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异闻录》月华灯

39、除害（五）

　　正要将拘魂符收起，突然天上的星光黯淡下来。

　　抬头一看，原来是风卷云涌，遮蔽了天幕。

　　但是很快路道人皱起眉头，天上黑云的走向似乎有些奇怪。那一团团纯黑宛如泼墨，瞬间从天而降。

　　黑云之中，闪烁着点点血红的星光。

　　不对！那不是黑云，是成群结队的红眼黑鸦！

　　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如此多乌鸦聚集？

　　不及细想，路道人已被黑鸦重重包围。本能的反应促使他当机立断，向四名道童一招手，喝道：“来！”

　　道童们呆若木鸡，忽地张大嘴，四张嘴中各钻出一条土黄长蛇。

　　四条妖魂蛇箭一般射入鸦群，随即爆开，炸出一片空缺。路道人趁机夺路而逃，慌乱之中也顾不上未收起的符箓，躲进屋里牢牢关上门窗。

　　急忙掏出拘魂符查看，那四名道童的拘魂符在掌中化为尘埃，昭示着对应的妖魂已魂飞魄散。

　　顷刻间损失四个灵力充盈的妖魂，路道人痛心疾首，满脸阴郁之色。

　　屋外静静悄悄，无法确定那古怪凶险的鸦群是否仍在。静下心来仔细一想，路道人忽然发觉，外头不是普通的乌鸦，这些怪鸟的外貌特征，很像是记载中存在于黄泉岸边的渡灵。

　　若真是渡灵，四个妖魂如此轻易被消灭也就可以理解。渡灵以亡魂的执念为食，而妖魂充斥着亡灵对人世的眷念和怨恨，正是渡灵的盛筵。

　　虽然不知道为何传说中只存在于冥界的妖灵会聚集于此，但弄清楚来历，剩下的事便好办得多。

　　拿起一面八卦镜，路道人咬破中指，在镜面上以血书符。

　　准备妥当之后，他推门而出，渡灵尚在院中盘旋，一见了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振翅袭来。

　　路道人不慌不忙，拂尘一挥，在身边划出白色光晕，将鸦群隔开。

　　“开！”

　　祭起八卦镜，镜面闪了两闪，血符悄然消融，影幢幢的铜镜面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却又散发出金光。

　　金光凝成光柱，来不及闪躲的黑鸦被金光笼罩，顿时消失不见。而起原本所在之处，只留下一滩黑红的印迹。

　　八卦镜转动，金光婉然流转，血符打开阴阳路，沟通人世与幽冥，将本就属于彼处的妖灵直接送回来处。

　　渡灵们见势不妙，哗啦啦拍翅散去，留下一院狼藉。

　　路道人追至院中，地头察看满院黑红痕迹，发现只是普通的血迹。

　　渡灵不会流血，路道人立刻断定它们受人驱使，有人以未知手段，利用自身血液驱使渡灵。

　　“休走！”

　　路道人大喝一声，祭出一张拘魂符，召出妖魂做饵。

　　如他所料，有些离得不远的渡灵被本能驱使，掉头回来追逐食物，无一例外的被金光送回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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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只渡灵回到体内，宣辰舔干净虎口的血迹，用药敷上伤口。

　　他的血液与渡灵同化，大量渡灵未能回归令他失血过多，头晕目眩。

　　是他小瞧了路道人，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常规的驱灵方法都对渡灵无效，没想到对方能直接开启阴阳路。

　　宣辰本身修为并不太高，与渡灵同化后的不死之身是他唯一的杀手锏。但若是渡灵全被送回冥界，他所谓的不死自然也就成了笑话。

　　将趁乱夺会来的一张拘魂符收好，强忍着虚弱和不适，宣辰转头离开村子，借着夜色掩护往山中跑去。

　　交过手后，路道人八成有办法追查他的踪迹，他不敢赌，唯一的办法便是回到山中，借那片荒芜之地藏身。

　　踉跄着摸黑穿过房屋，蹲伏在半人多高的柴堆后，村口火光点点，是把守住出村道路的官兵们。

　　对付普通人的手段还是有点，宣辰正要布置，忽见路道人飘然而至，面色沉冷的向官兵道：“方才有人闯进我的院落，将我的四名弟子杀害了，此等手段定是妖孽林猛！他才逃去不久，你们赶紧将统领请来，将村中再搜一遍！”

　　去路被阻，折返无路，眼前黑一阵花一阵，宣辰猫在柴堆后头一身虚汗，在心里亲切问候路道人他家八辈祖宗。

　　官兵的吆喝和脚步惊醒了熟睡的山村，灯火次第亮起。

　　“什么人！”

　　头顶一片亮光照下，宣辰咬咬牙，强自镇定着抬起头，却见一支火把一闪而过。

　　本来往这一带搜寻的官兵回到村口，向不远处扬声喝问道。

　　漆黑的夜路行来一点明灯，容貌绮丽的青年牵着一名少年，两人仿佛话本里郊野现身的妖魅，悄然出现在林家村的村口。

　　青年一手牵着少年，一手提着琉璃灯，背上背着一个精致包袱，意太悠闲的像个出游的富家公子，只是缺了下人随侍。

　　来人正是启家兄弟俩，迎头撞见官兵，启天河微现惊讶之色，旋即温文有礼的报上姓名，道：“我和弟弟正欲返乡，不料贪图赶路错过宿头，恰巧经过此处，本打算借宿一宿……各位官爷，不知此处发生何事？”

　　“旅人？”路道人越众而出，打量着兄弟两人，直觉二人来历诡异。

　　盘问了几句，对方对答如流，毫无破绽，路道人只得点头道：“村中现有妖灵作祟，你们既然要投宿，还请早些休息，安分待在屋里不要随意行动。”

　　启天河点头应是，一直没有作声的启胧星突然欢呼道：“哦！休息咯！睡觉咯！”

　　甩脱兄长的手，身型瘦小的少年灵活的挤开人群冲进村中，遇上柴垛挡道，手一撑干净利落的翻了过去。

　　启天河歉意的笑笑，连声向路道人和官兵赔罪。路道人神色一动，挪步追上，往柴垛后一瞧，却只看见启胧星面无表情的蹲在阴影里。

　　“胧星，不要淘气。”启天河跟了上来，牵住弟弟，无奈的低声嘱咐。

　　此时统领和村长赶到，路道人重复了一遍弟子被杀等语，出了人命，事态便不同了。统领即刻命令村长协助搜查，不然以包庇妖孽的罪名论处。村长迫于无奈，只得答应下来，一边让人挨家挨户通知。

　　把启家兄弟交给村长，路道人便和统领分头往村中各处搜查。

　　通明的灯火昭示着这是一个不眠夜，将兄弟两人领回家中安顿，村长愁眉不展，向启天河苦笑道：“招待不周，客人不要介意。说起来，隔壁屋也住着个年轻人，跟你们一样都是路过。外头这么吵他也没起来，年轻人睡眠好倒也省了不少事。”

　　启天河温声道谢，待村长离去后，走到隔壁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房门从里锁着，他敲过之后，锁头却应声松落。

　　两人进屋，重新反锁上门。启胧星两手一挥，做了个分拨的动作。空中破开一道裂缝，他伸手进去，将苍白虚弱的宣辰拉出来。

　　望着两人，宣辰心中暗道今晚真是出了鬼。一个用八卦镜就能沟通幽冥的路道人已经够叼了，启胧星挥挥手就能打开阴阳路，还能把人塞过去再拉回来……当地府是什么，他家的随身仓库吗？

　　宣辰问：“你们怎么在这？”

　　启天河回答：“要去浊河，胧星想家，就顺路过来看看。”

　　见宣辰瞪着他，启天河笑道：“怎么，你不是拜托水心斋调查我们才找到这里，见过林猛了吧？胧星说你身上沾着令人怀念的味道，进过西山了？”

　　宣辰低头不语，启天河也不追究，转开话题问道：“你为何如此狼狈，村中发生了何事？”

　　抬头凝视着启胧星，转而望向启天河，宣辰道：“我有一肚子话想问你们，不过现在……上次在古楼，你说过我遇上摆不平事你能助我一臂之力，这话可还算数？”

　　启天河笑道：“予君一诺，当如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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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兵来回穿梭，十几人一队，高举着火把，宛如一条条火蛇在村中交错游走。

　　村中已然寻遍，林老先生的死亡已被人发觉，在村中掀起轩然大波，这笔账自然被路道人划到了林猛头上。

　　但他心里明白，动手之人并不是林猛。细想来，此人也颇为怪异。满怀杀意而来，驱使的渡灵被他破解之后立刻仓皇逃走，似乎能力仅此而已，却又突然摆脱他的追踪从村中消失。

　　或许，对方不止一人。若有援助，这也就说得通了。

　　但是，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又和林猛是什么关系，这些已经无法探查。敌暗我明的不安感，令路道人倍感不快束手束脚。

　　何况他今晚一口气损失了四个妖魂，之后强开阴阳路，又吸收了数个妖魂补充灵力。到头来却连对方的身份都没能查清，可谓损失惨重。

　　不过……

　　路道人的气闷并未持续多久，他悄然出村，绕着村庄行走，不时眺望灯火通明，惶惶不安的林家村。

　　夜晚属于妖灵，夜幕下往往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修士们往往明白这个道理，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夜间的山林中赶路。

　　那个神秘人和他的同伙八成仍隐匿在村内，不过现在他们的行踪已无关紧要。

　　东西南北四方八位，路道人将漆黑未书文的符纸以槐木钉入地下，每钉一个，符纸上的黑色便化为活物一般的细长蛇形钻入土中。黑气离去之后，符纸的颜色褪做青白。

　　这些是封魔符，封印着路道人通过各种手段搜刮来的妖气。

　　八符定位，饱含煞气的妖气凝结后便会将整座村落封锁，届时再放出妖魂命屠戮人类，今晚消耗的妖魂立刻便能补充回来。村落化作妖域，不信那神秘人能忍住不出手。只要他一有动作，便会立刻暴露。

　　路道人对自己三百年的道行万分自信，无论是谁，发现了他的秘密，就别想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