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霜事务所》梁英俊

3、眼泪是最小的海洋

　　“是我的心，我的心被偷了。”

　　秦霜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开了一瓶柠檬水。
　　心里感叹，我竟不知道现在的小学生如此会玩。又朝那边挥挥手道：“回去吧，小孩子不要早恋。”
　　顾白放下酸奶，慢慢从秋千架上滑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事务所。

　　自从吃了几天外卖之后，秦霜意识到这仿佛是慢性自杀。于是每一天都亲自去附近的菜市场自己买菜做饭。
　　第二天中午买完菜回来之后，看到事务所外面蹲着个人，一个小孩，不，应该是一个小白。
　　秦霜也蹲下身子，跟顾白齐平，问：“你怎么又来啦？不是说过我不接这样的案件吗？”
　　顾白今天没穿校服，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外套，背着个小书包，脸鼓鼓的，还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吃饭了没？”
　　顾白摇摇头。
　　“今天才星期二，学人逃课？”
　　顾白低下头，看到袋子后又道：“无霜姐姐，你会做菜哦？”
　　“对啊，今天做一道清蒸顾白。”秦霜抿起嘴，笑得不怀好意。

　　先进来吧，她说。秦霜早已把吧台当做自己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拿着一大堆新鲜的菜和肉放进冰箱里。
　　小朋友才第二次来，感觉却像是常客一般，不用人招呼，自己慢慢爬到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放下书包坐着，晃着他的两条小短腿。
　　“有人失踪了……”顾白趴在吧台上，小小声地说。
　　秦霜正在顽强对抗热锅里溅起来的油，转头说：“什么？你说什么？”
　　他没精打采地说：“悠悠她失踪了，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学了，我问老师老师也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秦霜刚把蛋煎好，慢慢把番茄放进去，再把剩余的蛋液也倒进去，一边翻炒一边回应：“这个悠悠，就是偷你心的人啊？你这事应该报警啊，警察叔叔会帮你的。”
　　“可我明明听到张老师讲电话时提到了悠悠，我想，她肯定是被神秘组织捉走了。”
　　秦霜又煮了个青菜，最后把做好的番茄炒蛋和菜都端到吧台上，盛好两碗饭，夹了几块鸡蛋给他，说：“行了，吃完饭赶紧回学校，小孩子别看那么多电视，你的老师肯定知道情况的，只不过没告诉你而已，别想太多了。”
　　顾白低下头默默地扒饭，一时之间变得非常安静。
　　吃着吃着，秦霜发现他的脸快要埋到了碗里，肩膀不停地颤抖。
　　她低下头一看，发现小男孩早已满脸泪水，眼泪一大滴一大滴地落到碗里，还默默地用筷子扒饭吃起来。
　　秦霜一下子没辙了，她最怕人哭了。只能放下筷子，抽了几张纸巾，把对面那人的头捧起来，一点一点地帮他擦眼泪。
　　一个才四年级的小孩子，会为了担心好朋友逃课，会蹲在事务所的门口等人，难过时哭起来又不吵不闹的，秦霜心里筑起的堤防一下子被这泪水冲毁了。
　　难怪有人说眼泪是人类能造成的最小的海洋。

　　“她叫什么名字？你把她的资料告诉我，我帮你去调查，好吗？”
　　“她…她叫陈悠悠，是我从…一年级…开始…到现在的…同桌。”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只能断断续续的。
　　秦霜抽出后面资料架里的文件档案，开始记录下来。
　　“陈悠悠，女，10岁，身高大概145厘米……”她停下笔，用眼神打量了一下顾白小朋友，挑了挑眉，“帅哥，你好像才140厘米耶。”
　　他不好意思地望着天花板，转而又到处看事务所内部的装饰。
　　“大概资料呢，我了解得差不多了，会尽快帮你查的，关于报……”
　　顾白向她伸出右手拳头，张开一看，厘米躺着一个粉红色的草莓发夹，“这个，是悠悠的，她掉在椅子底下，被我捡起来了，我想亲自还给她。”
　　报酬的酬字被秦霜吞吞口水又咽了下去，说不出口。
　　只能摸摸小男孩的头，表示她会尽快找到悠悠的，现在呢，必须先送他回学校。

　　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小学门口，让门卫室打电话给goodbye的班主任张老师。张老师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看到顾白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抱着他。
　　“你怎么可以趁着上体育课就偷偷跑出学校？你去哪了？吃饭了吗？”
　　她尴尬地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啊张老师，我是小白的表姐，刚好在学校附近经过，又被他缠着不放只能带他出去了，真是对不起啊。”
　　张老师闻声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秦霜，又转过头问顾白：“是这样的吗？你跟表姐出去玩了？”
　　顾白很配合地猛点头，还趁老师没注意，对秦霜眨了一下眼睛。
　　秦霜也很配合地给他做了一个鬼脸。
　　“我已经通知你哥哥了，他中午到处去找你，刚刚接到电话说等一下就会来学校接你，现在我们先回办公室吧。”顾白听到之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
　　张老师拉起顾白的手，跟秦霜说了再见之后便带着他走进校园。
　　顾白突然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秦霜并且大声说：“姐姐，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话啊。”
　　秦霜用力地向他挥手，大声回应：“知道啦，你快回去吧，顾白，goodbye。”

　　她是真喜欢所有用于道别的词，再见，goodbye，see you……
　　仿佛每个词都在表达着美好的心愿，希望我们可以下次再相见，离别是苦的，但是只要离别时说起这些词语，仿佛就在告诉对方：我舍不得你，我希望再次见到你。
　　那些漫长的等待，都被赋予了思念的甜，你会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个人想要再见到你。

　　但是，她经历过的告别总是没有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