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元夜灯市白如昼 杜雅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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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杜雅恒领着陌萱一白一红走在街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上元宵节，平日里独守深闺的小姐都得以出门，杜雅恒风流俊雅，陌萱更是贵气逼人 ，姑娘们都捏着手帕互相拉扯着窃窃私语，不时飞眼瞄一下那两人。
“诶，你看那橘红袍子的公子，生的好生俊俏。”
“是啊，没想到男人竟然也能长这么美。”
“你们几个，女孩子家的不知羞！”
姑娘们嬉闹的言语传入杜雅恒耳朵，杜雅恒转过头笑眯眯地对身侧的陌萱道，“你倒是挺惹眼的。”
陌萱扫了杜雅恒一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两侧五彩斑斓的花灯，随口道，“世人肤浅，只看皮囊，他们要是知道我是妖早跑没影了。”说罢顿了下，看着杜雅恒，“你怎么不跑？”
杜雅恒轻笑一声，“我跑得掉么？你都找上门来了。”
陌萱停住脚步，眯着眼望他，“你想跑？”
“我能跑？”杜雅恒也停下来。
“你可以试试。”陌萱抬脚继续走。杜雅恒快步跟上去，与陌萱并肩走了两步，然后毫无预兆的，跑了。
风从杜雅恒耳边呼呼掠过，雪白的狐裘披风托起黑色的长发在夜色中飞扬。逃跑的杜雅恒想，不管跑不跑的掉，总得表个态。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跑过五光十色的街铺，杜雅恒停下来弯腰呼哧呼哧地喘气。喘够了的杜雅恒直起身，往后看看没见陌萱的影子，便悠悠然迈步前行，手习惯性地伸至腰间摸自己的那把乌玉骨扇子，却一下摸了个空。杜雅恒驻足低头仔细在自己腰间寻找，突然余光里瞥见一抹桔红色的衣角，惊抬首，不远处陌萱面无表情地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幢幢人影落在他身上。
街上行人匆匆，小贩呼和叫卖，儿童嬉闹奔跑，沸腾嘈杂的街市上，陌萱披着一头乌黑的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立了千年万年。
杜雅恒迈着极缓的步子朝陌萱走去，心里自嘲，“果真是逃不掉的。”
站在陌萱面前，杜雅恒讪笑，“跑了一段果然暖和多了。”
陌萱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递给杜雅恒一样东西，“你的扇子掉了，给。”
杜雅恒接过折扇，乌玉换白玉，哗的展开，还是满扇开得肆意的紫萱，只是比起先前的那副更显潇洒灵秀。
杜雅恒惊疑抬头，“你画的？”
陌萱不置可否。
“我原先那把呢？”
“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杜雅恒埋头欣赏着画的栩栩如生的扇面，心想果然是修了三千年的老妖怪，笔墨就是不一样。
两人相随着漫步在繁华街市上。经过刚刚那一出，杜雅恒深刻认清了人与妖之间巨大的力量悬殊，下定决心伺候好身边的这个老妖怪。
路过一个卖元宵的摊子，杜雅恒停了下来，“你饿么？”
“妖是不会饿的。”
“你三千年没吃过东西？”
“我还是花的时候只喝水，修成之后只喝酒。”
“能喝酒，那肯定能吃东西。”杜雅恒拉着陌萱坐了下来。
老板娘端着两碗元宵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眼睛一个劲儿的往陌萱脸上瞄，陌萱只面无表情地由着她看。
“杜公子，你朋友长的可真俊。”
杜雅恒笑笑，递给老板娘十六个铜钱，“谢谢老板娘，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老板娘接过钱嘴里不停念叨着借杜公子吉言，眼睛粘在陌萱身上依依不舍地走了。
元宵是芝麻馅的，软糯香甜。杜雅恒一口气吃了两个，瞄了一眼身旁一动不动的陌萱。“你不吃？味道很好的。”
陌萱不屑地瞥了眼碗里的元宵，道：“俗物。”
“照你这么说刚刚那酒也是人间俗物，你还不是喝的一滴不剩？来，尝尝。”杜雅恒用勺子盛了一个元宵凑到陌萱嘴边，老妖怪仍是不动如山。
“怕烫啊？”杜雅恒缩回手，撅着殷红的嘴对着晶莹剔透的元宵吹了几口气，又用嘴唇碰了碰试了下温度。
“喏，不烫了。”
陌萱看了看唇边的元宵，盯着杜雅恒笑得弯弯的眼，张开嘴。元宵跐溜滚入口中，陌萱慌忙闭上嘴，感受着口腔内柔软的触感，“咕嘟”一声咽了下去，杜雅恒石化了。
“你怎么不嚼啊！”杜雅恒惊道。
陌萱一脸无辜的望着杜雅恒，缓缓开口，“软软的，没什么味道。”
是了，这只老妖怪没来过人间，除了酒水没吃过其他东西，不知道人间的食物是要细细咀嚼才能品尝出其个中滋味的。杜雅恒叹口气，“吃东西是要咀嚼的，就像这样。”说着盛了个元宵送入自己嘴里，夸张的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难看。”陌萱瞅着他扭曲的面部嫌弃道。
总比你这个饭都不会嚼的傻妖怪好，杜雅恒腹诽，接着又盛了个元宵吹了两口送到陌萱嘴里。又是“咕嘟”一声。
“你倒是嚼啊！”杜雅恒低声咆哮，陌萱还是一脸无辜。
杜雅恒不厌其烦地重新演示了一遍，然后又往陌萱嘴里送了一颗。
“咕嘟。”
杜雅恒继续演示，又往陌萱嘴里塞了一颗。
“咕嘟。”
……
杜雅恒脸黑了，负气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陌萱嘴里塞元宵，陌萱一个接一个的咕嘟咕嘟的吞咽。不消片刻，一碗元宵就见了底。杜雅恒低头吹最后一个元宵时抬眼瞥见陌萱眼中一闪即逝的笑意，腾的一下红了脸，将碗啪一声个桌上，骂道：“坏妖。”
这是个修行了千年的老妖怪，怎么可能连咀嚼食物都学不会。杜雅恒想到刚刚被陌萱捉弄那么久，一气之下将陌萱面前的碗拖了过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元宵。陌萱老神在在的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凡人蠢是蠢点，做的食物倒是不错。”
恼羞成怒的杜雅恒从碗中抬头，弯着一双笑眼道，“人间美味佳肴数不胜数，这元宵又算得了什么。凡间有道凉菜清脆滑爽，入口回味无穷，龙肝凤髓都不及其十分之一 ，你猜猜那是什么？”
陌萱挑挑眉望着他。
“凉拌黄花菜。”杜雅恒一字一顿道。
“黄花菜？什么东西？”
“你猜啊。”杜雅恒笑的一脸快活，心中分外舒爽。也不理坐在一边苦思冥想的陌萱，只埋头吃自己的东西。
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吃完碗里的元宵，月亮已经西移了。街上行人渐渐散去，路旁商家小贩都张罗着收拾摊子。各色花灯都灭了，夜色一下子浓重起来。杜雅恒领着陌萱在浓浓夜色间循着来路往回走，繁华散去只剩无边的寂静。
仿佛怕破坏这令人沉醉的静谧，两人一路无话。
走到杜府门口，沉默许久的陌萱开口道，“我走了。”
杜雅恒忙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我府里有很多客房的。”话说出口，杜雅恒暗自心惊，明明早前想恨不得立马将这尊半仙送走，临到他要自行离开挽留的话竟脱口而出。
“我回家。”
“万花谷？”杜雅恒问。
“嗯。”
“那你……”杜雅恒想问陌萱还会不会再来，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说出口。哪有莫名其妙给自己招妖的。
“我还会再来找你喝酒的。”杜雅恒低头暗暗松口气，再抬头时陌萱已经一阵风似的离去了。
杜雅恒回到房间，就着烛光仔细端详着那把白玉骨折扇，扇面上的画作笔锋遒劲，行笔却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可见执笔者刚劲洒脱的风骨。转念想到今碗元宵摊子上被陌萱捉弄的情景，又低声骂了句，“不要脸的老妖怪。”含笑眼角，缱绻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元夜灯市白如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