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植立

12、篇八 画双下.京城篇（一）

　　画双下.京城篇
　　三月春闱刚过，长安街道已然热闹了起来。
　　肃静萧索的紧张氛围似乎也随着春闱悄然逝去。
　　街坊巷道一时间热络已极，商贩叫货郎满聚长安街道，上元节已过去了许久，那股叫卖的劲儿却仍在，年味依稀。
　　只是长安属于北地，不若广陵江南一带温和。
　　大清早的风虽不大，却极为冷冽干涩。杭川羽拢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搓了搓。
　　“杭兄！”
　　纵使叫卖声绕耳不绝，这一声喊得清亮，杭川羽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转身看去。
　　只见来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赫色常服，脚踏深褐羊皮短靴，端得是神朗气清，俊秀不已，穿得却是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清爽，倒是令看的人多了一分冷意，杭川羽不由伸出双手拢紧了披在身外的狐白裘。
　　待到来人到了跟前，杭川羽笑道：“秦兄。”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杭兄。”秦小虎边说边利落地跳下了马。
　　“杭兄怎没去在灵渊阁诗会？那才是杭兄一展身手，大绽风采之地。”
　　杭川羽挑眉：“秦兄怎也关注起诗会来了？”
　　秦小虎脸色不自在了起来，“诗会上有许多闺阁小姐，娘亲让我相上一相，只是我哪有那个心思？就纵了马出来。”
　　杭川羽看着秦小虎窘迫的样子，闷声一笑。
　　眼见杭川羽嘴角挂着的微笑，秦小虎轻咳一声。
　　杭川羽问道：“春闱过后，秦兄可觉疲累？”
　　秦小虎一愣：“疲累？若说疲累，虽浑身骨骼酸痛，却在结束之后颇觉酣畅淋漓。”
　　“这便是了，春闱可耗费尽了我的脑力，十年苦读，可谓疲累至极，诗会可是不想再去了。”
　　杭川羽嗤道：“再者，灵渊诗会，局限于一阁之间，看那等死物，又能得出什么好诗句？还不如外出赏赏景，看看山水风光来的好。自进京以来，还未能尽情至性，纵观巍峨之景，浪费那大好风光，岂不可惜？”
　　秦小虎喜道：“杭兄所言甚是！倒给我机会尽一尽那地主之谊了。”
　　杭川羽大笑：“如此甚好。”
　　待二人登上万华山之后，已将近正午。因日上正头，几分似仙还境的景致不再，云雾稀少，只剩淡淡几缕漂浮在顶峰之间，使得周遭之间，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清晰可见。极目远眺，鳞次错落的长安城也尽落眼底，只余那护城河与随着护城河蜿蜒而上的延伸至视线之外，无法穷尽。
　　那皇城被划分严紧的区域层层包围住，最外层却也是最为热闹的是商贩聚集的街坊巷道，长安城池之外是另一番山长水阔，渐渐息了人迹。
　　清风适时袭来，驱散了二人身上的汗意。
　　杭川羽伸出了拢在袖中的双手，对着空中虚比了几下，徐来的清风乘势袭入他宽宽的长袖之中，须臾之间鼓胀起来又疾速消弭下去。
　　少年身形挺拔如竹，裹在身外的狐白裘并未使他显得臃肿，衣袖飘动之间，更显朗朗君子之姿，在这山峰高耸之处自成一景。
　　秦小虎刚想出口称赞，却见杭川羽眉深目远，视线不知落向何方，一时什么也道不出口了。
　　“从前只道，能来天子脚下的长安城一逛，就能着眼于更加广阔的人世之间，却不料比之大周疆域，甚至大周疆域未所能及的地方，长安不过也只是弹丸之地。”
　　秦小虎从未想过这些，脑中描绘起天地的辽阔，心有所感，嘴上只道：“杭兄心怀之远，胸怀之阔，地域所不能及也，只是这话说来不妥当。”
　　杭川羽收回视线，看向秦小虎，笑道：“也是。长安虽小，却是大周集重权、世间盛极之地。于我，初来此地，怎么也称不上小。只是五华山上，俯瞰长安城，偶有所感罢了。”
　　秦小虎听了此话，惭愧道：“听杭兄一言，倒令我觉得痴长了十几年，所到之处不过长安近郊，再远些的地方都能迷了路。”
　　“可不是？如若不然，我如何有幸结识秦兄？”
　　秦小虎闻言，亦大笑称是。那是秦小虎第一次随军外出办差，一路都顺顺畅畅的，只是在归途却未跟上大队人马，失了路线，几番探路之下，碰巧遇上杭川羽，二人结伴到了长安，至此结交。
　　尽管归去比来时少用了半个时辰，下山之时天色已变得昏暗。
　　近郊之处，虽不及城内货物琳琅，市集繁盛，却也有不少宅邸建于此处，偶有商铺酒馆，路边灯盏星星点点。
　　直至一处四合院落，锣鼓笙箫，院门大敞，热闹非常。
　　二人走近一看，却见这院落里聚集了不少人，厅堂正前方搭了个戏台，台上戏子挽着长袖，唱着独特的腔调。
　　杭川羽驻足了一会儿，心道，和广陵那儿的完全不一样啊。
　　见杭川羽停滞下来，秦小虎往戏台一瞥，问道：“杭兄喜欢看戏？”
　　“以往空闲之时，总要看个一两场。自进京以来倒淡了些。”
　　秦小虎不由道：“广陵的戏看来定是不错的，竟能得杭兄青眼。”
　　杭川羽笑了起来：“确实不错，胜在构思奇巧，便是旧题也能翻出个新意来，易抓住看客心理。”
　　只是再望向戏台之上时，杭川羽表情略微怅然。台上戏子妙曼轻盈的身姿，花腔婉转的音调再没能牵动他分毫。
　　秦小虎清楚，杭川羽望着这长安的戏，心里想着的却是广陵的戏。
　　戏班主还没接过那绣着精巧花纹的钱袋时，就料到了这钱定是不少。待接过后，打开一看，更是吃了一惊，这可比这几日所摆的戏，合起来收到的打赏都要来得多。回过神，忙问递给他钱袋的李武，只说是两个看起来衣着不菲、气度不凡的公子给的。
　　戏班主往院落一看，台上戏正到了关键之处，台下看客看得入神，到好之处，总有人拍手称妙。
　　只是并没有找到李武所说的两位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