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异闻录》月华灯

37、除害（三） 捉妖

　　两人知道追不上，也就懒得浪费力气赶尽杀绝。林猛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将宣辰带到了他口中制造出他们的男人的故居。

　　说是故居，但昔日的痕迹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被湮没在了黄土之下。

　　宣辰碾了碾脚下的黄土：“你确定是这里？”

　　林猛低头用力嗅嗅地面，点了点头。

　　“都被埋了呀……只能动手挖了吗……”宣辰翻动背篓，抽出一张青色符箓。

　　拿黄土垒起四个角，架上油布做成一个遮阳蓬，宣辰在阴影里将青符撕开，符箓裂口冒出青气，变成五只巴掌大小牛头人身的小鬼。

　　小鬼们躲藏在阴影下，利落的翻刨土地。宣辰坐在一旁，向林猛询问起男人的事。

　　可惜林猛所知甚少：“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来历，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你见过的那个孩子，曾经是我们的老大，也是我们中理性最强的一个。男人死后他就不知所踪了，本以为他遭到袭击被分食……现在看来，大概男人一死，他就逃出去了吧。”

　　宣辰问道：“你们以晦灵为食，为什么还要吞食其它妖灵？”

　　林猛摇了摇头：“说不好，不吃妖灵就会非常饿，尤其想吃晦灵。但是晦灵吃了之后胃里发烫，脑子发涨，有别的食物根本不想碰它们。”

　　回忆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妖兽，宣辰打量着林猛，问道：“现在的模样是你的本来面貌？”

　　林猛点头：“我们一被制造出来，外形便固定了。外表越像人类，感情和意识也越清晰。不过人形外貌的只有我和老大，我身上本来有一层长毛，后来那人帮我剃了。余下最接近人的，就是那只人面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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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东西！有东西！”

　　牛头小鬼们欢呼起来，宣辰探身一看，土层下浮现出昔日有人生活的痕迹。

　　“辛苦了。”

　　撤掉油布，小鬼们在白日的天光下烟消云散。

　　林猛抬头望望天：“时候不早了。”

　　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宣辰舍不得离开：“定风灯你拿去先回村吧，我留下再看看，不用担心我，就算遇上那只怪鸟，我也有办法对付他。”

　　“嗯。”

　　林猛也不坚持，拿起定风灯转身离去。

　　宣辰跳进土坑，拨开积淀的黄土，循着往日房屋的痕迹搜寻。

　　突然，他从尘土下拨出两张发黄松脆，手指力道一错就碎成粉末的字纸。

　　他精神一振，双目灼灼发亮，拂去尘土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重见天日的散纸书册越来越多，纸张腐朽柔脆，稍不留神便会损坏无法阅读，根本不能积存。宣辰只好伏在地上，一张张认真阅读，分辨上面记载的内容。

　　文字零乱琐碎，但随着发掘的记录越来越多，其中的内容也逐渐变得明确。

　　这些字纸，全部是某一任不知姓名的灾厄留下的记录。

　　不知其姓名来历，也不知他是如何逃过修士的追杀，躲到这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西山密林深处。

　　他圈出一方地界，在这里施法布阵，将此地与世隔绝。虽然再精妙的阵法也无法阻止晦灵的入侵，但是他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利用妖灵相互为食的天性，制造出了能够吞食晦灵的妖兽。

　　但是这些妖兽并不完善，首先，吞食的晦灵并不会消失，只是滞留在妖兽体内。妖兽更像是一个封印晦灵的容器，受伤或者死亡都会令晦灵重现人间。

　　其次，妖兽本身意志模糊，大多只能凭本能行事。吞食的晦灵越多，它们便越是疯狂危险。深山里其它的妖灵、动物、植被，以至于逸散的灵气逐渐都被疯狂的妖兽吞食入腹。

　　灾厄本身似乎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在某一页记录上提笔写道：“吾无力拘束妖兽，终有一日命丧其口。吾死之后，妖兽若流入世间，必将酿成祸患。唯大郎最肖人类，七情俱全，可托以重任。吾友……”

　　其后纸张破损，字迹湮不可寻。

　　能找到的记录就这么多，关于妖兽如何制造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宣辰不肯死心，将整片遗址反复检查，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在荒地中待了四天，林猛每天午时前来探望，入夜前离开。

　　宣辰推断笔记中的“大郎”指的正是启胧星，他向林猛询问，但无论是所谓“重任”还是“吾友”，对方皆茫然不知。

　　不过，好歹是有了一点收获。而发现世上竟然有克制晦灵的方法，即便不完善，也足以令宣辰心情振奋。

　　只要有明确的方向，迟早能看到终点。

　　荒地中已没有其它线索，第五天午后，宣辰跟随林猛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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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朦胧雨天，两人踩着湿滑的山路缓慢前进，刚到山腰，忽见一个村汉连斗笠都没带，一头一脸的雨水，气喘吁吁的迎面跑来。

　　宣辰认得，那是村长的侄子二黑。他在山道上连滚带爬，身上满是泥泞。

　　抬头看见林猛，二黑脸上挤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阿猛，可找到你了！快走，快回头！躲到山里去，别回村！村里来了好多官兵，说是来抓你的！”

　　林猛眸色微沉，问道：“怎么回事？”

　　“没时间了，边走边说！”

　　二黑拽住林猛的胳膊，把人拉着调了个个儿，扭头就往山林深处钻去。

　　林二黑哭丧着脸：“天晓得怎么回事，县衙里那位仙师亲自带人来的，说阿猛你是妖怪，要抓你回官府砍头！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妖怪大家，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要不是你，三年前开春狼群袭村，咱们得死多少人！那年秋收野猪糟蹋庄稼，还不是你把它们打跑的！妖怪要这么好心肠，天下人都不用害怕妖怪了！”

　　他扭头看了眼宣辰：“客人，你说你也是，好端端的非要在山里待着干什么。仙师不知听谁说的，五天前客人你跟着阿猛进山后一直没回村，一口咬定你被阿猛害了。”

　　宣辰抱歉的笑笑，问道：“现在村里情况如何，你私自上山不怕被官兵发现？”

　　二黑摆摆手：“唉，村里现在乱的很，大家一看官兵那么凶，没人说阿猛在西山。官兵现在忙着挨家挨户找人，我趁乱溜出来的，一会儿回去说是在田里忙活就行，反正他们也不认得人。”

　　一直走到快进深山，林二黑才停下脚步，道：“我得回去了，阿猛，西山你比我熟，我也不担心你。你可千万藏好，咱们没进山喊你，你可千万别回村。县令老爷那，我大伯会替你分辨，你绝不是什么妖怪，大家都知道的。”

　　说完，他向宣辰招招手：“客人，您得跟我下山。仙师一口咬定你被阿猛害死了，这你得回去还他清白啊。”

　　宣辰并无异议，爽快答应：“好，我也正想见见这位仙师。”

　　他回头向林猛道：“你帮了我大忙，这回算我还你人情。村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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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来到山脚，远远看见几队官兵在田间逡巡搜索。

　　回到村中，全部村民被集中在晒谷场，听官兵统领宣读林猛的罪状。

　　村长跪在路道人脚边，听完告书，战战兢兢的抬起头：“仙师、仙师，阿猛真的不是妖怪啊，他……”

　　路道人侧耳听村长说完，和蔼的笑道：“我知道了，你们无需担心。”

　　走到统领身边，路道人眉峰微蹙，沉声道：“此地妖气冲天，村民们都被妖孽蛊惑得不浅啊……可叹我竟然没能尽早发现，才酿成今日之祸！”

　　统领连忙安慰道：“仙师不必自责，都是妖怪可恶！”

　　忽听手下喝道：“站住，什么人？！”

　　抬头一看，一小队官兵正围住一个村汉和一个旅人打扮的年轻人。

　　村长弓腰垂手，陪着笑向统领道：“官爷，那、那是我侄子二黑，一大早就到山脚垦荒去了，估计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哦。”领队应了一声，指着宣辰道，“这个又是谁，不像是你们村里人啊？”

　　宣辰向统领拱手作揖，温声答道：“小民宣辰，是个云游四方的旅人，五日前恰好途经林家村，见此地山清水秀。这些天被山中风光倾倒，在山中猎户木屋小住了数日，刚刚才下山来。”

　　村长慌忙道：“官爷、仙师！这就是那个，五日前跟阿猛进山的客人！”

　　统领一听，不禁望向路道人。

　　先前路道人一口咬定此人为林猛所害，如今人好端端的在眼前，这未免就有些尴尬了。

　　统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道：“仙师，这……”

　　路道人注视着宣辰，朗然一笑，上前道：“年轻人，你可知自己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宣辰也在打量这位有些年纪的同道，他一身道袍是最常见的款式，举止也无甚奇异处，看不出来路，大约不是名家子弟。而散修无根可循，所习功法也各随机缘，良莠不齐。

　　打算先探一探对方的底，宣辰顺着话头，做出惊讶之色，问道：“不知这位……”

　　统领道：“这是县衙供奉路仙师！”

　　“路仙师，”宣辰行了一礼，“不知仙师何出此言？”

　　路道人眯缝着双眼，神色肃然森冷：“哼，一身妖气还不自知！那妖孽虽还未对你下手，这身妖气不除，你的命也就在这两天了！”

　　一身妖气不假，荒地之中满是妖兽残留的气息，宣辰在里面待足五天，没有沾染妖气才是怪事。

　　宣辰微露恐惧之色，仍是将信将疑。路道人见此，命小童取来自己的桃木剑，剑尖戳上一张黄符，往宣辰身上一扫。

　　黄符是货真价实的镇妖符，一遇妖气，腾起紫焰青烟。

　　官兵和村民见此异状，无不骇然。统领两颊微红，向路道人赔礼道：“仙师果然高明！”

　　做出后怕感激之态，宣辰一面向路道人连连道谢，一面心头微沉：路道人货真价实，的确有几手本事，林猛若真是人类倒还不怕，但坏就坏在他的确是妖兽化形，万一落入路道人手中，在众人面前被揭露身份，就真的百口莫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