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心之声（八） 郊外田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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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修远居住的院落外，王氏踟蹰半晌，还是命厨房炖好补品亲自送过去。
她必须洗刷自己在明修远心中和老二联手陷害他的印象，她现在主动前来，将内院账房的问题坦白交代，好把自己摘出去。
明修远躺在床上，脸色漠然，也不知信还是不信。
王氏坐立难安，看着明修远把补品喝完，再待不下去，起身离开。
才出院门，迎头远远看见明修宁。她心虚气怯，闪身躲到一旁的假山后面。
明修宁端着药碗走过，进了老大的院子。王氏猜那是大夫给明修远开的汤药，但明修宁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亲自送过来？
难道他想讨好老大，把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
王氏胡乱猜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遮遮掩掩的折回院中暗地里观望，就见明修宁在廊下和一个侍女说了几句话，然后将药碗递到她手里。
眼看侍女端着药进去，王氏此时也反应过来，那碗汤药必然是被动了手脚。
明修宁在谋划什么？
下药毒死明修远，下一步呢，是不是就要轮到她和良儿了？
王氏被自己的猜测吓住了，她已经完全相信儿子所说，明修宁心狠手辣全不顾念亲情，这个家与其交给他，还不如保住明修远，好歹老大不会图谋她们母子的性命。
主意已定，王氏从藏身处走出去，不给明修宁反应的时间，快步冲进卧房，夺下侍女手中的药碗往地上狠狠一砸，同时高声喊道：“来人啊！有人要害大少爷！快来人啊！谁都别动地上的药渣，立刻去把大夫找来！”
……
桐县郊外三里，田亩万顷，果林遍野。
已经过了丰收的季节，一捆捆稻草堆在田埂两侧。果树苍郁，累累果实堆积在田庄的仓房之中。
仓房另一头是几座相连的马棚，马棚附近有广阔的草地荒林，作为跑马游猎的场所。
明修良不通武艺，自然对打猎没什么兴趣，再说骑马也只是个幌子。
随便挑了三匹马，三人在野地上随意驱马奔驰。不时听见耳中不知来处尖锐鸣叫，明修良痛苦的晃晃脑袋，用手掌拍拍耳朵。
宣辰策马靠近，问道：“怎么样？”
语声平常，落在明修良耳中却犹如雷震。
明修良脸色一白，掏掏耳朵，笑道：“有点耳鸣，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野地外乱转并不是此行的目的，明修良向牧马人道：“在这里兜圈多没意思，我到庄里转转。”
说着，也不下马，调转马头直接策马奔向田庄。
牧马人速来知道三爷任性惯了，料拦不住，也就干脆不拦了。
田庄内的景色和普通村庄无异，农人们各司其职来往忙碌。三人策马在土路上缓缓前行，佃户虽然不认识他们，却都被庄头知会过，说三爷和表少爷来了。再加上马边跟着二少爷的小厮，哪还猜不出他们的身份。
正如宣辰所说，从早晨开始，明修良明显感觉到听见的声音音量在不断增大。
他现在已经无法准确分辨语声和心音的差别，两种声音都如耳边炸雷，隆隆交织仿佛夏日暴雨的雷电，没有一刻安宁。
他恨不能剜去双耳换取片刻宁静，但不仅不能这么做，还必须凝神细听，在越来越刺耳的声音里，努力寻找出可能存在的线索。
（田里……）
（收成……）
（干活……）
（明家的……三少爷？终于见到了，我的儿子……）
……？！！！
谁，是谁？！
明修良猛地勒住马，在人群中四下张望。
忽然，他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肤色白皙，一看就不像是常在田里劳作的中年男人。
四目相对，男人愣了一愣，随即低头，压低帽檐往后退去。
明修良咬牙按捺住心头翻腾的情绪，策马上前，挡在男人面前。
男人想要逃跑，转过身，却见另外两匹马有意无意的阻住了退路。
小厮气喘吁吁，追上来道：“三少爷，庄里不比野外，这人来人往的，您可悠着点。”
男人见走不了，忙跪下请安。
明修良用马鞭指着男人，问小厮道：“他看起来不像农人，是做什么的？”
这小厮并非明修宁的心腹，不常来田庄，一时竟答不上来。
那男人低声回道：“三少爷，小的魏广，是单管春季采买种子的。”
（孩子，我的儿子……）
盯着男人的身影，明修良心中五味杂陈，叫他起来。装作对农事有兴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到明修宁身上。
想知道的都问的差不多了，将魏广打发走，三人继续在庄中策马漫步。明修良靠近季濯尘，背着小厮，低声道：“表哥，那人是我亲生父亲。”
怪不得明修宁这么有底气，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把这人找到的。
“你……”头回听说这件事，季濯尘震惊万分。
他瞬间理解了明修良之前的昏厥和装疯，长了十几年，如果有人来告诉他自己母亲当年红杏出墙，他不是他爹亲生的，他也恨不得晕过去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宣辰见表兄弟说着悄悄话，纵马挪远了些，把小厮叫过去闲聊。
一时两人说完了，他才回来，悄声问道：“发现了什么？”
季濯尘道：“那个魏广，必须把他送走。”
明修良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我在县里还有几个朋友，要送走一个人不算难事。”
季濯尘正想说他结交的那些狐群狗党不可信，突然，明修良脸色惨白，双手捂紧耳朵，人在马背上一歪，倒头往地上栽去。
季濯尘吃了一惊，急忙拽着他的衣服将人稳住，扬声道：“宣贤弟！”
宣辰翻身下马，两人将明修良扶下马背，小厮慌忙跑去叫人。
不等宣辰检查，明修良满身大汗的坐起来，气喘吁吁的道：“我、我听见爹、听见爹的惨叫……”
不仅仅是惨叫，先是马蹄践踏尘土，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然后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最后才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太过真实详尽，勾勒出事情的全部经过。明修良拽紧季濯尘的衣袖，满脸焦急的道：“爹……爹的马车被人撞下山崖了，咱们得马上去救他！”
季濯尘看向宣辰，对方点头道：“地灵灰不会听错，只怕明老爷真的遇到危险了。”
……
县城和田庄附近没有山崖，但是两者之间横卧着青岩山。
三人上马直奔青岩山，田庄离山脚只有一盏茶的路程，三人匆忙赶到，明修良依靠听力，迅速在林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车夫和明老爷。
刚把人救起，明修良忽然又捂紧双耳，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
季濯尘连忙把人扶住，问道：“听见什么了？”
明修良双目放空，整个人在交织的杂音中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分清楚身边人的声音。
“火……”明修良道，“不知道哪里发生了火灾……”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起火的地点。急忙将伤者送回县城救治，还在城外，远远就看见城中一道浓烟直上青天。
着火的正是明府，秋后天干物燥，一时竟救不下来。三人抵达城中时，明府已经着了大半，下人们拥堵在街道上，手足无措的围着火场你哭我嚷。
王氏正焦急的在府外徘徊，忽见儿子平安归来，还来不及开心就听说明老爷出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和明修远一道被送到医馆。
不多时，县衙来人询问明府起火的原因。明修远忍伤坐起来，将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早上王氏当面叫破明修宁的阴谋后，院中登时大乱。王氏慌张之下也忘了叫人看住明修宁，他趁乱逃跑，临走前老大院外放了这把火。
明修宁放火的瞬间被几个下人注意到，明修远把他们叫来，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次子谋害嫡子，甚至放火烧屋，性质可谓十分严重。县衙当即重视起来，一问才知道明修宁如今不知去向，连时常跟着他的小厮也不见了踪影。
明家乃县城第一富户，此事非同小可。县令当即命人将明修宁院中伺候的下人统统收监等候审问，同时派人去田庄上追查踪迹。
明修良本想找个机会悄悄将魏广的事告诉母亲，但他现在已经无暇顾虑其它。地灵灰彻底扰乱了他的听力，身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光看见对方嘴唇开合，却根本无法从一堆杂音中辨别出对方说了什么。
一整个下午，他都独自坐在客栈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尽可能的忍耐。
宣辰的判断没错，昨晚除灵是最好的时机。他不确定在这么下去，午夜来临之前他会不会被越来越大的噪音生生逼疯。
混乱之中，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明修良回过神来，季濯尘站在面前，拉开了他捂着耳朵的手。
宣辰端过来一个碗，将里面泥浆似的玩意慢慢灌进明修良耳朵里。
双耳都被灌上，令人困扰不看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明修良惊喜非常，刚开口说话又发觉不对。他这下变成了一个彻底的聋子，连自己的语声都无法听见。
宣辰竖起一张纸条：不适应也没办法，忍耐几个时辰，不然除灵之前你就真要聋了。
明修良苦笑着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心之声（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