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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那一刻,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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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火车长鸣一声靠站,庄桐跟在父亲身后随着人流走进一条短小又沉闷的地下通道,再由漫着水渍的台阶走到街面,两旁稀稀拉拉的行道树一字排开,尘土在阳光中飞扬。
原来,这就是心心念念,流浪的地方!
庄桐低头,落魄地坐上了父亲叫来的出租车。对于这个小镇城市,她的印象是灰的,灰灰的天空,灰灰的楼房,像被拉了一张天网,使人提不起精神。
出租的终点是‘新陶大’位于新平镇东郊一座低矮的山丘上。学校前300米处有一条狭长的青石桥,径直往里开,沿路都是古代烧瓷窑址。陶片堆积区经常可见成一座山包,挖掘时通常用大卡车一车一车往外拉,拉去哪儿?却没人知道。陶院考古专业的学生只能可怜兮兮地拿着小铲和铁楸挖些边角料以作标本,有时还会受到村民的驱赶以及辱骂。所以考古专业的学生无论男女皆是彪悍之辈,拿笔写字不在话下,卷袖打架万箭齐发。
这一切,都在等着庄桐慢慢体会。
此刻,站在校门外,庄桐心里忽地跳跃起来,好在,校园很美,杨柳依水而生,柳条顺风而舞,舞在空中,落在水里,都是风景。
“您好,我叫彭峥,大二的师兄,欢迎你们来到新陶大!”穿着白衬衫的师兄礼貌地打过招呼后,热心地帮忙提行李,一路介绍着学校的地标。见眼前这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一直闷声不说话,笑问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庄桐微微一笑。
“古陶瓷鉴定”庄父沉厚嘶哑的声音令彭峥一怔,继而尴尬一笑:“我是雕塑专业的学长,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不过九月的南方,太阳可是非一般的毒辣,所以军训要记得备十滴水。”
庄桐又是嘴角微微一笑。冷淡的双眸却毫无笑意,这令彭峥觉得有些热脸贴上冷屁股。他低眉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忽地沉默使接下来的路程略有些尴尬。终于,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彭峥如卸了担子一样,挥手与二人道再见。庄桐看着挺拔地白衬衫背影,消失在转角处那棵最壮的香樟树下,嘴角不自觉地戏谑起来,这样的误会大概以后会时时出现吧!人不能说话,还有方法交流吗?她低头,嗤笑了一声。
四人间的寝室宽敞明亮,阳光恰好落在水池边上。
庄父拿着湿漉漉的毛巾艰难地爬上楼梯,削薄的床板因抵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而摇摇欲坠起来,庄桐站在下面仰望着父亲躬起的脊背,心生出不舒服。但她没有阻止。像座蜡像一样安慰自己:大概这是这辈子他为自己女儿做得最后一件事了吧!
吃过晚饭,父女俩一起往校外走去,暗沉的灯红树绿使俩人心事重重,直到庄父坐上出租走,都没留下一丝声响。庄桐嘴角忽地飘上一丝冷笑,整个人空落落地往回走。然而巧得很,寝室也是一片死寂,于是,她开了一盏灯,灯下晃着她洗衣服的样子。
直到睡下,两位室友还没回来。
早上,寝室里响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庄桐被吵醒,望着贴近的墙顶,才发现厌恨并没有随着逃离消失反而加深。听到对铺有人坐起来的声音,她好奇地翻过身去,看到对铺女孩正垂着头缓起床气,毛躁的长发落在偏黑的肩膀上,有些脏兮兮的。好久,那女孩才悠悠地爬下楼梯去,跨脚下楼的样子有些像猴子。
庄桐也坐了起来,那女孩听见声响也抬起头冲着新室友笑了笑,整齐地黄色牙齿在厚实的嘴唇里,用带着起床气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庄桐面色清冷如凝结了一般,望着那一双灰蒙蒙的瞳孔没做出任何回应,女孩觉得无趣,皱眉走开了。庄桐这才反应过来又得罪人了,于是无奈地一笑,下床了。梳洗过后,三位室友已相继出门,寝室随之骤然变安静。
下午两点,新生见面会,四个人才又见到面。
教室里自然一番热闹,大家纷纷提前预热自我介绍,于是什么奇葩的笑声和幽默都出现了。庄桐隐约听到座位后方传来一位娇嗔的男孩笑声‘哎呀!死鬼!’差点没噎死同寝室的短发姑娘。
虽然同住一个寝室,但因为庄桐面色太过冰冷,所以大家并没有亲昵地坐在一起。庄桐也很识趣,一个人坐在了离她们两个座位的后面,但也许是缘分,庄桐偶然抬头却与恰好回眸的短发姑娘对视上了,看着一双微微一笑就弯成了月亮型的眼睛,庄桐不由眼前一亮,这个女孩明明很平凡,这一笑却太惊艳,极调皮,极自信。
庄桐想扯出一个笑容作为回应,但扯出来时,短发姑娘已经转过头去,与一旁的姑娘耳语。
好吧!大家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庄桐为这幕尴尬,找理由。
终于,辅导员姗姗来迟,教室顿时安静,又在几句苍白无力的铺垫下,自我介绍才正式开始,然而害羞的人还没开口,就红了耳根;开朗的人还没站稳,哈哈就已经先声夺人;面冷的,热情的,娇柔的···就像是一场大戏轮番上演。庄桐并不关心,只是在舍友上台时,才抬起眼专心看着,毕竟四年,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好!
上铺女孩叫凌梦,浔阳人,短发姑娘叫秦末,本地人;而对上铺的女孩叫温煦、虔城人。温煦?脏兮兮的太阳吗?庄桐冷笑。但再五个人过后,冷笑便嘎然而止了,因为已轮到她自己上场。好在这样的场面,她早已经习惯,再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地看着台下的小伙伴们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
她淡然的拿起讲台桌上的一只粉色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着:我叫庄桐,来自辽宁丹东,虽然我是个哑巴,但我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继而转身,礼貌地冲大家鞠了一躬。
台下唐目结舌。
“大家欢迎!庄桐同学!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学,是一家人了!”
辅导员声音虽不失洪亮,却夹着一丝慌张。显然在为自己昨晚偷懒没提前看同学资料而自责,原本以为和以前一样不会有特别,却没想到这一届居然有个这么特别的!她瞧着姑娘没有一丝生气的脸,以及坦然到令人不禁寒战的眸子,动作却又这般干净利落,看着看着,心就不安、害怕起来,她会不会有心理疾病?抑郁症?自闭症?要是突然想不开怎么办?辅导员还在想,庄桐却已收回微带着笑意的眼光,下了台。
那一刻,辅导员有些恍惚,看着庄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纷纷私下讨论这位冷面哑女。有人说其人美字好看,有人可惜其身世,更多是无聊设想找她做女朋友会是怎样一番体验?憋死、愁死、受不了、扛不住等答案层出不穷。庄桐偶有听到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这大学的序幕除了军训激起了□□受折磨的浪花,正式上课的日子简直是一滩死水,将心底仅存地一抹憧憬撕地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