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燕归》心事成灰

4、第 4 章 对于这么快

　　对于这么快遇到据说是前世害死自己的人，贺朝暮的内心是复杂的，一个是帝王妃妾一个是骠骑将军，原本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不过这女子胆大包天居然在宫内饮宴的时候几次勾搭自己，对于如此美色自己也该是自制惊人了，如果她不是后宫妃嫔……不可否认当时可能真的会动心，但是碰帝王的女人还是算了。

　　仅仅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她，就要了自己的性命么？贺朝暮想：还是说，她和北纥有什么关系么？恭家野心虽大，家风虽然伪善无耻惯常会作态，但是早在崇帝继位之前就有勾连，是铁铁的保皇党，和北纥应该没有什么来往，不过，恭茹儿也不一定，她的外家辛氏后来可是因为兵败后被人出首私通北纥被陛下灭族，余部逃到北纥，可当今陛下的儿子崇帝却纳了辛氏的外孙女恭茹儿，也不知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倘若辛氏真的在这中间充当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那么不止是恭茹儿包括辛氏在内必然得找个办法除去，务必斩草除根，一方面保住大乾的国祚，另一方面自己也不会再被恭茹儿所害。

　　另一边，恭茹儿正被她阿母一通数落：什么惫懒，什么懦弱，什么愚钝。她知道阿娘还在为她给素姬母子求情的事情恼她。忙挽住她的胳膊说道：“阿母，好阿母，儿知道错了，你看旁边还有好多儿郎瞧咱们，还是赶紧去帷幕那边吧！”

　　“呸，那群轻浮子，怎么营帐建在了离女眷下车不远的地方”又瞧了旁边更多的车马看到苗头不对，女眷都戴上了帷帽，忙叫人拿了帷帽给自己和女儿戴上了。慢慢的领着众人朝自己的婆母跟前走去。

　　几步路，迎面有数十人簇拥着一个中年妇人，她面容白净描着青黛眉微有几分老态，头上梳着云髻插着一个通透的白玉燕口衔珠步摇并一把马蹄形流云纹金插梳，身上着石青色卷草忍冬大袖外裳，内里是艾绿岁寒三友齐腰襦裙，手上戴着琉璃数珠。

　　看到这个妇人，恭茹儿连忙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喊了一声：“大母”

　　这位妇人就是恭茹儿的祖母开国县公尚书仆射夫人郑氏，这位祖母秉性温和性喜佛道，不管是对家人还是仆役都能做到主事公允赏罚分明，家中无论大小都对她十分敬重，对外则不卑不亢，交际来往自有其如沐春风之处，就是在邺都上层仕宦之家也是颇有贤名。

　　恭茹儿记得，当初外祖父家兵败遭祸之后，阿兄随军也受到牵连，下落不明，祖父父亲竟将阿兄逐出家族，消去恭姓，这时只有大母反对，因为阿兄和外祖父一族的事情母亲一病不起，自己侍疾之时发现有侍婢在阿母的药里面下了乌头子，惊慌失措之下，只好求到大母面前，大母将阿母挪出院子住进了她的正院安乐堂。方才保住阿母一命，可是这时候已经定亲的礼部尚书王家却与祖父商议让茺儿代替自己嫁入王家，这时候也只有大母提出反对，可是茺儿此时居然曝露出她和王家二郎早有私情，二人早已交换信物情定终身，木已成舟，大母只好妥协，随即又提出将自己嫁入荥阳郑氏子弟她的娘家，祖父依然不允，此时才透露出当朝太子有意纳自己为良媛。

　　祖父当时是如何对自己说的，太子良媛已经是为自己求来的最好的出路，如果听从吩咐入东宫，母亲的性命就会保住了，一旦太子登基称帝自己生下皇子就能让他们恢复阿兄的身份，说不定辛氏的罪名就会被赦免。

　　自己当时是多天真呀，一口答应下来，却没有让人想过，堂堂恭氏高门，即便是公主下降都会自持身份坚辞不授，却舍得下面皮将嫡长女嫁入天家为妾，对外还要说因受辛氏之累孙女被人悔婚不忍心看她孤独终老送入宫中也是一条出路，被人称为仁善。

　　其实祖父早都知道太子的隐疾，这个太子竟然是无法与女人行事的，他后来的荒淫不过是麻痹别人的虚假幻象，每每于床帏之间用那折磨人的各色物事对待自己，弄的自己身上伤痕累累，痛苦欲死。祖父明明知道其中真相，却为了取信与太子结盟就将自己送入东宫，直到太子登基为崇帝两年后，自己才得知真相。可是那时候，阿母大母已经病逝，自己早已经是新朝的丽昭仪，当别人看到善宠专房的一代祸国妖妃和荒淫无道的昏君之时，却并不知道自己两人只是一对假凤虚凰。

　　看到许多年未见的大母，好好的被人众人簇拥着，恭茹儿感觉自己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窝，忙低下头擦了擦，还好她阿娘行礼的身形正好遮住了她，众人并没有察觉她的失态。

　　她阿娘惯是礼节草草，不过对大母倒是恭敬的很，行了礼之后笑着说：“阿家一路辛苦，路途颠簸，受累了。”

　　“哪里就辛苦了，一路上有仆婢侍奉”郑氏道“倒是你，一路骑马而来，可累着了，明日我们还要去拜见太后皇后各位娘娘，今日大家可要早早休息养足精神。”

　　“阿家是知道的，我自小是马背上长大的，并不觉辛苦，不过太后娘娘此次不是说不来了么，怎么又……”

　　“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原本东海公一家和太后娘娘都不来了的，不知为何此次又改变了主意。”

　　听到这里恭茹儿也感到诧异，此次莫山游猎原来并没有胡太后的到来，只有陆皇后在，而且自己当时也没有参加，是茺儿来的，正是在这次游猎上，在陆皇后的挽春宴上，七岁的茺儿凭借一首莳花小令，拿到了陆皇后赐予的百花签王，出尽了风头，让邺都所有人都知道尚书仆射家出了一位稚龄才女。

　　偏偏自己虽能做几首诗词，却才艺平平，而茺儿又特别喜欢参加一些花宴、诗会，每每两人前往，自己总不免被人与她比较，越发心中闷闷不乐，在外也越来越多人云，恭府的大娘子不如二娘子的说法了。

　　除了嫡出的身份，在外人看来自己什么都不能和茺儿比肩，等到尹氏平反，母亲病逝，素姬被扶正，茺儿和自己的前未婚夫王思远完婚，崇帝天子赐婚、十里红妆，邺都半城为之轰动。

　　不过自己也没让他们好过，在婚礼前夕拿到了茺儿的嫁妆单子，将里面属于母亲的被素姬侵吞的部分让他们好好的吐了出来，那十里红妆里有一半都是临时让父亲拿出的体己草草补上的，可比母亲的嫁妆差远了。

　　在他们大婚当天自己赐给王思远一对被炙烤过的双珠绕玉玳瑁簪，乐府诗云：“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估计要把王思远这个青年才俊气得吐血。

　　又赐给茺儿的添妆里有一盒红鲛绡头巾，红头巾在古礼里暗指女性不贞，听送礼的寺人说茺儿看到后大哭不止，那寺人说她言道感谢阿姐天恩，其实不过是又怒又怕吧！和王思远暗地勾连岂不正应了这不贞二字么？想想真是痛快。崇帝虽然知道这件事却根本一笑了之。说自己睚眦必报，甚善！

　　看到恭茹儿站在旁边一直在出神，站在郑氏夫人身边的恭家二房长女，六岁的恭蘅儿俏皮拉向自己的隔房长姐。

　　“大姐姐再想什么呢，听说这次游猎太后娘娘还让各家女眷不必拘束仿上古习俗，各自骑射行乐，大伯母的马骑得这么好！可得让她好好的教我们！”

　　“这又有什么难的”辛氏听到蘅儿的话说道“不过可不许叫苦叫累，你既然让我教你，就是你的师父了，如果吃不了苦不如不学！”

　　“好伯母绝不叫苦，你要好好教我，就是学你一半本事蘅儿就心满意足了。”

　　可蘅儿母亲二房夫人陈氏却有些不悦女儿的自作主张：“你现在满口答应，到时候腿根子磨破了，可别哭闹。女孩儿家还是多读些诗书是正经！”

　　蘅儿有点迟疑，冲着自己阿母嘟了嘟嘴不做声。

　　郑氏夫人看了两个儿媳一眼慢慢说道：“不妨事，如今可不是前朝，哪家女儿都学些骑射的，天家公主们和崔卢元李几家的娘子们还不是经常去打马球，我家的女孩长大了，自然也是要学的！”

　　听了自己婆母这么说，陈夫人也就再不言语了。

　　“好了你们都累了，都下去歇着吧，明日收拾妥当随我去觐见”

　　众人应了声诺诺称是，各自收拾妥当去安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