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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之声(七) 先下手为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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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梢月上,母子二人合计到半夜,也没想出什么有用的解决眼下困境的方法。
王氏虽然名义上和明修宁联手,但实际上只是听从对方指示,明修宁暗地里做了些什么,如何谋划,有哪些人手,王氏一问三不知。
事已至此,明修良心中也有了计较。眼看时候不早了,他安慰了母亲一番,送她回屋休息。回到自己院落时,季濯尘也刚刚赶到。
季濯尘道:“修远无事,都是皮肉伤,无性命之忧。”
子时将近,到了该去灵堂替明修良除灵的时候。
明修良问宣辰道:“如果我拒绝今晚除灵,会有什么后果?”
宣辰伸指在耳边画了个圈:“地灵灰力量增强,你的听力会越来越灵敏。不仅仅是心音,远处的鸟唱虫鸣,甚至天上风起云涌,这些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声音,在你听来都会如同耳边擂鼓一般震耳欲聋。”
明修良想象了一下,苦笑道:“听起来很可怕啊……不过,并不会马上就变成这样吧?”
宣辰道:“地灵灰以人心音为食,人越多它长得越快。不提桐县,单就明府上下近百人口,夜晚睡梦中所思所想也会成为地灵灰的食物。它昼夜进食不停,成长速度远非你能想象,最好不要冒险。”
明修良垂头考虑了一会儿,道:“一天,就一天。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明修宁那个王八蛋,一点马脚都没露。我打算明天去探探他的底,无论找不找的到破绽,明晚子时我一定回来除灵。”
理由正当态度坚决,反正有他看着,出了意外状况也能及时处理,宣辰点头答应下来。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明修良没事人似的跑到明修宁跟前,说要去郊外田庄骑马。
这是季濯尘的主意,明修宁长期掌管田庄,要密谋什么没有比在那更方便的。
明修宁心细多思,一声不吭的突然跑去说不定会让他心生警惕,不如光明正大的打好招呼,他反而不会多想。
果然,明修宁只当这败家子闲不住,派了个小厮跟着就不管了。
出府的路上恰巧遇见了季濯尘和宣辰,明修良热情的邀请二人同行。两人推辞几句,欣然同往。
……
在父亲灵前上过香,监督仆人们将灵堂内外洒扫干净,明老爷穿过几间院落,走进幽静的书房中。
屋内还维持着昨晚的模样,没有主人的吩咐,谁都不敢擅自进入这里。
地面飞溅的血痕干涸成褐色的污渍,一地散纸账册上也沾了不少。
想起那图谋家产的不孝长子,明老爷用力拍打书桌,眼角有些泛潮。
伫立了一会儿,他弯下腰,亲自收拾起地上的账簿。
捡着捡着,他心头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长子是他亲口承认的继承人,只消再等几年,等他老了,这份家业总会到其手上,有什么必要现在就铤而走险?
难道他一手带大的儿子,真的就这么贪婪,连一点汤羹都不舍得分给兄弟?
还有次子,昨天他气糊涂了,也没有细问。宁儿是怎么得到这些账簿的,就算是远儿不小心,宁儿根本不知道商铺内务,又是怎么看出账本的问题的?
越想疑惑越重,明老爷将手中账簿整理好,坐在书案前仔仔细细翻看起来。
不知不觉时近正午,王氏亲自送饭过来,见老爷眉头紧锁的翻阅账簿,心中咯噔一下,赶紧心虚的低头整理碗筷。
明老爷吃饭时也没有放下账本,王氏不敢打扰他,悄无声息的吃完一顿饭。王氏想起儿子昨晚说过的话,咬了咬牙,轻声道:“老爷,我跟您说件事,您可别生气……”
明老爷漫不经心的哼道:“怎么,三儿又闯祸了?”
王氏踟蹰道:“不、不是……昨天出了远儿那事,我、我回头亲自去内院账房查了一遍……发现、发现那几个账房先生手脚不干净,先前送上来的账本都动过手脚,远儿那房……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明老爷眼前一亮,复又怒火中烧,冲王氏吼道:“你在干什么,我让你料理内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会儿一个说辞,这个家你到底是怎么管的?!”
王氏缩着脖子鹌鹑似的不敢作声,明老爷骂了几句,道:“把内院账房的人都带来,我亲自问他们!”
……
午后,明修宁正在廊下的竹榻上小憩,忽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把他叫醒,低声道:“不好了少爷,老爷好像发现内院账面有问题,把人都叫到书房去了。”
明修宁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知道了,你回书房外盯着,再有什么动静速速来报。”
父亲果然厉害,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好在他早有准备。
秋风飒飒,院中满树黄叶叶落如英,天有些凉了,他裹了裹外衣,起身返回屋内。
……
内院的账册本来就是伪造的,账房先生们经不住明老爷盘根究底的查问,破绽百出,难以自圆其说。
先生们磕头如捣蒜,终于自承罪过,痛哭求饶。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小的们也是受人指使,不敢不从啊!”
“哦,谁?”明老爷问。
“这……”先生们面露难色,抖衣乱颤,伏地不语。
其中一个突然冲到王氏脚下,磕头哭道:“夫人,救救我们啊,夫人!小的们替你卖命,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氏吓得懵了,片刻后反应过来,双膝一软,也跪下了。
“老爷……老爷!妾身冤枉啊!”
明老爷狠狠瞪了王氏一眼,骂道:“蠢妇,还不快给我起来!这些人若真是受你指使,你又何必把他们捅到我面前自寻死路,老爷我就这么糊涂,这点都想不到?”
王氏松了口气,爬起来战战兢兢的站到明老爷身后。
账房先生们原先假装出来的惊惶神色,现在全都变成了真的。
怎么回事,账本问题不是老爷发现,是夫人告诉的?可夫人不是和二少爷……
糟了,原本还想着出什么问题能推到夫人头上,吃定了她百口莫辩。没想到夫人竟然先一步反水,二少爷苦心谋划了这么久,恐怕就要功亏一篑在这蠢妇身上了。
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的家人大多在田庄,在二少爷的掌控下,绝不能供出二少爷。
还有谁,还有谁能顶缸?
三少爷?……不不不,更不可能,那个草包三天两头不着家,他们成天在府里忙活,根本连面都见不上几次,一听就知道是说谎。
怎么办,怎么办?!
明老爷啜了口茶,沉声道:“欺瞒主子捏造假账,陷害少爷诬赖主母。别想着不是杀头的罪,进了衙门,只怕你们恨不能马上去死。就是不为自己,也该为家人想想。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都照实说,老爷我还能看在你们往日的苦劳上,留你们一条生路。”
嘴上这么说,明老爷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定论。
陷害老大,现又拉扯上王氏,这家里除了老二,还有谁会这么做?
这些帐本……
明老爷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一笔记录上。
……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账房先生们如同锯了嘴的葫芦,哆嗦着就是不肯开口。
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并有问题的账册一道送交官府处理。明老爷回房更衣,吩咐备车往郊外田庄走一趟。
心中虽然怀疑次子,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他在账簿上发现一处记录,这笔交易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登账,连明修远也不知道。知晓此事的只有明老爷自己,和另一个绸缎庄的老掌柜。
这位老掌柜上个月因为罹患眼疾,不得不退到田庄修养。明老爷决定去找他,把这一切都问清楚。
……
“你说什么,王氏反水了,这怎么可能?!”
听过小厮的回报,明修宁又惊又怒,连声骂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等等,她怎么会突然反水,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还有,老三早上突然提出要去田庄,难道是王氏和他说了什么?
MD,这蠢妇难道和他打的一样的主意,想要反咬一口?
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明修宁问:“我爹呢?”
小厮回答:“老爷让人把那伙人都送交官府,自己吩咐备车,待会儿要往田庄去。”
田庄,又是田庄!
明修宁陷在太师椅里,手指轻叩扶手,闭目沉思。
等他们真查到什么,那就太迟了。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飞快写下一封短信,交给小厮:“把这个送去盛府,记住,一定要快,要亲手交到盛广熙手上。”
小厮领命而去,明修宁也随即离开院落,走了不远,迎面遇上一个捧着药碗的侍女。
侍女看见他,停步躬身行礼:“二少爷。”
明修宁点点头,笑问道:“这是大哥的药?我正要去探望,不如让我顺路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