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BG]团长 always somewhere》sitequila

4、Chapter 4

　　弥赛亚第一次显露出自己的念能力是在她12岁的一天。那天库洛洛竟在垃圾堆里翻出了一堆老式唱片；这个重大发现使他们两人都非常兴奋。对于充斥着空虚腐朽气息的流星街来说，音乐是一种灵魂深处的饥渴。库洛洛记起玛琦那里曾有过一台老式的唱片机，于是他立刻去了玛琦那里。

　　接着就发生了流星街历史上第一次传统‘骑士’意义上的决斗。起因自然是美丽的玛琦，以及少年的一时气盛。库洛洛本身是最厌恶有勇无谋的冲动之举的，但他尽管心思缜密，却没能料到玛琦的崇拜者竟是这样疯狂，以及男人的嫉妒的丑陋。

　　决斗的结果是库洛洛杀死了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用他在决斗中盗取的那个伙伴自己的念力。念能力被盗的人同时就失去了这种能力，在战斗中形同废人；而已被激怒的库洛洛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到即止。

　　而库洛洛则被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一道深及骨头的横形短伤，就此刻在了眉心正上方。

　　满脸鲜血的库洛洛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时，仍在思索刚才在屠杀自己同伴时，那种陌生的兴奋感；血的腥气透过沾满粘稠液体的指尖，直传到心脏，而他在那时看到了围观的人们脸上敬畏和震惊交织的神情，那种令众人折服的感觉是如此令人着迷。少年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强大的美好。夕阳落了下去，莹莹的灰蓝色笼罩天空，看客们渐渐散去，有人将那具尸体拖到了街角的一个垃圾堆旁，他最后看了那个身体一眼。他在想，无论如何，只是决不能死去。死去就如同蝼蚁。死去就意味着被遗忘——连存在过的证明也不曾留下。

　　弥赛亚的惊呼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疲惫地坐下，不发一语；只是微笑着把唱片机递给女孩。少女惊惶失措地支吾着，眼泪流了一脸。他缓缓抬起一只过早就显得有些粗糙的大手，指尖抚过她精致的面庞，好像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把血沾到了她的脸上。

　　她跪在他面前，开始为他清理额前的伤口，不断涌出的血的腥气使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她的手在颤抖。这时他看到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她的手指掠过那个横形的伤口，喃喃地说道：

　　“横是爱，竖是罪。

　　拥有十字的，圣殿骑士团的主宰……

　　沾满鲜血的蜘蛛……

　　最卓而不群的渎神者。”

　　他惊异地盯着少女那顷刻间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双眼，蓦然间感到眩晕。很快，他失去了意识。

　　那一年，Kuroro17岁； Messiah12岁。

　　“横是爱。爱你的敌人，如同爱你的兄弟。审判是上帝的权利,人只应当爱。”

　　库洛洛不易察觉地微笑了。苍白的指尖掠过额前赤红的伤痕。去爱。卓绝地、决绝地去爱。不留余地地去爱。

　　但这样的爱，不是教义中的爱。天主教的爱是牺牲，甚至自残。可怜的凡人牺牲了自我，去成就虚渺的神。

　　弥赛亚拥有的是预知的念能力。在发动火红眼时，她的这种能力就会涌现出来。预知未来是非常稀有的能力，在族人之间，能够控制火红眼并使之成为念能力的一部分，这样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他曾出于好奇地问她是否能够为自己占卜，她很严肃地说即便可以，她也不会这么做；预知自己的未来是在挑战神的威严。当时他忍得很辛苦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为了她顶礼膜拜的，这些‘威严’如此脆弱的神。

　　玛琦最终将那台老式唱片机送给了库洛洛——同时将自己也送给了他。事实上，这个冷艳的美女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将自己的目光长时间倾注在总处于人群中心的库洛洛的周身。经历了这一次的决斗事件后，他们两个就好比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一种流星街上人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关系；尽管两位当事人谁也没有将话挑明。

　　那一天，他和弥赛亚坐在小屋中，午后的阳光明媚宜人，偶尔甚至还有几只鸟，在空中发出悦耳的鸣啼。空气温暖明快，太阳干净而芬芳的气息铺满房间，使人感到一种干燥的倦怠。库洛洛翻出墙角那堆肮脏的唱片，慢慢地挑拣着；很快，一张唱片的封面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只火红的蜘蛛，蜘蛛身上，近乎狰狞地缠绕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架。

　　男人沙哑的声音。低回婉转的大提琴，流水般的钢琴，清越的古典吉他，撕裂般的电子和声，浑浊而怪诞地交织在一起。

　　他低下头来读书。不知道过了多久，弥赛亚爬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躲在书后面微笑了。他知道她在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而他故意装作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总会有这样的游戏。不过最后，总是她赢。

　　这一次结果也一样。他终于放下书，像往常一样有些宠溺地苦笑着，把手抚上她的长发。她的头发温顺细碎，在他的指间如同水流般柔软。他仔细地端详她的面容，她的脸色苍白，手臂细瘦，指尖冰冷。但她一如既往，笑容温暖平和，这样的笑容令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全。

　　少女渐渐敛去了笑容，她的脸庞正对在他面前，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她的眼神单纯无辜而充满蛊惑，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充溢胸腔，干燥的空气令他眩晕。

　　那男人低迷的嗓音升腾在空寂的老房中，像一团久不散去的烟雾，使人迷惑。

　　You and I

　　Just have a dream

　　To find our love a place,

　　where we can hide away…

　　他蓦然撤回了仍抚在她脸上的手，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立起，背对着她。

　　他听见身后细微的响动，他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这种期待的感觉令他不禁厌恶自己。于是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拉开一个与她相对安全的距离，沉默地注视着迷惑不解的她。

　　她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门外是玛琦。她来约他出去；他近乎庆幸般地欣然接受了邀请，没有再看身后的少女一眼。然而，那男人的声音仍然从身后，固执又当仁不让地钻入他脆弱的耳膜。

　　You and I

　　Just like a lost dream

　　To love with a shadow now

　　Forever and a day…

　　他逃离般地关上了门，把那些歌词阻挡在那扇破旧的木门里。

　　那晚，是他收养弥赛亚的三年中，唯一的一次，整夜没有回家。而那晚他吻了玛琦。女孩鲜艳的双唇柔软温暖，如罂粟般使人迷醉。他感到陌生的欲望，这种欲望使他更加厌恶自己。

　　送玛琦回家后，他又一次开始在午夜的街道边缘漫无目的地徘徊。夜风夹杂一丝破败的气息，拂过他单薄的衬衫。许久的时间里，他站在街心之间，仰望漆黑的夜空，开始感到自己的渺小。眼泪滴落在手背上，陌生而意外的冰冷。他始终面无表情。

　　后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而他在凌晨时分回到了他的那幢小屋。从很远的地方他就看到了屋顶上那个微弱的身影；他走到下面，看见她带着落寞的表情，独自坐在屋顶一隅的位置，她的脚边，随意散落着夕颜花零碎的尸体。她蜷缩着，就像他第一次发现她时的那个样子；那个姿势显得她的面容模糊，就像行将消逝一样。

　　“我在等你，哥哥；因为你不回来。”她看着他身边的空气，半是疲倦半是兴奋地说道。她身后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他看见细小的雨丝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头发纠结在了一起，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周身却奇异地仿佛笼罩着一层散淡的光晕。

　　她的目光游移躲闪，始终不敢直视他；就像一个犯了错误又被当场抓住的孩子。他没来由地感到胸口一阵疼痛，于是他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微笑着，叹了一口气。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跟我回家吧。”

　　她扑到他的怀中，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他在那里感到一阵温暖，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正慢慢地回到了他的体内。他搂紧了怀中的女孩，这一次真正地微笑了。

　　那次回去后她开始动笔画那幅画。他这才注意到她原来是有着绘画的天赋的。她用的是以前他收集的颜料和画用纸，其实他收集那些东西，当时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罢了。天性中对各种知识领域的好奇心使得他曾有过一阵自学绘画技法的时间，但这冲动很快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于是那些东西自然被搁置到了灰土重重的角落。

　　他没想到就是那次短暂的自学竟成了一次言传身教。他的学生总是沉默而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他也会时有时无地讲解两句，但这类交流贫乏得连他都没有意识到她竟然是真的在学习。

　　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未来，kuroro lucifer有时想起当时的情景，仍会有些疑惑。

　　他在想如果当时他能够更加注意到她存在的另一面——或者说是精神层面，就像他总是很关心他的朋友是否能领会他的思想一样；如果是这样，一切是否会有不同。

　　他会在下一秒便告诉自己，假设不能成立。永远不能。因而问题毫无意义。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细致地描绘上去。她的绘画地点不大有变动，有时在库洛洛的小屋里，大多数时候是在那个旧教堂。库洛洛依旧每天多数时间停留在流星街的各路大小街道上——每当他回来，若她仍在画，他会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若有若无地发出一句两句赞叹。

　　而她每次都会有很大反应。总是好像吃了一惊，随即很羞涩地掩住画布，好像很惧怕他会看到一样。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令库洛洛总是不禁想要故意去捉弄她。有时他甚至会偷偷欺身到女孩背后，仅仅是为了欣赏她那涨红了脸的窘态；而其实他根本没有看出女孩正专心致志地涂抹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的能力渐渐变强了，她甚至可以自如地控制那双眼睛，让它们在适当的时候变成她需要的颜色。她的预言从不出错，内容从人的一生，到一天的细节；她总是能交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开始有人来找她，后来甚至有些流星街以外的人出现在那肮脏的异味扑鼻的街道上。她几乎不会拒绝别人，反而是有时库洛洛认为她需要休息——或是仅仅因为厌憎其中的某些人——这时他会让她停下来，而她会无条件地服从他的每一句话。他俨然成了她的监护人，半无奈半情愿地成为了她的骑士。

　　他还记得她的第一个预言，而看样子她已经对那次的事情毫无印象了。但他仍记得她所说的逆十字，以及那染血的蜘蛛。他感到疑惑。不过那预言究竟是针对他们中的哪一个，他都没能真正确定；而她更是无从知晓。

　　那晚之后玛琦成了他的女朋友。他已经17岁了，这种事不早也不晚。而玛琦是流星街最美的女孩——尽管此刻仍含苞待放。她外表冷静坚强，内心直率而聪明。关键是她很有分寸，懂得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离开。库洛洛是不能没有自由的男人，他需要的是旗鼓相当的伴侣，而不是乏味依赖的女儿。玛琦是真正能够了解这一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