里行间却满含钦慕:花间颜色重,淡妆美如斯。
落款大大方方地书着朱玉二字。
万芮蓁摩挲着手中的信笺,忽地揉成一团,扔到了角落去。娇美的容颜倏忽间变得凌厉,不管杭川羽的心上人是谁,双方长辈定下的亲事若没有大变故,就不会再有变动,被长辈们认为的天作之合,于她来说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