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仆》陆闻雨

25、chapter25宿醉而归

　　宿醉果然不是件好事，这还是秦怀第一次醉的不省人事，结果是，他病了。

　　秦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方如归正跪在床边，两眼怔怔的盯着自己看，几乎贴到自己脸上了。他想说话，但是喉咙干涸而嘶哑，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想起身又被方如归按了回去。

　　方如归一见他醒了，刚才担心的神色全都不见了，僵硬着脸，语气很不好，“醒了？发烧了知不知道？下次再喝的烂醉就不要回来让人伺候了——也对，这是你家，那下一次喝醉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带着小轨到别处去住一晚，省的看见你傻了吧唧的样子心烦！”

　　方如归不是个大胆的人，平时无论秦怀有多宠着他，他都不会在下人与爱人，或者情人与爱人之间越界，因而他们之间总是免不了有些敬畏的疏离。秦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敢这么冲他发火，心想昨晚自己喝醉，一定给他制造了很多麻烦。这么一想他才仔细看见方如归眼圈深厚，黑的像是画过烟熏妆。秦怀被他突然一骂愣了一下，有些抱歉的说:“我昨天有点事，你没睡好吗？”

　　他喝的站都站不住，可想而知自己把他放到床上是废了多大的力气，不说还好，方如归见他明知故问，不由更加恼火的说:“你还好意思说啊？长的人高马大的，我和小轨把你抬上楼容易吗？没丢出去就是好的。你昨晚还说梦话啊！什么你别死，我没见到你，为什么不再看我一眼——你个人经历很丰富嘛？搞得我一晚上没睡着觉。”

　　秦怀听完抓耳挠腮的笑着说:“我记得昨天有个人说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方如归一巴掌拍在他肚子上，秦怀捂着肚子抽了口气，也正好握住方如归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方如归抽了一下没抽回来，只好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气呼呼的说:“你不是记得昨天的事吗？那还问！”

　　“那是我还没睡着，我喝酒从来不断片，但是说梦话我就记不得了。”秦怀无辜的说完，把方如归的手指含进嘴里，舌尖轻轻刮挠着。

　　方如归冻得凉凉的手指被口腔湿热的触感刺激的打了个机灵，忙不迭的抽回手说:“手指头有什么好舔的？”

　　说完把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塞进秦怀嘴里，好心提醒着:“小心咬破了我可不负责，看看是不是退烧了，我去给你拿粥。”

　　上午吃饭的时候秦怀把秦天齐去世的事告诉方如归了，方如归本来还在因为他醉酒的事不高兴，但是现在却也不好再表现的很生气，毕竟别人的父亲去世这是个多么沉重的打击啊？但是他也拉不下脸为自己过激的责骂而挽回什么，只是强硬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这个问题算是翻篇了。

　　秦天齐过世的消息一天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业内传开了，第二天张俊就打来电话，殷勤的对秦怀表示安慰。

　　秦怀被他罗里吧嗦一大堆驴唇不对马嘴的废话折磨的够呛，虽然知道他是好意，还是忍不住的反将他一军，“你哥上个月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哭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闹绝食死活不吃饭。”

　　“……”张俊很是有意见的在心里腹诽他几句，好心当成驴肝肺。但是为了不给自己找难堪，他明智的转移话题:“那你呢？”

　　秦怀:“什么？”

　　张俊道:“两天了你就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准备做吗？”

　　秦怀说:“这两天，我生病了，没出门，没去上班，什么都不想做。”

　　张俊咯咯笑了:“你这人还真是好笑啊，生再大的病能有筹备自己父亲葬礼的事重要吗？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是要提醒你，还是去吧，齐天的懂事都是跟了秦天齐很久的，你这么做他们不会寒心吗？对你自己未尝是件好事。我呢，以后要为自己家的事业发愁了，哥们不能整天跟着你左右操心，你自己看着办吧——对，是我要的那份文件，你放到这里就可以了……”

　　秦怀听到张俊那边有工作要忙就挂了电话，正好方如归端着粥进来了。

　　又是粥……

　　他已经吃了两天粥了。

　　秦怀怀疑方如归这是不是蓄意报复，就算生病要吃清淡的，他也不是油盐不进的和尚好吗？何况就算生病了也是要补充营养的好吗？

　　这么想着，方如归已经把勺子送进了他的嘴里，“怎么样，我做的粥比你自己做的好吃多了吧？”

　　“这个问题你这两天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秦怀这么想，但是开始慢慢在他面前表露小心思的方如归特别可爱，是个不错的进步。

　　秦怀满意的笑了，表示赞成他的话。

　　方如归道:“我觉得你工作是不是太累了，按理说退了烧就不会很难受了，为什么总是头晕啊？下一顿不要再喝粥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补一补了。”
　　搞得秦怀对自己刚才小心眼儿的猜测深感歉意。

　　突然想到这里，下午方如归就到超市买了一条活的大鲫鱼。

　　听说鱼头炖汤特别补身体，但是方如归家里从来没人喜欢吃鱼，之前的雇主也是个从来不吃鱼的外国人，方如归一直想，外国人都不喜欢喝鱼汤吗？至于秦怀那个西餐控，估计除了牛排和面包没有吃过别的东西。

　　所以重点是，方如归根本不会做鱼。

　　方如归手抖的把那条头大身子扁的胖鱼从水池里拿出来，还没捏稳那鱼就像个泥鳅一样一下从他手里窜了出去——鱼和泥鳅本来就是同类吧。跳跃之高，几乎使出了鲤鱼跳龙门的劲儿。

　　他抄起刀，把鱼摁在桌面上，把刀刃对准鱼的侧身切下去，切了老半天都没切动。

　　不是切不动，而是他根本下不去手。

　　对于一个除了踩死蚂蚁从未杀过生的人来说，方如归买了条活鱼本身就是一个错。

　　然后那条滑溜溜的鱼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从他手中滑走了。

　　最后方如归气急败坏的用切菜板把鱼拍死了。真是该死了怎么都得死！秦怀从抱着被子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还以为他遇见老鼠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怕他切着手砸着脚，不放心的去看了一眼，结果就顺便被方如归留下把鱼给摘了。

　　方如归照着食谱参照来参照去，最后把菜谱上酸奶一样的乳白色鱼汤做成了一锅水泡鱼。葱花一撒，绿油油的，看起来还是有些样子的，方如归心满意足的自我安慰道:“还不错嘛！”

　　秦屠夫摘完鱼以后又还原成病号乖乖躺回卧室，安度晚年一般悠游自在的等着方如归端着晚餐进门伺候。不是谁都有机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小媳妇的，他感觉自己作为一个社会成功人士，家庭名利双收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然而在他看见方如归忙活了一个下午整出来一碗死鱼浇水汤以后，美好的生活前景破灭了。

　　方如归兴冲冲的把勺子递给他，咧着嘴笑道:“你赶紧尝尝。”

　　秦怀默默地吞了一口唾沫，并不敢把失望表现的太明显，怕方如归伤心，“你还喂我吃好吧？”

　　这样一来，即使嘴受伤了，心里还是暖的。

　　没有什么抵得过第一次做好鱼汤的成就感，方如归没发觉自己竟因为做了个汤就高兴的乱七八糟已然把自己当成了个已婚的家庭煮妇，欣然喂了他一口，“好啊好啊——怎么样？”

　　并没有想象的那样无法下口，还保留了一些鱼肉的清香，秦怀点点头，表示还不错。

　　厨艺功底十足的方如归当然不会做的太难吃，看来眼睛看见的也不一定正确。不过，脉象还是十分重要的，除了秦怀，应该没有人愿意吃这种看着就剥夺人食欲的菜了。

　　“还是我自己来拿吧。”秦怀把勺子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又喂了方如归一口。秦怀还用叉子把鱼刺都摘出来，不由分说的把最嫩的鱼肉塞进方如归嘴里。

　　方如归拒绝不成，皱着眉道:“说了是给你补身体，怎么都给我吃了？”

　　在他眼里，病人就应该有个病人的样子，没有病人喂饭给健全的人的道理。

　　“我乐意。”秦怀笑弯了眼。

　　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秦怀双手伸到方如归腋下，把人整个拖上了床。

　　方如归双脚踢来踢去，气道:“秦怀，你干嘛呀！”

　　“要我说多少遍，干你啊。”

　　秦怀两条长腿把他身体固定的死死的，胳膊环着脸红的方如归的背，声音里竟然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方如归着实惊着了，不可置信的打开秦怀的胳膊，用手在秦怀面前比划了两下，然后开始挠他的痒。没想到这招还真奏效，秦总顷刻便笑的人仰马翻，差点背气儿了，然后搂着方如归在床上滚了一圈，方如归立刻处了弱势，秦怀喘着气低下头，只差一点就要碰到方如归的两片薄唇。

　　“哎呀！”方如归推开他看了一眼时间，着急忙慌的爬起来，“小轨早该放学了，我去接他吧。”

　　“……”秦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