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异闻录》月华灯

9、水神的新娘（04） 灾变的前兆

　　在莫澜的坚持和劝说下，村长和长辈们终于点头同意。村民被召集起来，在宣辰的指点下忙碌开来。

　　莫悠站在山头，远远的眺望村庄。

　　她并没有因为人们的忙碌而奇怪，仪式前后总是大家最繁忙的时候。

　　山坡上零星点缀着雪白金黄的野花，莫悠随手攀折，摘满一把就扬手抛到坡下。

　　坡下连着矮坡，这块小矮坡是漉娘能够抵达的离雀屏山最近的地方。她以前常常在这里一待一整天，莫悠就悄悄绕道上山，从上面洒她一头花瓣。

　　风疏一阵紧一阵，天上开始飘下微雨。

　　豆大的雨点由缓转急，转眼已成倾盆之势。云层后雷声阵阵，莫悠啊呀一声，丢掉手里的野花，抱着头往山下跑去。

　　恍惚间，她想起儿时的一个雨天。

　　小孩子总是天不怕地不怕，那也是深秋时节的一个暴雨天气，小伙伴们躲开家中大人的监视，冒着大雨溜到江边下水比赛抓鱼。

　　玩得太过开心，谁都没有注意到江流因为雨势渐渐变得湍急。

　　幼小的孩童快乐的戏水，等注意到越来越难抵抗水流的冲力的时候，才赶紧害怕的往岸上游。

　　水下比水面平稳些，莫悠潜着水往回游，上浮换气的时候，不想被迎面打来的浪头卷个正着。

　　水流呛进口鼻，年幼的女孩慌了手脚，被浪潮卷着，转眼被冲到了江心。

　　岸上的小伙伴发出尖叫，锐声哭喊着，几个懂事些的慌忙回村去找大人。

　　莫悠第一次发现漉江的可怕，接连呛了好几口水，手脚渐渐失去力气，身体越来越重，缓缓往下沉去。

　　头顶的光芒在远离，江底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越来越近。

　　突然，一小团阴影从深水的暗影中脱出，逆着暗流飞快的游到莫悠身边。

　　莫悠只觉得后脖领一紧，紧接着，人就被拽上了水面。

　　她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直到被丢到岸上，还像条死鱼一样躺着，只懂得张嘴呼吸。

　　救她的人正是漉娘，从那之后，莫悠就变成了漉娘的小尾巴，成天跟着对方到处乱转。

　　沉浸在回忆里，莫悠轻轻的微笑起来。

　　旋即她又深深叹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漉娘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她的错，还是漉娘的错？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还好，明天漉娘就要回到水神那里，四十九天之后，一切都能重新开始，这一次，她要亲自照顾漉娘，一定要和漉娘成为真正的好朋友。

　　泥地上汪起积水，脚下变得湿滑。莫悠放慢脚步，扶着道旁的树木，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

　　入山的路旁立着一个纤瘦的人影。

　　莫悠抹掉脸上的雨水，定睛看过去：“漉娘？”

　　她扬起笑脸：“漉娘，你怎么在这，看你都淋湿啦，去我家换衣服吧，不然会感冒的。晚饭也在我家吃吧，我做你最喜欢吃的菜……”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上去，伸手去牵对方的手。

　　咚

　　一声闷响，莫悠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身子晃了两晃，低头倒在泥水中。

　　她的额角，一道狭长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鲜血。

　　“漉……娘……？”

　　回应她的，是少女双手高高举起的石块和冷酷如常的眼神。

　　报应……吗……

　　意识的尽头，莫悠迷迷糊糊的想。

　　对不起……她不知道漉娘会这么生气……她再也不故意说漉娘不想听的事了……都是她的错，所以对不起，别生气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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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处吹袭的大风送来血的腥味。

　　宣辰猛的抬起头，四下张望一番，将视线锁定在雀屏山脚下。

　　天空中随风而下的不光是雨点，还有常人难以看见的雪片是的黑色斑点。

　　这些黑点叫做晦灵，代表着人世间一切不好的东西，比如噩运，比如死亡。

　　晦灵无处不在，单个的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大量晦灵聚集在一起，往往预示着灾难的到来。

　　现在，空中飘落的晦灵遍布漉江两岸，其中一部分在雀屏山脚下凝聚成团。

　　心中充斥着不详的预感，宣辰找到村长，请他派人去查看。

　　不一会儿，被派去的村民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同时带来噩耗：“不好了，莫家的小悠在山脚下被人打死了！”

　　村民哗然，立刻向山下涌去。

　　莫悠倒在泥水里，血迹混杂着雨水将一大片泥地染红。大半个脑袋凹陷下去，怎么看也不像是失足摔的。

　　看清女儿死状的刹那，莫澜两眼一黑，昏倒在丈夫怀里。

　　村长高声安抚了惊恐不安的村民几句，走到宣辰身边，低声问：“是漉娘？”

　　宣辰闭了闭眼睛，摇摇头：“我不知道。”

　　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其它气味，他是真的分辨不出来。

　　村长叹了口气，向村民确认了一遍，回来道：“刚才除了莫家丫头和漉娘，别人都在村里帮忙。风雨这么大，旅客也都在渡头那一块休息，没有人会到这山边来。”

　　不止村长，其他村民也陆续反应过来，互相问道：“漉娘呢，谁看见漉娘了？！”

　　“是漉娘干的吗，她为什么要杀小悠？”

　　这也同样是宣辰的疑问，漉娘为什么突然对莫悠动手，还有这突然大量聚集的晦灵又意味着什么……

　　将村长和几位老者召集过来，宣辰道：“原定计划取消，漉江可能马上会有大异变，尽快让村民上山避难……不要待在雀屏山，这里也不安全，尽快躲到更远的地方去。”

　　一位老者犹豫道：“那漉娘？”

　　宣辰道：“你们放心，这事我既然插手，就会管到底。你们先走，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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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屏山之东坐落着雀首山，两山之间隔着一条深深的峡谷，峡谷两侧以一座藤桥相连。

　　披着染满鲜血的花衣裳，漉娘双目灼灼生辉，行走在生平第一次踏足的雀屏山的山林间。

　　那个偶然遇见，打扮丝毫看不出是个方士的俊美公子没有骗她，穿着涂满新鲜人血的别人的衣物，真的可以混肴气息，让栖灵感应不到她的所在。

　　但是这样一来，失去了分灵的栖灵会提前醒来，在饥饿和失去食物的暴怒之中，用大水冲垮漉江两岸。

　　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她就要离开这里，逃到栖灵无法追击的地方，从此永远摆脱束缚，自由自在的生存下去。

　　不过，血衣的力量只有十二个时辰，在大雨之中血腥味流失的很快，时间会更加紧迫。

　　漉娘跌跌撞撞的在林间穿梭，对山间地形不熟悉的她在暴雨中颇有些举步维艰。

　　空中不断飘落的黑色光斑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息，遮蔽视线令人烦躁。而更令她焦灼的是，身后漉江的涛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接近。

　　快一点……再快一点……要被发现了……要被抓住了……

　　“你要离开这里吗？”

　　突然，山林中一个声音问道。

　　漉娘吃了一惊，腿脚一弓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速掠去，同时挥舞出手中紧握的边角锐利的碎石。

　　保持戒备的宣辰往后一退，捉住漉娘的手腕一折，毫无战斗经验的少女吃痛的低叫一声，石块从掌中滑落。

　　宣辰定定的望着挣扎不休的少女，眼中满是痛惜。

　　看见血衣的刹那，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血衣中隐约传来悲泣，横死的魂魄和充满怨气臭味的鲜血一道被封在这件主人身前最喜欢的新衣中。

　　他问漉娘：“这个方法是谁教给你的？”

　　漉娘挣脱不开，突然放声尖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它要来了——！它要来了————！！！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啊啊啊——！！不啊啊啊啊啊————！！！”

　　惊雷炸响，地动山摇。

　　宣辰一惊，回头望去，只见漉江的水色已经彻底从碧青变成了浑浊的红灰，浪涛奔向两岸，只一个大浪，转眼漉江村已经被淹没了三分之一。

　　“它来了！它来了——！不——我不要死！救救我！你答应了会帮我的！”

　　漉娘发出惊恐欲绝的悲鸣，宣辰也看见了令她恐惧的东西的真面目。

　　一条随着波浪翻涌，仅仅露出一条背鳍，就已经让人感到其巨大的黑鱼。

　　硕大无朋的黑鱼想要跃出水面，却由于江面太窄被卡住。黑鱼摆头摇尾，两岸土地发出悲鸣，顷刻间地裂山崩。

　　雀屏山剧烈摇晃，宣辰一个没站稳，被漉娘挣脱逃跑。

　　宣辰早有准备，正要动手限制漉娘的行动，突然感到不对，就地往前一滚。

　　翻身回头，却没有发现危机感的来源。

　　糟糕，身后！

　　他正要再躲，却为时已晚，颈后微微一凉，他便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后，华服丽冠，容貌俊美，仿佛贵家公子的青年掀开他的背篓翻了翻，挑眉一笑。

　　青年身边，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少年对着背篓嗅了嗅，露出垂涎之色靠过来。

　　青年摸摸几乎趴在背篓上往里探头的少年的脑袋：“胧星乖，这是别人的东西，没有允许不能吃的。”

　　少年讨食大狗一样闪亮亮的神采瞬间变回面无表情，嫌弃的踹了背篓一脚，还不解恨，又往宣辰腰侧踢了一下。

　　“走吧，这里不安全了，再待下去你我都会有危险。”

　　向漉江的方向看了一眼，青年单肩垮起背篓，一手牵着少年，另一只手将昏迷的宣辰捞起来扛在肩上。

　　“看在同道的份上，救你一命。”

　　显然青年完全没有考虑他才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主因，而且丝毫没有反省。

　　晦灵从天而降，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青年举头四顾，只看见漉将两岸和雀屏山都已经彻底变成了墨染一般沉郁的黑色。黑色区域，所有的生灵在劫难逃。他掉转过身，飞快的往未被晦灵污染的地方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