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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宴 陆俭之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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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葆葆和宣憬从院子里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街上没什么人,大家听说有个被剥了皮的死人,都去看热闹了。路面上铺着厚厚一层鞭炮的碎屑,一股硫磺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沿街的店铺上都挂了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足见陆家迎亲的隆重。
宣憬看着前面一蹦一跳的身影,心里有些无奈,原本还担心她会被吓到,没想到她居然很高兴。
“宣大哥,你快看。”
唐葆葆一脸“你快夸我”的表情,拿着手里的琉璃瓶子在宣憬眼前晃来晃去,瓶子里有一团亮光,一闪一闪的,时明时暗。
这团亮光像有生命似的,不停地横冲直撞,企图破瓶而出,可每次都无功而返,撞一次,光芒就淡一点,可不知为什么,怎么都不会熄灭。
“小唐,我看不见。”宣憬更无奈了,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琉璃瓶,根本就没有唐葆葆说的“会发光的妖气”,不过他觉得自己这么说太打击小姑娘的心情,一时不知怎么办好。
想了想,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桑皮纸包,递给唐葆葆。
唐葆葆收好琉璃瓶,接过桑皮纸包,打开一看,是松子糖,她欢呼一声,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捏起一颗糖放进嘴巴里,闭起眼睛细细品尝起来。
宣憬看她吃的高兴,心里有一种“果然像小妹一样好哄”的感觉,他松了口气,听见前面的小姑娘发出一声轻叹。
“唉。”
“真好吃的糖。”她说。
“好吃为什么叹气?”
“因为好吃啊。”以后就不知道吃不吃得到了,好东西一旦尝过,心里就会想着,可想着却吃不到,岂不是折磨。
天有些晚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唐葆葆小小的身影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好长,和宣憬的叠在一起。唐葆葆手里拿着松子糖,高兴地踩着影子玩,她一边踩,一边嘻嘻笑。
宣憬见她玩得高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唐葆葆就像她手中的琉璃瓶,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能看透,但是琉璃瓶里装着的东西,是他永远也看不见的。
就好比夕阳下她欢笑着却孤独的样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却也不着急。一个是四海为家,一个是闯荡江湖,本来就是一段不知道目的地的旅程,不在乎快慢,也不在乎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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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
陆俭之穿着大红喜服,手里拿着一个“龙凤呈祥”的玉杯,身后跟着表弟胡玉,笑得像个傻子。
他一桌桌地敬酒,被人灌得脚下发软。
胡玉知道自家表哥今天高兴,于是识趣地没有劝他少喝几杯,刚才小厮来请二少爷,说要给二少爷催吐,都被他打发回去了。
姨妈肯定是怕表哥喝懵,误了洞房花烛夜。可秦雨桑还在房间里等着呢,表哥就是醉成一滩泥,也能把好事办了。美人终于到手,这么几杯酒根本无法表达表哥的喜悦之情。
前院都是男客,有不少是陆俭之的狐朋狗友,大家平时胡闹惯了,说起话来也是荤素不忌,看陆俭之那么高兴,忍不住打趣他。
“哟,陆二公子,这下终于抱得美人归了,恭喜恭喜。”这个是替他高兴的。
“我说陆二省,你讨个媳妇,喝得醉醺醺的,小心入不了巷,把秦小姐急死。”陆二省是陆俭之的外号,笑话他家财万贯,偏偏取名叫俭之,人人都知他陆家奢侈至极,俭个屁。
陆俭之最见不得别人说秦雨桑,心里有些气这人口无遮拦,面上却不好露出来,于是强忍着,走到这人面前,狠狠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笑道:“赵三,你这话可是在嘲笑兄弟不行?”
赵裕森被他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该掰扯秦雨桑,于是笑呵呵地说道:“哪能,哪能。都怪兄弟这贱嘴巴。”说完就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可有识趣的就有那不识趣的,偏偏就有人上赶着打陆俭之的脸。
“二弟,听说你那媳妇之前病了好几个月,是跳河跳出的风寒,偏偏弟妹还不肯让大夫医治,莫不是不想嫁给你就……”宁可去死吧。
这话一出,席上一片安静。原本觥筹交错声、谈话声、嬉闹声一时全部停了下来,大家也不吃喝了,只等着看陆公子的反应。
这话城里谁不知道,还真没有敢在陆俭之面前说的。先不说秦雨桑是不是真的想拒婚,就凭人已经嫁进门了,就不该再提。捕风捉影的事,大家私下里说说就行了,何必弄到明面上来。这就是要陆俭之不好过了。
说话的是陆俭之的堂兄,两人从小就打擂台,一言不合,争几句是轻的,多数时候直接上手打了。偏偏两人是兄弟,住一个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陆俭之长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眼睛像铜铃似的,一瞪能吓死人。此时他正酒气上头,人也不是很清醒,只听他兄弟不知说了句什么,周围都静了下来。
他面上还带着笑,把句话在脑子里一转,回过味来,登时把玉杯掼到地上,“啪啦”一声摔个粉碎。碎片飞溅起来,有一片正好划在他脸上,血就冒出来了。
喜宴上见血,得多不吉利。胡玉见事情不好,马上就上来拉住自家表哥,他怕表哥脾气一上来,打了人事小,被人打了那就吃亏了。
可胡玉哪里拉的住,他一个浑身没有二两肉的翩翩公子,比不上陆俭之一身蛮力,还没使上劲人就被大力甩开了。
“草你娘的陆大傻子,你他妈满嘴放臭屁,老子的媳妇要你多嘴。”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桌子上的山珍海味被砸了一地,一个好好的婚宴,变成了一场闹剧。众客人都觉得这宴吃到这里也就没意思了,都纷纷告辞。
前院的客人差不多都走光的时候,陆府外院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客人们还吃得正欢。
陆家巨富,二公子成亲,对外称凡是来道贺的都可以留下吃上一顿酒席。城里的百姓听说有这等好事,纷纷上门恭贺,只是这酒席上得极快,客人们也自觉地吃得很快,一波人走,一拨人又来。
大多数人都是吃上一轮就回家去了,可有两个人已经吃了三轮,还没走。
“小唐,你吃饱了没,咱们可不可以走了?”宣憬压低声音对旁边胡吃海喝的人说到。
他恨不得把头埋到碗里去。唐葆葆说有好事要带他去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个穷丫头能有什么好事轮的上她。他说了不去,两人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他自有他的路要走,不可能总跟她待在一起。
可唐葆葆只说了两句话,宣憬就跟着去了。
她说:“宣大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两个饼子对你来说只是一文钱的小玩意,对我来说,是我饿了好几天后才能吃上一口的山珍海味。如今,小妹有能报答大哥的机会,还请大哥不要拒绝。”
当时太阳已经落山,天气也没有白天那么燥热,晚风带着一丝丝凉意,唐葆葆站在灯笼下,小手背在身后,一只脚轻轻踢着石板路,她低着头,整个人看上去落寞极了。
然后,这就是她说的好事。上陆府白吃白喝。
“宣大哥,你怎么不吃?”唐葆葆嘴里塞满了食物,一边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一边把桌子上的食物塞进包里,她还特地拿桑皮纸包好,然后才放进去的。可见是有准备的。
她看见宣憬一脸不好意思,心里乐的开花,这个傻子,她说什么他都信,不过她也没骗他,白吃白喝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小心噎着。”反正人都丢了,也不差这一会了,等她吃完,他马上就走,再也不来这陆府了。
唐葆葆没应声,她停下来,抬起一只油腻腻的小手,拨开遮在右眼上的头发,用血焰瞳盯着远处的院门。
这只眼睛生来就是血红色的,唐不饿说过这是最好的观妖气的眼睛,再没有别的眼睛像她的那么好了。只要是妖,她都能看出来。
看来酒席就只能吃到这里了。真是可惜,这么好的饭菜,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吃到。
“宣大哥,一会你别动。”
她话音刚落,陆俭之从一道门里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蜘蛛一样的怪物。
这个怪物匍匐在地上,浑身上下覆盖着树皮一样的硬块,依稀可以看出是个人,只是背上长出了无数根又细又长的藤条,舞动着,朝陆俭之抽打过去,他一边爬动,一边发出“嚯嚯”的声音,身后拖着长长的一道黏液。
忽然,怪物的嘴巴里也伸出了一根藤条,带着腐臭之气,瞬间卷上了陆俭之的腰。
陆俭之被一下子甩到了空中,吓得双手挥个不停,嘴里大叫着:“大哥,你快放我下来,是弟弟错了,弟弟给你赔不是,弟弟……”
陆俭之的“大哥”可不管他弟弟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他现在只想吃了眼前这个让他生气的东西,用他的“手”狠狠地撕碎他,撕成血肉,吃进肚子里。
他觉得好生气,从陆俭之的拳头挥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一团火从胸口涌出来,如果不杀了陆俭之,火就要把他烧死了。
唾液从陆勤之的嘴巴里流出来,滴到地上,“嘶”地一声,烧出一个小洞,不一会地面上就冒起了一股股青烟。
他正要把陆俭之卷进嘴巴里,一声轻喝传来,随即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连带着陆俭之也狠狠砸在了地上。
陆俭之就被砸晕了。
陆勤之甩了甩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碧幽幽的眼睛盯着唐葆葆。他好生气,他要把这个碍事的小姑娘连同陆俭之一起吃掉,全部都吃掉!
“嚯嚯”,他朝唐葆葆快速爬去,背后的藤条像风一样扫向唐葆葆的腹部,这一下如果打实了,当场能把人打成两截。
“咦?”没打到?不可能!这个狡猾的虫子,她去哪了?
“蠢货,小爷我在这呢。”
唐葆葆站在陆勤之背后的一根藤条上,她的身影十分灵活,随着藤条的移动快速跳跃着,她见这怪物傻乎乎的没发现她,心中嗤笑,灌了妖气临时变异的东西就是蠢,用来吓人还可以,时间长了,它自己就会变回去。
只是这会如果不打到它趴下,没等它变回人,一边的陆俭之就要被它弄死了。
陆勤之听见唐葆葆叫他,扭过头,看见小虫子站在自己背上,嘴里的藤条登时就向她抽去。
来得好!唐葆葆心中一赞,她就等着这蠢货自己把弱点送上门来。她轻喝一声,一张符箓从她掌心飞射而出,直朝空中的藤条而去。
片刻后。
呸,谁这么多事!唐葆葆在心里骂了一句。
只见符箓刚要贴到藤条上,“啵”一声被一柄剑砍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