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引》木桩7

3、第 3 章

　　当天晚上我差点杀了一个人。

　　是意料中，计划之外的事。

　　老鸨当然不会单纯地接受我只做艺女。第一天里，总得杀鸡儆猴。

　　我去找了南风。我让他带把刀来，当然，不是让他杀人，装腔作势威吓着吓一吓总行。

　　后来南风知道了我当时的想法，“噗”地嗤笑一声，丝毫不掩饰他神色的嘲讽，“姐，你可真像个不谙世事的赌徒，我问你，倘若我带刀来，现场场面你控制得么？倘若闹出事情，老鸨不曾保你，那你又怎么办呢？”

　　我记得我当时的反应，是冷冷地刺回去，“那你来了么？”

　　那天晚上，南风不曾过来。

　　入夜后，我主动挑了个看上去好应付的公子哥竭力敷衍着，老鸨一看我“知趣”便不在多打歪念头。然而曲终人散各自回房时，南风还不见踪影。我心中不免一紧，暗暗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等等他，见机行事。

　　酒过三巡，我借口不胜酒力回房，没想到那男人色欲熏心竟然跟了进来。

　　南风还不在。

　　我望下窗外，外面匍匐着漆黑的夜色，没有一点动静。

　　下颌被一根修长的手指勾起，那位少爷公子语气轻佻，“韵筝，”

　　我抬眼看他。

　　“我很高兴，你选了我。”

　　“哦？是吗，”我垂眼望去，桌椅重重叠叠的影子，相叠的人影，空空荡荡的闺房，四野无声。

　　南风还不在。还好，比起他，我还是更信任我自己一点。

　　突然被狠狠推了一把，那位轻薄公子就势把我压在身下，酒气冲天。我目光一凛，眼色黯淡下来，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偷袭这种事情，必须一招既成。

　　我掏出藏在衣后的匕首，银质器具在月色下泛起冷冽的光。

　　我小时候曾溜出去看人宰牛。一刀下去，鲜血喷涌。

　　当然我不敢玩这么猛的，毕竟我需要他活着。但匕首刺进他胸膛的时候我确实起了杀心。那种感觉太刺激太疯狂。惊悚而又快意。就像一直以来，我羡慕的那种歇斯底里的生活方式，要么燃烧，要么毁灭。

　　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截住了我的手腕。

　　南风。

　　真没想到看似羸弱的他竟有这么大的力气。我恍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瞪视着我，明显受到了惊吓，他直愣愣地看着我，漆黑的眸子迸出慑人的光。

　　我像是被突然浇了一瓢冷水。蓦地冷静下来。

　　随即飞奔赶来的老鸨惊叫一声，差点没昏过去。

　　我揉了揉被捏的生疼的手腕，整理整理衣服，好整以暇地准备讨价还价。

　　今夜的表演如她所愿我赚足了身价。老鸨不会放弃才到手的摇钱树，所以她会保我。至于那位受伤的公子哥，家底虽然殷实，但所幸远算不上达官贵人，没落贵族而已。诚然，我当然对他无能为力，但老鸨在秦淮干了这么多年，手中积攒的人脉足以把这件事情掩盖下去。

　　通过这件事情，我算是与老鸨彻底撕破脸皮，只要我还有足够的剩余价值，她当真不敢逼我。我合算着前路，打算攒钱，日来方长，当真到那一天，就及时离开。

　　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我安然地做我的艺女，白天谱词，夜晚弹唱。

　　那些母亲亲手为我镌刻至灵魂的音符，在秦淮河日复一日的歌舞升平中涤荡地落寞。再不会有人在日落黄昏抚琴，我心中再不会有琴声悠扬。

　　南风问我，为何我甘愿沦落风尘，而不去博一技之长。

　　自那天起，我们久久没说过一句话。有一天小厮告诉我，他已搬进给他置的厢房住下了。我把这看成这么长时间里他的第一次服软，于是心情大好，前去找他。

　　他望着我，神色不解，向我问道：“姐，为何你甘愿沦落风尘，而不去博一技之长。”

　　他说的轻松，就好像他没经历过人世的苦难似的。

　　我笑，道：“南风，你若再多言一句，我就把你卖于老鸨做娈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