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猫》豆豆蔻

4、第 4 章

　　其实对于D伯爵这个人，雷欧一直表现得很矛盾。一开始他只是逮捕这个娘娘腔的家伙，没想到他太过神秘，两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找到，甚至……甚至于，他开始认同他的一些观点。
　　如果可以，雷欧并不想与D伯爵为敌。作为一个警察，雷欧一直被同事戏称为直觉过硬的人。他总能在一些危机关头，靠着直觉躲过一次次的危险，避免一些他无法承受的事情。比如那一次的吸血鬼事件。
　　D伯爵就那样笑着让他开枪，明明已经把枪对准了他，却怎么都下不了手。雷欧那是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开了那一枪，不管D伯爵是不是正常人，接下来的事情会超乎他的想象，甚至是他不能承受。所以他选择了放弃，将他们的决裂分离往后推迟。
　　决裂分离？
　　雷欧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他推了推D伯爵，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快点把你的宠物都收起来，我要去警局了。”
　　D伯爵笑了起来：“人类真是喜欢自欺欺人，都到这种份上了，你还是不肯承认。”
　　“我到底要承认什么。”房间里似乎点上了新的熏香，香味越来越重了，甜腻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似乎想要一直钻到大脑，侵蚀他的意识。雷欧有点暴躁，他不耐烦地掏出根烟，刚想点上就被D伯爵拿走，还没发火就听见他说道：“刑警先生，你再好好看看我们。你以前看过的，不是吗？”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有完没完，”不属于他们两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雷欧条件反射地看去，长着一对羊角的少年侧卧在沙发上，单手支着脑袋，一条腿伸的笔直，一条腿曲起，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以前那个老是跟老子打架的臭警察哪里去了，我认识的那个人可不像这么磨磨唧唧。”
　　阿澈。
　　雷欧脑子里浮现的是这个名字。
　　他这才发现，满屋子都是人。
　　他们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佩戴着奇怪的首饰，有些人绪着长而锋利的指甲，无一例外，他们都在看着他。
　　“看清楚了么，还记得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看到真面目的？”D伯爵抱着个半大的少年，不是刚刚还在他怀里的克里斯，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雷欧觉得眼前一直在旋转。
　　第一次，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啊，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杀了D伯爵的父亲，亲眼看着那人变成了一个新生婴儿，被D伯爵的爷爷带走。然后，D伯爵没有杀了他，反而是带他去了屋顶，纵身跳了下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一睁眼看见的却是……
　　一睁眼看见的，却是一艘在空中行驶的无比华丽的大船。
　　D伯爵说，那是方舟。
　　雷欧冷汗涔涔，他觉得脑袋很晕，视野却清楚得很。
　　他知道自己一瞧见站在船头的D伯爵就怒气冲冲地爬上了船想抽他一顿，却被小女孩一把抱住了大腿。
　　那是小胖，和里克斯感情很好的小浣熊。
　　他只粗略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就被D伯爵推下了船。
　　他说，人类还没有资格踏上方舟。
　　D伯爵这个人啊，一直说自己很讨厌人类，甚至在他跟前表现过憎恨人类。可是啊，他却在他父亲扬言要毁灭世界的时候出面阻止，会一心一意照顾克斯利，会在把他推下方舟的时候流泪。
　　雷欧从来不懂D伯爵。
　　就像FBI大叔说的那样，跟他相处两年，还是什么都不清楚。
　　太难受了。
　　天旋地转的。
　　雷欧不清楚这是当初被D伯爵推下船时的难受，还是现在真的难受。他有些承受不住地踉跄退后几步，听见D伯爵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就分开了，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会造成这个局面？刑警先生，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怎么找到的？
　　雷欧试图去回忆。
　　他只记得，那次大难不死之后，他只想找到D伯爵。不是为了逮捕，仅仅是想把一样东西交给他。他找了好些年，都没找到。后来又一次去意大利，他才知道在多年前他们有过一次擦肩而过。再后来，警方在押解逃犯的时候被袭击，他跟同事去追捕，然后……然后呢？
　　雷欧捂住了脑袋，头疼地要命，却清楚回忆起了细节，好像在看慢镜头的电影一样：“我们把逃犯追到了悬崖边，我不甚被子弹打中，掉下了悬崖。”
　　“你那个时候已经死了。”D伯爵放下了怀里的少年，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刑警先生，你就那么想逮捕我，连死了也要追过来？”
　　不，不是的。
　　“……我只想把一个东西还给你而已。”雷欧抬起头，他满头大汗，面色发白嘴唇青紫，“我说你，你也真是奇怪，那么大的皮箱子，你只放了一张画。不是说很憎恨人类吗，干嘛还把克里斯画的图收藏的那么小心。”说完这些话，他似乎缓过劲来了。
　　雷欧一向不是个懦弱的人，他会逃避一些事，更多的时候他是勇往直前冲动得要命。他站起身，在身上摸了摸，从口袋了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打了开来，有些岁月而泛黄皱巴巴的纸张上只画了五个人：“你看，这么丑的画，你干嘛要带走呢？”
　　D伯爵和阿澈都清楚，上面画的是他们，还有不在这里的小胖和克里斯。
　　小胖不像阿澈，是成名已久的凶兽饕餮。她只是一只普通的浣熊，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已经老死，而克里斯远在美国，早已长大成人。这就是物是人非吧。
　　雷欧把图纸递到D伯爵跟前，状似嫌弃地说道，“诺，给你吧。既然你当初想带走，我就还给你。”
　　D伯爵默默地接过图纸：“没想到你接受地挺快。我还以为你会垂死挣扎一段时间。”
　　“死了就是死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雷欧完成了心愿，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人类经常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D伯爵摸了摸少年的头，“你之前不是把阿天看成了克里斯吗？”
　　“说起来，”雷欧摸了摸下巴，“为什么我会把这个家伙当初克里斯，明明一点都不像。”
　　“阿天是九尾狐，他能让人看见心中所想。”D伯爵看了雷欧一眼，“同时，他还是个很厉害的天师。”
　　“……我记得以前看过中国电影，那个什么妲己的就是九尾狐，妖怪也能变成天师吗？”
　　“人类总是……”D伯爵话还没说完就被雷欧打断，“你少来那一套了，我知道你想说人类只会用浅薄的认识来判定一切。”他翘起腿，“说吧，你要怎么处理我？”
　　“阿天是个很厉害的天师。”D伯爵重复了一遍，“我会让他给你超度的。”
　　“这事不是和尚来干的么？”雷欧不在意地端起茶杯喝茶，“需要什么准备？”
　　“不需要。”D伯爵还是挂着那副微笑的面孔，看得雷欧心头不爽。他突然站起，大步跨到他跟前，伸手做了一件他很早就想做的事情——狠狠地捏住了D伯爵的脸颊往两边扯：“装什么装，你以为我当初没看到你哭了？老子估计是最后一次出现在你跟前了，有点表示可以不？”
　　D伯爵还是笑，眼角却渐渐湿润起来。雷欧看他这样，像是被惊吓到了那样连忙放开手：“你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吧，这样真吓人。”
　　D伯爵也懒得理他了，他小心地把图纸收好，才转身地雷欧说道：“刑警先生，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被超度之后会怎么样？”雷欧假装自己不在乎不紧张，“像电影一样投胎转世？”
　　“大概。”D伯爵笑了起来，“也许过了几年，投胎后的你会光顾我的宠物店。”
　　“哈，”雷欧也笑，“那我可要注意了，绝对不能从你店里买什么奇怪的动物回去，我可不想早死。不过，”雷欧指了指一旁的阿澈，“如果我以后来的时候，这只臭山羊还没卖掉的话，就卖给我吧。我拿去做菜。”
　　阿澈大怒，扑上去跟雷欧扭打到了一块。两人滚来滚去，踢翻了桌子弄乱了地毯。要是搁在以前，D伯爵早就发飙了。他现在只是任由两人胡闹，最后看他们气喘吁吁地一起倒在地上。雷欧手臂横在眼睛上，待气息平顺，才说道：“伯爵，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