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BG]团长 always somewhere》sitequila

5、Chapter 5

　　当那个男人沉重的黯色背影出现在流星街破败的小屋门前时，库洛洛从远处望去，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陌生的压抑。

　　他迫使自己恢复以往的那种满不在乎又略带嘲讽的表情，假装无视那个正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男人，径直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穿透而不容置疑。

　　“想一想你能给她什么。虽然我的目的仅仅是她的能力，但毫无疑问，我能给她一切；你有的——和你从来就没有的。

　　而你，也将因此而得到最丰厚的报偿。”男人的双眼洞悉地扫过屋角那破旧的木架上，正堆得密不透风的书本，邪恶地微笑了。“只要你愿意，你将受到最良好的高等教育——你甚至可以进入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永远不可能进入的罗马皇家学院；那里有世界上最富于智慧的哲人，最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最丰富殷实的图书馆。年轻人，感谢上帝带给你的幸运吧！据我所知，她不过是你捡回来的垃圾。这笔交易是多么划算啊，而她——”

　　男人那深不见底的笑意漫卷上来，挤压着四周的空气，库洛洛感到呼吸困难，不禁别过头去。

　　“她将成为欧罗巴大陆上最古老的贵族的继承人。我唯一的女儿。”

　　库洛洛的双脚迈出他的小屋门口时，那男人和他的随从就像夏天暴雨前的乌云一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证明刚才的情景是真实存在过的，不过是木屋中间的桌子上，正横放着的一部电话而已。

　　那是个懂得谈判之道的男人，在适当的时候，懂得一张一弛，给对方一个仔细考虑自己利益得失的机会。

　　库洛洛独自在桌边如坐针毡。他始终没有正眼看桌上那个小巧玲珑的东西，仿佛那是一条危险的毒蛇。他很快出了门，像一个游魂，不规则地在街道边缘徘徊，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方。不晓得过了多久，一座硕大的建筑突兀地横亘在他面前。他带着一种虚无般的表情抬起头来，竟是那座他一直以来莫名厌恶的教堂。

　　他蓦然想起，这些天Messiah总是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那幅画框，早出晚归，遮遮掩掩。他下定决心，向教堂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再犹豫。

　　破旧的木门尖锐地吱呀着，不情愿地敞开了一条缝隙。这时他看到了她那熟悉的有些单薄的背影，一束光带着薄薄的粉尘气息，投射到她孤单的后背，使得那里显出一种畸形而突兀的苍白。

　　“库洛洛。”那个背影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知道是你。只要你靠近我，我就会知道是你。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到这里来。”

　　他意识到她这次用的是“库洛洛”这个词而不是一贯的“哥哥”。他感到惊讶，意识到她的反常。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掩上门，缓缓地靠近她。从她的背后看她正在努力涂抹着的画。这次她没有遮掩。

　　“你喜欢吗？这是‘神之光’——智之大天使尤利尔。有一天他会代替我来守护你。”

　　他感到啼笑皆非。为了她这郑重其事的‘守护’。但是他终于第一次比较认真地看了她的画，她用纯黑的炭精条画的素描，画面略显单薄，线条却简洁干净。他看到智天使脸上那熟悉的略带嘲讽而又满不在乎的神情，那细长而苍白的指尖，眉间掠过淡淡的惊讶之色。

　　“很像你，是吗？”她头也不回地说着：“我想画的是守护你的，慈祥的天使；但是画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却越来越像你本人。于是只好就这样画下去了。”她的笔尖不停地勾勒着天使洁白丰满的羽翼，把异样的光束投射到一侧的翅膀前端，这样的光芒使天使显得强大而温暖。但配上那说不上来的有些邪恶的神情，显出意象般的奇异的光影效果。

　　他的唇角缓缓向上倾斜了，指尖掠过少女的发稍，感受那里传来细微的麻痒。

　　“你是说，我看上去比较像天使吗？”说完这话，他的笑意几乎止不住地加深了。事实上，他从未想过把‘天使’这样可笑的词汇和自己统一起来。他从高处俯视着少女和她的画，一种从未有过的邪戾的气息浮现在少年精致的大理石像般的脸上，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恶魔的低吟声，似乎要冲破那层残破而苍白的表壳，呼啸而出。

　　“我听见她叫你库洛洛。很抱歉，但是我也想这样叫你的名字。”她答非所问地说。他知道她指的是玛奇，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因为我要走了。库洛洛。因为我要走了。”她用近乎喃喃自语般的颤抖的声音说道。库洛洛敛去笑容，眉头淡淡地皱起来。这就是她的选择吗，他默默地对自己说，随即背过身去，漠然地说，“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触犯了禁忌，神已经抛弃了我。”

　　「如果你说出来，我会让你留下。只要你告诉我你想要留下。」

　　“你是说你终于为自己占卜了吗？”

　　「若不是这样，你又为何会知道你要走了。你甚至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事。」

　　“除了这样，我还犯有更严重的罪。”

　　「因为你要背弃我。」

　　他转身想要离去，在既成的事实面前，一切的解释都显得乏味而多余。一些冰冷而柔软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听到她细如蚊蚋的声音。

　　“我请求你……和我一起祈祷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他甩开了少女的手。

　　“我对那些虚幻而无用的东西……从来都不感兴趣。”

　　他大步走到一排排长椅的最后，猛然推开了门。刺眼的阳光猛然充溢他的眼眶，他在闭上双眼后感到一阵眩晕。他用手紧紧抓住那扇脆弱的门框，才勉强维持住平衡。这时他听见身后浮散在空气中的她寂寞的声音。

　　“每个人都为别人而活。可你……你是多么耀眼，因为你只为自己而活。但是，你真的能够永远都只为自己而存在么？人总有一天，是要为了什么别的而存在。这种存在令人强大。感到活着也并不是那么寂寞。”

　　「终究你会为了什么而活呢？我只知道那不会是我。永远不会。」

　　“那么至少，请让我完成这幅画……”

　　「不要急着赶我走吧。」

　　「我触犯了禁忌，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注定不属于任何人的男人。他是神的影子，他待我如同兄弟。请听我最后的祈祷吧，上帝。」

　　把她送走的那一天，他没有出门。她好像在最后对他说了一些关于蜘蛛的话，可他始终沉默。只是一遍遍地在唱片机上放着那张蜘蛛封面的唱盘，吉他和弦如同细密的雨点般洒落的狭小的空间里。以至于最终在深夜他离开小屋，耳间仍如余音绕梁般地一遍遍传来里面的某首歌空虚的高潮部分。那突兀的高音，像快要断了的弦般回荡在他已经感到麻木的意识深处。

　　Always somewhere

　　Miss you where I've been

　　I'll be back to love you again ……

　　Always somewhere

　　Miss you where I've been

　　I'll be back to love you again……

　　故事突兀地嘎然而止。

　　库洛洛带着淡漠的微笑，注视着身边的女孩。已经有多久了呢？这个红发的女孩，和他，在这个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

　　“我喜欢这里。”妮翁惊异地四处看去，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教堂拱顶的那一团线条上。

　　是那个‘狰狞的治愈大天使拉斐尔’。

　　库洛洛从唇角漾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你喜欢这里吗。那真是太巧了。”

　　“事实上，我是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好像我曾经来过这里，用很长时间注视拱顶上那幅大天使的油画一样。”妮翁喃喃自语着，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但是，很显然的，这些回忆仿佛是来自一些最遥远而模糊的梦境；这些光怪陆离的片断，最终也无法使它们的主人抓住真实。

　　“令我想起你的小屋中的那幅油画呢。”妮翁转过身来，出神地望着面前的男人脸上那些刀削般的线条。“同样，让我想到你的样子。也许它就是这样，你看谁它就像谁。”

　　“怎么，你想起了些什么吗？”

　　“事实上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努力地想着一些东西。好像是一些回忆，尽管……

　　——它们并不属于我。”

　　库洛洛走向前排，在当初那个少女最钟爱的第二排的位置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双手交叉；不过，即便是妮翁也知道，这个虔诚的姿势，却不是在祈祷。Kuroro lucifer从不祈祷。

　　“如果，我真的想起什么呢，尽管那些并不属于我？”

　　库洛洛轻轻地微笑了，依然是那温暖到让人觉得冰冷的笑容。

　　“那样，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