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陈期期

7、天界旧事6

　　在这场宾主无欢的宴席结束后，泓立即驾云，前往药阁。并非她太急切了，只是因为有太多太多她不知道的事了。比如，为什么她的血可以救轻尘，为什么女帝亲手教养的轻尘竟没有化形甚至连法相都没有，为什么泓轻尘会忘了她……？这一系列的未知让她感到恐惧。她必须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她能感到玉麒麟有许多事情瞒着她，而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与她密切相关的。
　　到了药阁的阁门前，泓反而感到踌躇了。这样冒冒然的去找那老家伙，他会告诉自己吗？那老家伙似乎有什么事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以至他隐瞒至此呢？思索了许久泓也没能想透。这种对未知的好奇时刻引诱泓去探寻。终于，令她一鼓作气的冲进药阁找玉麒麟。他正在捣药，摇头晃脑的，似乎很专心。听到泓的脚步声也不在意，头也不抬的，继续手中的活计，慢条斯理的说：“吾命不久矣。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但很抱歉我不能为你解答。”，泓还想在说什么，可声音被捣药的“咚咚”所覆盖了。她只能失望而去了。
　　回到天河界，泓在霓桥上，看见一袭白衣落于天河边的云层上，青丝如墨，白衣胜雪，那人不是轻尘，还能是谁呢？泓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喜悦，急急赶去。
　　到了那袭白衣面前，反倒不知所措了。轻尘双目紧闭，眉不描而黛，长睫如扇，秀鼻挺立，唇不点而绛，肤色白皙。霞光之下，仿佛只是世人一个一厢情愿的美好遐想，如幻似真，就像一场无痕的春梦，让人小心翼翼不敢惊扰。正当泓紧盯着轻尘时，小憩的人儿突然睁开了眼，长睫如蝶飞舞，双眸的瞳漆黑如墨，宛若将黑夜盛入其中，神秘又沉寂。“汝司河？”音如山间潺潺流水，清冷悦耳。泓盯着她的瞳，被蛊惑一般点点头。美人勾唇浅笑，悦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奏起“吾乃不周山神。”看见轻尘的笑，泓才知道什么叫美人一笑可倾城，轻尘不负倾城名。突然间泓意识到自己中咒了，一种名为轻尘的咒，无可解。咒迷心窍，竟回了“吾知道。”
　　轻尘只是继续躺在云层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泓，倏然起身，与泓的头靠得有些近。泓觉得这一瞬间她心跳如鼓，脉搏如奔，面若红梅。谁知，轻尘竟一把抓住了她的一缕发丝扬了扬，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如同得了玩具的稚童一般兴奋，赞叹道：“红色的，真好看。像夏秋傍晚的红霞，不周天池里的红莲，嗯……，还像司河大人此刻的脸。”轻尘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捻了捻泓的脸，夸张的叫道：“真红呀。”泓不好意思的揉揉脸，像个羞愤的闺阁小姐狠狠地剜了轻尘一眼。
　　泓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轻尘，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嬉笑怒骂的豆蔻少女，是无忧无虑的，是天真浪漫的。往日的轻尘太美太神圣，是高不可攀的，是耀眼夺目，璀璨无双的，可也是冷若冰霜的，如同不周山上的傲然孤立雪莲，像暗夜里孤芳自赏的优昙。如果以往的轻尘是真实的，那她愿沉浸在这个虚幻的梦里永世长眠。
　　泓的声音里藏着三分紧张，三分害怕，四分期盼，以至声音有些颤抖。她问轻尘：“你可不可以不叫我司河，叫泓呢？”泓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期盼有紧张也有失落，以至觉得等待如此漫长，就算只有一眨眼。在那一眨眼的漫长里，轻尘轻轻地点点头，声音仍清冷却让人凭空生出热情错觉，她说：“为什么不可以呢？”泓似是得到鼓励一般问：“我可以叫你轻尘吗？”轻尘呆滞了许久摇摇头，许是看见泓眸子里深深地失望吧。迟疑了一会儿，犹豫的说道：“但是你可以像白泽一样，叫我莲。”泓像得到了抚慰，赤色眸子里的失落被欣喜取而代之。轻尘抬头看看漂浮的云霞，对泓说：“我该回不周了，再见，泓。”说完，化做一道霞光离去。泓还沉浸在轻尘叫了她名的兴奋之中，懊悔着刚刚应该和和轻尘说声再见，趁机叫她莲的。又急急安慰自己道，还有下次嘛。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霓桥上那双嫉妒的紫瞳里怨毒的目光和那紧紧拳着的手上滴落在地的鲜血。
　　不管以后有多可怕，起码今日的泓是快乐的。因为第一次有人说她的发色好看，而不是视为不祥，第一次有人唤她的名，这人还是轻尘，让她如何不开心？终于又有人如斯专注的凝着她的眼，颂她之名了。这不禁让泓想起第一次遇见轻尘的情景，轻尘也是这般专注地凝视她的瞳，为她起名。可惜，她好像忘了。就在刚才，她恍惚以为轻尘是记得自己，记得她为她起的名。不过没关系，轻尘到底还是唤了自己的名。
　　轻尘这次还是你先伸手的呀，你定不可以再将我抛弃了。否则，我就是用囚，也会将你留在身边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