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霜事务所》梁英俊

4、加护病房

　　秦霜低头负手站在林荫道上，踢着路上落叶，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个圈。
　　不远处放学铃声响起，一大群穿着校服的小孩子纷纷结伴跑出校园。
　　秦霜举起左手看看手表，果然到五点钟了。
　　人群中有一个呆头呆脑脸又胖嘟嘟的小男孩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一旁静静地等人。没多久，一辆黑色奥迪开到他的面前，一个穿着蓝色衬衫和灰色长风衣的男人从车里出来，迈开长腿走过去，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头，然后牵着他的手一起上了车。秦霜没有想到，顾白的爸爸竟然那么年轻，虽然没看清楚样子，但是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难得的是给人一种分外稳重和安心的感觉。
　　到了差不多五点四十五分，张老师才背着手提包从门口走出来，秦霜刚想穿过马路到对面去，这时竟然看到了一个男人跑过来一把拉住张老师的手。力度不小，一下子把她往后拉退了几步。
　　张老师明显受到了惊吓，马上耸起肩膀双手抱住自己想要防卫，但是回过头看到那人时却整个人无奈地松下了肩膀。
　　秦霜很快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是……秦霆？

　　“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怎样？”
　　“你先跟我回去。”
　　“我没空，等一下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去。”
　　“你先松手。”
　　“你答应了我再松。”
　　“秦霆，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只是想要跟你解释，真的。”
　　……
　　“好，你跟我去一趟……”

　　在秦霆跟张老师的一番拉扯与斗气中，可以看出秦霆不断力挽狂澜并且紧紧抓住对方，张老师试图挣扎躲避但无奈都不成功，最后在一番你我互不相让势要争个你死我活的角逐之后，仿佛是张老师先举了白旗投降，接着秦霆也放开双手还顺便抚平了对方被拉皱了的外套。最后两人打了一辆车，向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秦霜凭借着这么多年嗑瓜子看八卦的经验和强大的观察力大概脑补出了以上那一段对话，但是最后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里，随即也马上打了辆车，赶紧追着他们。

　　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秦霜睁大了眼睛，脑袋里的小马达“xiuxiuxiu”的转了好多圈，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所有的箭头通通指向：张老师怀孕了？？？
　　秦霜心里全是黑人excuse me？？？jpg的画面，难道这么快就要做姑姑了？
　　很明显秦霆来到医院的时候也吃了一惊，眉头马上皱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张老师，担心对方得了重病但是却没有告诉自己。她马上明白了秦霆的心思，无奈地用手挡住对方灼热的目光，说：“是我的一个学生病了，我来看看她。”秦霆听到之后马上松了一口气。
　　秦霜跟着他们上了4楼，转了几个弯来到最靠近里面的心脏科，看着他们换了无污染服一起进了加护病房，过了一会儿，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看得到女人眼睛红肿完全失去了神采，神态疲惫得不行。她拉下口罩，抓住张老师的手对着她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张老师又跟她说了些话，然后她突然用右手捂着嘴，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时秦霜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没多久之后秦霆和张老师就走了，她趁着医生找女人到科室谈话时悄悄地来到了病房前。
　　病房前有一块不算大的玻璃，在非探病时间可以从那里清楚地看到病床上的病人，还能看到周围监测仪器的数字，了解病人的情况。她探头看到里面床，床单和枕头换成了可爱的hello kitty型的，上面躺着一个很瘦小的女孩儿。长长软软的头发披散在粉红色的枕头上，口鼻上方罩着吸氧器，脸色非常差，身体上插了很多管子，旁边还吊着一瓶药水。她睡得非常安静，周围只剩下心率机的声音。那个小小的红心旁边显示着她的心速，一闪一闪的，表示这个生命还在努力地运作着。隔壁两条曲线波动虽然小，但也还稳定地向前伸展着。
　　秦霜觉得寒意不断从脚尖传到手上，医院的空调是真的冷啊。
　　这时回头看了看，突然发现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刚才因为秦霆他们在场所以感觉还不算坏，现在看着过道上昏暗的灯光照射出自己瘦弱的身影，感觉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完全吞噬掉。

　　以前秦霜看《哈利波特》，印象最深的就是摄魂怪。
　　书中的描述是“他让你从头冰冷到脚。”
　　“只要大脑和心脏还在工作，即使没有灵魂你也能活着，但是你不再有自我意识，不再有记忆，不再有......任何东西，而且没有丝毫康复的希望，你只是活着。一具空空的躯壳。你的灵魂丢失了......一去不复返。”
　　邓布利多对他的评论是：吸食人们心中的热情赖以生存，只留下无边的绝望。

　　很久以前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和绝望仿佛在这一刻又重新涌上了心头。

　　以前的秦霜也曾每天守在加护病房的玻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