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错情结（二） 岑家兄妹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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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磨石墙围砌的小院，门边栽着一株石榴树才刚抽出嫩红的叶芽。
命小童送上陈酿，拍开封泥，去了一趟内室出来就换了副面貌的水心举坛豪饮，任凭忘忧君洗刷愁肠。
满室酒香，宣辰坐在她对面。水心如今换了副英姿飒爽的容貌，不如先前惊艳，却也自有动人之处。
宣辰合目假寐，水心埋头饮酒，两人各自顾各自，只当屋里没有对方存在。
直到柳梢月上，水心将空酒坛一扫，满地咕咚乱响。她越是喝酒，双眼就越亮，天色已黑，屋内没有点灯。她一双眸子灿若寒星，宛如林间的猛兽一般。
她正襟危坐，声音清冷明晰：“你先前让我查的，就是茶楼那两人？”
“嗯，有消息吗？”宣辰问。
“不太好办呐，胧大人要罩的人，我等升斗小民岂能染指。”
水心吃吃笑着，翻了个身，仰面躺上小几，赤足勾弄椅背，脚踝上一串香珠摇曳，香料混合着酒香，馥郁撩人。
“我还没见过胧大人，听说其形貌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唉，真想见一次，也不知道他喜欢哪种味道的女人？”
“也许不喜欢女人呢。”
宣辰哪壶不开提哪壶，水心倒也没生气，拨弄着衣带，漫不经心的道：“大的查不到，小的倒有点眉目。你不是说他能吞食妖灵，左三三四，自己打开看吧。”
左手第三个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三排第四个格子，宣辰取下木盒，打开之后拿出一叠整理好的字纸。
点了盏灯，就光读完，他将笔记搁在灯焰上，一把火烧成了灰。
“谢了。”
“呵。”
水心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将一只封口的陶罐丢过来。
宣辰抄手接下，揭开封口，割破手掌，往空空如也的罐内滴入鲜血。
血刚离体便化作“渡”，黑鸦嘎嘎怪叫乱冲乱撞，宣辰从容的将陶罐封好，交还给水心。
指尖滴溜溜的转着陶罐，水心眯缝着双眼，以暧昧的妩媚神色来回打量宣辰：“辰小哥，你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可有遇见过心仪女子，不会也不喜欢姑娘吧？”
“这个真没理论，”宣辰皮笑肉不笑，“不过就算真遇上喜欢的姑娘，也不会像你似的缠上三年。”
“……MD！”伤疤被戳，水心脸色一沉，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有活吗？”宣辰问。
水心板着脸：“本来有，现在没了。”
宣辰点点头：“那我走了，后会有期。”
他当真离开屋子往院门走去，水心面无表情的瞪着他的背影，拍桌怒道：“回来！”
宣辰折回来，没有进屋，两人隔窗相对。
水心幽幽道：“城南郑府郑老爷夫妻二人最近颇有些烦恼，你去吧，跟门房报上水心斋的名号，他们自知。”
郑家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宣辰谢过水心，往城南而去。
……
见到郑家夫妇，宣辰才想起来郑家为何耳熟，以及水心根本不是介绍活儿，而是特意针对他的嘲讽打击报复。
郑家是琮县有钱有势有名的地主乡绅，膝下唯有一个儿子，名叫郑简方，今年二十有三。
郑简方十六岁时奉父母之命与表妹成婚，之后纵情游荡，流连花丛，半年之内连纳四妾，又嫌发妻拈酸吃醋蛮不讲理，遂另居别院，父母亦不能管束。
一年后发妻难产而亡，一尸两命。舆论议论纷纷，都说郑少夫人是忧虑致死。郑简方收敛过一阵，几个月后故态复萌，少了夫妻名分拘束，更加随心所欲。
他整日流连秦楼楚馆，出入戏院酒楼，渐觉遍览春风秋月，看尽胭脂红粉，心中难免烦腻。
自有一班闲人，终日拥簇着有钱公子哥奉承。便有人看出了郑简方的心思，知他腻了风尘媚色。一日众人商议开个雅局，就定了在采芝茶楼开品茶会，只请歌伶弹琴唱曲，别的一概不用。
郑简方初时还觉新鲜，但热闹惯了的人，不待席终便觉得闷了。中途借口方便，逃席出来正要溜走，忽见一温文青年对面而来。其眉目盈盈，顾盼有情，含蓄矜雅之态又非俗流可比。
他一时看得呆了，回过神来又被狐朋狗友拿住，拥簇着架回雅间。
那日散后，郑简方打探多日，才知那日所见之人是采芝茶楼的老板岑谷清。
知道了姓名身份，剩下的事无非有心算无心。两个月后，二人已成至交好友，无话不谈。
郑家甚至定下了岑谷清的妹妹岑雪茗作为郑简方的续弦，只因岑谷清舍不得妹妹，故婚期一再拖延。
但郑家二老最近发现，岑家迟迟不肯嫁女，似乎不是因为岑谷清舍不得妹妹，而是他本人和自家儿子有一些不便言说的关系。
郑简方荤素不忌，和那些小倌伶人图个新鲜，玩一阵子也就罢了。但是他和岑谷清似乎已经超过了玩玩的程度，有一次对方来郑家做客，只因一个小妾不慎冒撞，郑简方便遣散了姬妾，并表示绝不再往后院纳人。
郑家二老由此生疑，却又不知该如何详查，便将此事委托给水心斋。恰巧水心当时恋着岑谷清，也对此感兴趣，便接了下来。没想到还没开始查，便遇上了宣、启二人，爆出岑谷清就是岑雪茗的大八卦。重击之下，她也再无心多管，正巧宣辰撞上枪口，索性就丢给了他。
……
这叫什么事！
听完二老叙述，宣辰无语望天。
想了一想，他不愿白来一趟，答应接下这档差事。
天色已晚，就在郑府歇了一宿。次日清早起来，洗漱完毕就听外面喧哗。出门一看，原来是郑简方夜游外宿，清晨方才归家。
郑简方宿醉未醒，闭着双眼瘫成一滩烂泥，任凭下人将其扶进卧房。
送他回来的正是见过一面的岑谷清，相请不如偶遇，宣辰上前招呼，岑谷清愣了一愣，方记起眼前之人。
“您是启先生的……”
“叫我宣辰便是。”
“原来是宣先生。”
“岑老板客气。”
不咸不淡的寒暄过，宣辰选择开门见山：“岑老板，在下有事相询，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岑谷清不知何意，正要赶回茶楼开门做生意，二人便一同前往。
……
忙碌了一个上午，日上三竿，岑谷清才推开雅间大门。
“有劳宣先生久候，实在脱不开身，还先生望海涵。”
“哪里，是我叨扰了。”
岑谷清亲手沏茶以表歉意，待其落座，宣辰道：“我这人说话不懂绕弯，就挑明问了。岑姑娘，你和郑简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岑谷清手一颤，险些打翻茶壶。他呆坐片刻，苦笑道：“是了，您和启先生是一路人，自然知道我……”
宣辰道：“我也并非有意多事，只是受郑家二老之托。要是寻常人，我也不趟这浑水，但是你情况特殊，我也有些放心不下。”
“我明白的。”岑谷清温柔含笑，长叹一声，“这件事，我连启先生也没有告诉，实在是难以启齿……”
……
隐瞒和欺骗，若以情非得已相托，是否可以被原谅？
两年前在采芝茶楼外第一次被郑简方叫住，只那一面，岑谷清心里便明白，他和他之间合该有事发生。
有心算无心，也不知谁真个无心。
郑简方花名在外，岑谷清久仰其名，但感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越是谨慎小心战战兢兢，反而越容易泥足深陷。
岑谷清喜欢上了郑简方，他做了一个决定，将岑雪茗介绍给了对方。
然而，岑雪茗和郑简方的相处并不顺利。郑简方看重的，是岑谷清的男儿外表和女性气质结合产生的异样魅力。恢复原身的岑雪茗，不过是个美貌娇羞的普通闺秀，在郑简方眼中虽非毫无魅力，但也没有特别令人挂心之处。
岑雪茗自己亦有问题。她生怕郑简方看出破绽，又不愿意他待自己不如对待岑谷清。而且躯壳一换，仅仅是性别一转，和郑简方在一起时，感受到的压力截然不同。
岑谷清可以无视郑简方的赫赫花名与其来往，岑雪茗却不得不更多的为终身考虑。
若是岑谷清，将来至坏也不过和郑简方一拍两散，互不相欠，但岑雪茗不可以。
岑家如今只有她一人，八年为限，她必须为将来考虑。
郑简方虽家财丰厚，但浮萍心性，喜新厌旧薄情寡义，从他对原配妻子的态度就能看出，此人绝非良配。
岑谷清为情所困，一时心软，将雪茗的终身许给此人。但她无日无夜不在纠结痛苦，前路永夜，不见微光。
也不是没想过将一切和郑简方坦白，但无论是岑谷清还是岑雪茗，都无法信任此人。
岑谷清苦笑道：“我曾问过简方，为何答应娶雪茗为妻，他说是因为想和我名正言顺的永远在一起……我当时深感此言荒谬，他爱一个人的方式，便是背着妻子跟小舅子偷情？”
其后，她以雪茗身份相询，郑简方却道：“雪儿兰心蕙质，貌若天仙。我一见雪儿便立下誓言，此生非你不娶。”
……
“……”宣辰揉揉额角，“恕我直言，岑姑娘……这样的男人，你到底看上他哪点？”
岑谷清苦笑道：“若说优点……他对我千依百顺，无论谷清还是雪茗，只要我开口，什么他都能照办……”
“包括再不流连花街柳巷，和那些红粉蓝颜彻底断绝来往？”宣辰问。
岑谷清一愣，涩然道：“这……我……没有提过……”不愿提，也不敢提，郑简方浪荡的本性，是他一直下意识回避的雷区。
“我喜欢他，宣先生。”岑谷清无奈的道，“您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真的都明白。但是两年了，我看了两年也劝了自己两年，可我还是喜欢他，这是毫无道理可言的，您说呢？”
宣辰不懂，所以他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错情结（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