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耽][苍蔺]煮酒》sitequila

4、其四 十畝之間

　　當日同修，每每相辯，互不相服，倒是得了理由，一路隨行。藺無雙其人，碧海吟嘯，滄浪濯足，雖歸修道之人，兼得墨門之俠，儒學之義，慷慨激昂，豪情無邊。蒼雖平生穩重隱忍，終究少年意氣仍存，感于友人至情至性，不免真情流露。彼時仗劍攜遊，隨性而動，意氣風發，激揚文字。

　　年歲須臾，時光飛逝。二人足跡遍踏北域、中原，共歎民生疾苦。藺無雙性情中人，路見不平，免不了勃然大怒，終究拖他下水；他倒也非冷漠之人，掐指一算，凡無違天時之舉，便盡人事。

　　一日，二人行至一處偏遠村落，卻見一派蕭瑟，餓殍遍野。遠處巍巍群山，竟也朧了一層死氣。二人見此情景，不由變色。遂上前詢問，得見山中老婦，方知此處生民，皆染不明瘟疫。不僅村民為病所苦，林中走獸，山間飛鳥，無一倖免。

　　藺無雙聞言，以他性情，自然二話不說，便要進村察看。蒼卻默然不語，雙目微闔，心下了然。一個側身，衣裾翻卷，已擋在人前。

　　“不可。”

　　藺無雙微怔，正待出言，蒼眉頭一皺：“此非瘟疫，是為天罰。吾等不可逆天而行。”藺無雙聞言疑惑，但見蒼眸光淩冷，鄙棄之色，溢於言表。再看那老婦，一張臉早嚇得煞白，伏地泣道：

　　“全村餘糧，早被征為軍糧，吾等走投無路，方有易子而食之擧。望兩位仙長垂憐，留我一村老少性命……”

　　藺無雙聽之，登時後退半步，“易子而食”四個字聽得真切，一張臉也白了。蒼卻再無苛責之色，只淡淡道：“汝等自當天罰，望好自為之，方去此劫。藺無雙，走吧。”

　　“蒼！”聽到背後聲音，蒼眉頭更加深皺。卻仍頓了腳步。那人走了上來，決然之色，漸漸攀上面頰。“生民百遺一，你我怎可棄之不管。”

　　“今日之果，不過他日之因；而今日之因，又為明日之果。天行有常，非我等人力可抗。”冰冷語氣，升騰彌散。藺無雙亦斂去笑意，皺眉道：“那又是何人引禍，令其走投無路，易子而食？汝所言之‘天’，何其不公！”

　　蒼驀然抬首，眸中冷然一閃，指端已然撫上掌間怒滄琴。

　　“今日便是動粗，吾亦不能令你插手此事。”

　　“與爾交陪，樂意之至。”藺無雙垂頭，倒似在苦笑。只是須臾間已是劍風乍起，林木蕭瑟。但聞虎嘯龍吟，穿空奔流。二人一招而決，只見半分之間，勁力疾沖，雷聲萬壑。霧煙方散，但見藺無雙手中那柄舊鐵劍，竟已生生斷作兩截。

　　“……是吾敗了。”望著掌中斷劍，只瞧彼端蒼之神情，明暗莫辨。藺無雙見他不動，心下倒奇了，卻見蒼長歎一聲，冷道：“汝劍不如人，非技遜於我。……吾非趁人之危之肖小之徒，且隨汝去了。”言畢袍袖一揮，拂袖而去。

　　望著那人背影，落敗之人愣了半晌，倒笑了。如此，蒼便隱在南山一屏，每日冷眼旁觀藺無雙村中奔走，現研醫書，苦思藥方；這般過了數日，但見那人越發憔悴，奔走無果，終有一日，自己亦染病倒下。不覺搖首長歎，化光而下，接過那人手中醫書，逼他睡下了事；但見那人夢中仍是笑的虛弱又得意，不免仰天長歎，得交損友，無論幾次，終是又被他拖下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