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相逢恰似故人来 杜雅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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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脆响，杜雅恒手里攥着的白玉杯碎了一地。
院落中的人慢慢转过身，借着朦胧月色，杜雅臣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一直锁在自己身上。
院落中的人缓步走向自己，杜雅恒感到胸口闷闷的，强迫着自己深呼吸，可是无论怎么呼吸胸口还是那么的堵。二十多年，杜雅恒杜雅恒第一次有堵心的感觉。那人的面容慢慢清晰，跟他的背影一样另人神往。杜雅恒在心中暗叹世上竟还有如此清尘绝艳之人。
杜雅恒有点呆滞地望着眼前人，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礼数周到一点，最起码得向人家问声好。可是话到嘴边舌头却不听使唤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正纠结之际，那人却开口了。
“杜雅恒，我来找你了。”
杜雅恒，我来找你了，那人如是说。
杜雅恒一惊，在脑海中将所识之人都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真真没有这么个故人。
“敢问兄台贵姓？”杜雅恒暗暗松口气，自己还是能正常说话的，又不禁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变得跟个傻子似的，话都不会讲了。
“我叫陌萱。”
杜雅恒活了二十年，真没经历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一个神仙般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用着故人的口吻告诉你他是来找你的
然后他告诉你他叫陌萱。
“陌萱，”杜雅恒道，“你是神仙吧？”
陌萱眼里闪过一丝好笑，又紧锁着眉头望着他，“怎么傻成这样了？我是妖。”
“什么妖？狐狸精 ？”话刚说出口杜雅恒就后悔了，今晚自己怎么回事，老是问一些傻问题。什么神仙妖怪的，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他从来都是不信的，也不知今晚是怎么魔怔的，一个个不着边际的问题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陌萱这回真笑了，“我哪里像狐狸精了，喏，我是这个。”陌萱指指杜雅恒身后开得如火如荼的紫萱。
见杜雅恒一脸的不可置信，又补充一句，“你什么时候见过冬天开花的萱草了？”
杜雅恒回头看看墙角兀自开得张扬的紫萱，又看看眼前笑眯眯望着他的陌萱，心想，是了，他身上的袍子跟这花儿的颜色是一样的，紧接着又暗骂自己一句，怎么越发的傻了，这种鬼话你也信，这人定是在拿你寻开心呢。
思及此，杜雅恒也便不客气了，走回石桌旁撩起披风坐下。
“你刚刚说你来找我？”
“嗯。”陌萱也走过去坐下。
“何事？”杜雅恒见陌萱惜字如金心中也较起劲儿来，不与他多说。
“喝酒。”陌萱答得干脆，“你刚刚泼给我的酒好喝得很。”
杜雅恒心里一阵好笑，这人脸皮也够厚的，半夜三更翻人家墙还假装自己是朵花。转念一想，这人不会是神志不清吧？傻子？
陌萱皱着眉看着他，“你不相信。”
“什么？”
“我是妖。”陌萱道。
这回轮到杜雅恒笑了，“哪有妖一个劲儿跟别人强调自己是个妖的？”
陌萱不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抬向地上散落的白玉杯碎片一招手，那碎片长了眼睛似的向陌萱的手飞去，眨眼功夫刚刚的一地碎玉变成完好无损的酒杯放在杜雅恒面前。那一瞬间，杜雅恒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家里有只妖怪。这句话晴天霹雳般在杜雅恒脑袋中轰轰回响。
杜雅恒凝视着眼前这个自称妖怪的家伙，气度不凡风华无双，怎么看都没有怪志异谈所描述的那些妖怪搔首弄姿的样子。暗自忖度，看着也不像个坏妖，先稳住他弄清他底细再说。
这厢杜雅恒正在心里百转千回的盘算着如何摸摸这妖怪的底，陌萱已经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直酒杯拎着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杯中艳红的酒水映着陌萱白如玉脂的脸，坐在一侧的杜雅恒看着有点愣神。
陌萱抬眼望他，杜雅恒不好意思地回过神来道，“你很好看。”
陌萱也是一怔，放下酒杯，眼底盈满笑意。指着杜雅恒身后的那团紫萱道，“我与它谁更好看？”
杜雅恒撇嘴，你不就是它么，还比个什么，但还是答话道：“它好看。”
陌萱眼底闪过一丝不快，杜雅恒又补充到 ，“我从未见过天寒地冻时盛开的萱草，自然觉得它好看的紧。你自然是很好看的。”
陌萱满意地给杜雅恒斟了杯酒。杜雅恒心里一阵好笑，这妖也真是孩子气，竟然跟自己的本尊比起美来了。
“你身上好香。”两人默默饮完一杯酒，杜雅恒道。
“我是花妖，身上自然是香的。”
“不只是花香味，还有山林青草清冽的味道。”
陌萱挑眉，“脑子不好使，鼻子倒是挺管用。”
“难道你钻林子里逮野物去了？”杜雅恒信口回击。
陌萱显然无心恋战。“我从万花谷来。”
“万花谷？”杜雅恒一脸茫然。
“我老家。周围都是结界，你们凡人自然不知道。”
“我平日里看杂书说你们妖炼成人形极不容易，你又生的这般好看，年纪不小了吧？”
陌萱闻话在脑海翻转回忆着自己经历的那些日升日落，良久才开口道，“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大概三千多年了吧。”
这是个活了三千年的老妖怪，而且这个老妖怪还孩子气得很。
“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不成仙？”杜雅恒问。
“我不愿意。”陌萱盯着杯中酒眼皮都懒得抬。
“你们这些做妖怪的不都盼着有天能修得仙身么？”
“成仙就那么好？”陌萱沉默片刻，定定地看着他。
杜雅恒笑笑道，“成仙自然好啊，逍遥自在，不为尘世烦扰。”
“都说凡人蠢，今日一见果真是蠢死了。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仙自然也有仙道。到哪里不要守规矩，受约束？我做妖做的好好的，去成个什么仙。”
杜雅恒被这老妖怪骂蠢开始有点不高兴，但想想他说的话也甚有道理，心忖毕竟是活了千年的老妖，幼稚是幼稚点，道理还是懂得。
“你活这么久，人世间朝代兴替你怕是看烦了吧？”
陌萱倒净壶中最后一滴酒，“我没来过人间。”
杜雅恒惊讶地瞪大眼。
“我们这些花草树木无心无情，修炼起来极不容易。我年轻时候也很向往人间繁华，成天盼着有朝一日能到尘世走一走，感受一下人间烟火的妙处，无奈火候不够不能离开本体太远，怎么努力都走不出结界。后来修成了，倒没了那份心思，便整日躺在山林里睡大觉。”
原来是一只又老，又幼稚，还嗜睡成瘾的妖怪。
“那你怎么出来了？”
陌萱掀开酒壶上的盖子，确认壶里确实一滴不剩了，才抬头缓缓道，“我说过了，我来找你喝酒。"
“为什么是我？”凡世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找了他杜雅恒。
陌萱只伏在石桌上，右手托着下巴道，“平日里都喝那些小妖怪酿的灵酒，没想到人间的俗酒还别有一番滋味。”
杜雅恒见他不愿回答，也不追究。前尘往事，要是逐个追究起来哪还有个终了。
这只老妖怪不问世事，而且还是个酒鬼，杜雅恒暗诽。但想到自己刚刚平白无故的给人家当头泼下两盅酒自觉有点理亏，又想这妖怪的底自己也盘了个七七八八，看来不是什么瘟神更像来寻故人的，随即说道，“人间别有一番滋味的岂止是这些俗酒，这花花世界比酒更醉人的事物数不胜数。今日是人间的上元宵节，街头热闹得很。现在还不算晚，反正酒也没了，我带你去看花灯如何？”
陌萱扶额思忖片刻，“我听出过谷的小妖说过，人间花灯美的很，去看看也好。”说罢便站起身。
杜雅恒也随即起身，带着陌萱径直向门口走去。如果此时披着白色狐裘的杜雅恒回头看一眼陌萱，也许能看到陌萱眼中深藏的深深留念与缱绻温柔，可惜他没有。
几千年了，他望了那抹白色背影几千年，那抹白色背影却从未回头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相逢恰似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