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除害（四） 妖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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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镇妖符祭起，村中各处腾起的幽幽紫焰如鬼火飘荡。
紫焰焚烧着妖气，青烟不但不呛人，反而如初夏的清晨凉风沁人心脾。
林猛身上的妖气很淡，残留在村中的气息更不可能引燃镇妖符，宣辰明白这必然是路道人动的手脚。
将异象尽收眼底，村民们的神色产生一丝动摇。
路道人抚着颌下长髯，一派仙风道骨，和颜悦色的问道：“收养林猛的是哪一位？”
两鬓斑白，面有病容，背弓腰弯的老先生拄着拐棍拨开人群，林二黑一见，急忙上前搀扶：“哎哟，您老可悠着些。”
拐棍一挥，挡下林二黑，林老先生挥舞着拐棍，嫌弃的喝道：“去，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
走到路道人面前，林老先生不卑不亢，从容道：“仙师，吾儿虽有怪癖之处，但若说他害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您先前不是还说这位客人被吾儿所害，如今他人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不正证明仙师所言有误？”
咳嗽两声，老先生扬声道：“整个葛县都知道，吾儿是县令老爷亲自嘉奖过的除妖英雄，仙师，你可不能光凭一张嘴，就说吾儿是妖怪啊！”
路道人笑容可掬，向林老先生虚虚的一伸手：“老人家哪里话，这镇妖符遇见妖气才会有所反应，刚才的情景大家也都看见了，并不是我胡说。”
林老先生淡淡道：“东山西山林深地广，有什么柳大爷、胡大仙偶尔进村来逛逛，也不是不可能吧？”
不待路道人反驳，他转向宣辰，问道：“这位客人，你这几天都在山中，吾儿每日入山可是与你在一起？”
瞥了路道人一眼，宣辰故意迟疑：“这……的确……”
林老先生问道：“那吾儿对你可有加害之心？”
低头想了一阵，宣辰摇头道：“并无，或者说正好相反。这几天要不是林猛大哥多加关照，我在山上的日子只怕难过得多。”
路道人道：“此人身上的妖气……”
林老先生截断话头：“这位客人在山里住了这么些天，遇见的鸟兽虫蛇数不胜数，就此断定妖气就是吾儿的，仙师是否有些鲁莽了？”
路道人笑道：“老先生，林猛可以吞吃妖灵，这可不是寻常的本事。”
林老先生长叹一声：“老朽今年六十有七，五十年前侥幸中了个秀才，在县城官塾混口饭吃，有幸见过仙师一面。五十年弹指一挥间，仙师风姿不减当年，果真上天眷佑，羡煞我等凡人。”
宣辰转动眼珠，向路道人望了一眼。
路道人摇了摇头，叹道：“冥顽不灵，老先生，包庇妖孽之人天理难容，你们再这么固执下去，只怕会有灾祸降临。”
言尽于此，让村民们各自归家。官兵就在村中歇下，路道人和统领与村长商议，要几个村民充当向导，明日带队入山搜查。
……
暮色四合，踩着灿灿星光，宣辰悄悄离开村长家的客房，避过巡视的官兵，凭着记忆来到了林猛家院外。
他有些在意林老先生白天说的话，如今已非几千年前修炼者能长生不老的黄金时代，如今按规矩修炼的修士们的寿命，比起凡人来也就多个几十近百年，五十年间容颜不改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翻墙入院，夜风中飘荡着腥甜的古怪味道。
宣辰直觉不妙，循着气味前去查看。推门而入，只见窄室正中一张方木桌，木桌上一盏油灯灯火明灭即将燃尽，林老先生一动不动的伏在桌边，好似陷入熟睡。宣辰上前一探，其人已经冰冷僵硬，回天乏术。
灯光之下，林老先生面青唇白，肤色如蜡，眼眶周围和指尖泛着浓浓的紫黑，明显是妖气入体过度侵蚀造成的死状。
奇怪的是房中并无妖气残留，宣辰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截干桃枝，削尖了一端往尸体手背上一划，弄出一道细长的伤口。然后将桃枝放入尸体口中，依次将七窍封上。
突然，林老先生的尸体开始颤抖，并不是尸身本身的动作，而是其体内有什么正在活动。
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尸体全身的皮肤起起伏伏，时而膨胀时而凹陷。尸身的手臂迅速肿大，手背上伤口绽开，漆黑黏着的淤血泉涌般喷涌而出，黑血之中钻出一条通体土黄，无鳞无眼的怪蛇。
宣辰眼疾手快，掐住怪蛇七寸。
怪蛇摇头摆尾奋力挣扎，他定睛细看，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认不出这妖灵的来历。
体内的血液在躁动，栖息在血脉中的渡灵被怪蛇吸引，叫嚣着想要享用美餐。渡灵孕育于黄泉岸边，啄食新死鬼魂的执念。被宣辰意外带到人间后，许久未曾表现出如此强烈的食欲。
压抑着血液的沸腾，宣辰眯眼仔细打量怪蛇。
渡灵对“生”不太感兴趣，这玩意……难道不是活物？
不过，事情也由此串连起来了。杀害林老先生的凶手十有八九是路道人，特意弄成这副妖气侵蚀的死状，目的是将死因嫁祸给林猛。怪蛇受路道人驱使，先前的浊河水妖估计也是他的手笔。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腕上一凉，低头一看，原来是被那条怪蛇用长尾卷住了手腕。
怪蛇长身晃动，尾尖在宣辰的小臂上无力的滑动。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玩意处理了，但……要怎么做，像对付普通长虫一样照着七寸来一刀？
正在为难，忽然，宣辰直觉的感到有点不大对头。
蛇尾的触感透过布料落在皮肤上，凉而微痒。
一横、一竖、一撇……这条怪蛇，用尾巴在他的手臂上写字？！
横、竖、撇、捺，一个木字，又一个木字……林？
心头骤然冒起寒意，手腕一抖，指间的力道一松，光滑的怪蛇自掌中挣脱，落在木桌上。
怪蛇没有趁机逃跑，慢悠悠的竖起脑袋，游动到林老先生的尸首旁边，光秃秃的椭圆脑袋抵住了尸体冰冷的脸颊。
怪蛇依偎着死于非命的老者，依依之态似有无限眷恋。
联想起渡灵的兴奋，宣辰凝视着怪蛇，咽下一口唾沫滋润干涩的喉头，艰难的开口，向那条怪蛇唤道：“……林老先生？”
怪蛇转动脑袋，正面对着宣辰，吐着信子，蛇头上下点了一点。
……
林家村靠近村东口，十来间房屋被官兵征用，原本的主人只得暂时往亲朋家借宿。
路道人一人独占一座院落，虽是茅檐草舍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院门紧闭，院落中露天摆着法台。一张木桌上罩着红布，燃着两对白烛，一炉清香，供着纸扎祭品。路道人坐在案下念念有词，四名小童分列四方，各自守着铜火盆，一边诵经一边不断焚烧纸钱。
路道人将案上纸扎的三牲和两对童男童女焚烧，待炉中香燃毕，取香灰和朱砂调和，书下一张白符。
此为拘魂符，乃路道人的独门法术，名称与正道的拘灵符类似，实则是一道邪异无比的法术。
此法首先需要大量诛杀妖灵，但凡生灵，横死之际不免产生怨气。将此怨气血气与妖气锁在符文之中，随时可以取用。
若有死于非命之人，魂魄遭遇此气，怨气相融异变妖化，人魂变成妖魂，又被符文所拘，下不可入黄泉上无法回人间，只能被符文束缚听命于人。
拘魂符并非路道人自创，原是一位邪道修士的功法。此人豢养妖灵，大肆屠戮人类，制造了大量妖魂以供驱策。
妖魂并不如何强大，但妙就妙在其本身并不需要损耗主人的力量，反而其中蕴含的三魂七魄的灵力能反馈给主人。
灵力耗尽的妖魂只有魂飞魄散一途，此法无异于直接利用人类魂魄修炼。路道人当时落入那位邪道修士之手，九死一生，侥幸逃脱后被此人追杀，为了保命不得已开始暗中运用此法，之后进境神速，终于抓住机会将仇人杀死。
他本打算就此收手，然而尝过腥之后，又怎么忍得住。
路道人改名换姓在人世修炼，至今已有三百岁。六十年前来到葛县，与上一任县令结识，被奉为活神仙。平日深居县衙，表面上终日闭门参悟，暗地里派妖魂四处为祸，搜掳人魂。
浊河天险，常有过往行人溺毙于此，是个天然捕获亡魂的好地方。路道人根本不希望县令在此架桥，准备假托水妖为祸，让县令打消这个想法。没想到半道杀出一个林猛，用诡异的手段杀死了他派出驻守浊河的妖魂。
害怕林猛也是修士，路道人一时未敢轻举妄动。将其来历调查清楚之后，路道人打起了小算盘，林猛如此奇异，若是能制成妖魂，或许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巨大灵力。
就算林猛逃脱，还有林家村。妖孽作乱，只是一个小村庄的牺牲没有人会在意。
将拘魂符压在香炉下，路道人一手举幡，一手摇铃，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阴风大作，白烛的火焰在狂风中摇摇曳曳，却始终亮着，院中光影凌乱如群魔乱舞。
嘶——……
土黄的长蛇从院墙的狗洞里钻进，游动的动作僵硬古怪，像是在挣扎却又抗拒不了，被拉扯着向法台靠近。
路道人哈哈一笑：“老废物，白天不是很能说吗，再来逞口舌之快啊。”
无鳞无眼的怪蛇游到案下，路道人将它捏起，啧啧道：“老东西果然只有这点灵力，亏本啊亏本。”
抽出白符往蛇身上一拍，怪蛇砰然消失，白符化作黄符，乍眼看去还当是普通的镇妖符。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除害（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