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之声（一） 成仇的表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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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降下风帆，缓缓停靠在渡口。从杨县到桐县，半个多月的水上旅程终于宣告结束。
渡口离桐县县城尚有一段距离，季濯尘准备去驿站雇车。他和宣辰萍水相逢，一路却很谈得来，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情，如今分别在即，不禁有些依依不舍。
他问宣辰：“贤弟是即刻入山，还是先往县城？”
宣辰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日期，回道：“倒也没什么急事，打算先在城中住几日。”
季濯尘一听，笑道：“如是甚好，我外祖家就在县城。贤弟不妨与愚兄同往，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宣辰也不推辞，爽快道谢。两人雇好马车，直奔桐县县城。
季濯尘出生书香门第，外祖姓明，当年两家祖辈同在京城为官，结下亲事。
季濯尘的父亲是季家长子，娶的是明家独女。明家还有个长子，亲上加亲，娶了季濯尘的二姑姑。
季家老爷子告老还乡之后，季老爷也被调往南方担任一方太守。不过季老爷生性恬淡，虽身处名利场中，却无追名逐利之心。唯知恪尽职守，余下就是照顾老父，陪伴妻儿。
季濯尘的性子随了他的爹，索性不入官场，在本地开了家启蒙学堂，专心教书育人。
明家也是一样，明老爷子告老后，明老爷辞官携家眷回乡，利用人脉做起了绸缎生意，如今俨然已是富甲一方的巨贾。
明老爷膝下如今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皆是明季氏所生，幼子乃妾室王氏所出。明季氏五年前病逝，中馈乏人，内眷往来应酬多有不便。那王氏昔日也是良家子，明老爷索性把她扶了正。
商贾人家三代内不得参加科举，明家前两位少爷却都是自小读书，满腹经纶。唯有三少爷顽劣异常，明老爷疼爱幼子，再加上王氏溺爱，生生养成了一个只知道走鸡斗狗，不学无术的纨绔。
季濯尘说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似乎有什么内情，宣辰眨眨眼睛，但毕竟是对方家事，外人不便多问，也就一笑置之。
马车行进县城，往明家大宅驶去。
拐过一条街，车夫突然勒马，回头向车内道：“两位爷，前头路被堵了，过不去。”
季濯尘奇道：“这条不是主干道，两边就几户住家，街面甚是宽敞，也没有封街修葺，青天白日怎么堵的？”
探头一瞧，原来前方一户人家门口，横三竖四停着好几辆马车，将路面占去四分之三，只有步行人勉强可以通过。
车夫和马匹都不知在哪，只留下这些车厢阻碍行人，而其用料贵重装饰华美，显然车主非富即贵，也让行人不敢擅自去动这些马车。
绕路又要兜一大圈，此地离明府不远，两人干脆下车步行，打发车夫回去了。
季濯尘绕着马车仔细打量，又走近前去观察那户人家。
这户人家也有点奇怪，两扇青油漆的小门，非节庆非喜宴，门楣两旁却挂着鲜艳夺目的大红灯笼。
宣辰道：“这户人家……”
季濯尘笑笑：“你也发现了，是私娼。”
倚门卖笑的生意，青楼勾栏多为官妓，这种小门户，一个老鸨带上三五个“女儿”租一间小院落，比外头幽静又方便，不少富家子弟爱往这里来。
季濯尘盯着其中一辆镶银嵌宝的马车看了许久，又掀起门帘往里张望了一番，挑动眉头。
宣辰问：“认识的？”
季濯尘点头，转身走到那两扇小门前，扣住门环拍得山响。
“来了来了……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不要命了？！”
没一会儿，里面有人出来应门。一阵开锁抽闩的动静后，门打开一线，一个绿意红裙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掩在门后，狐疑的打量二人。
她语气不善的问：“你们找谁？”
季濯尘问：“请问明三爷是在这里吗？”
屋内传出另一个女声：“小环，是谁？”
门后的小姑娘回头扬声向里：“不认识，来找三爷的。”
片刻之后，从里面出来一个青衣青帽的小厮。
这小厮显见是才醒，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嘴里咕哝着“谁找我家爷”，边整理衣襟系着腰带的走过来。
隔着小姑娘往外一望，小厮揉了揉眼睛，忽地如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神情瞬间清醒，愣了一瞬，转身拔腿就往回跑。
季濯尘提着名喝住：“竹西回来！”
小厮僵了一僵，苦着脸蔫头耷脑的转回来，没等季濯尘开口，自己先抱头跪下了。
“表少爷，您怎么来了……不不不，您什么时候到的……”
一边说，他一边悄悄向愣在一旁的小姑娘使眼色。
小姑娘也十分伶俐有颜色，悄悄后退，扭头进屋通风报信。
季濯尘也不在意，推门进来，吩咐小厮把门外堵路的马车处理一下。
小厮点头哈腰的答应，提心吊胆的盯着季濯尘，见对方又退回院外，大大的松了口气，急忙喊人过来牵马套车。
季濯尘回到街上，估量了一下院落大小，转身往右边走去。
宣辰跟着他，不一会儿就到了私娼寮后院墙下。没过多久，只听墙后一阵骚动，一个人影翻上墙头。
那是个年纪约在十八上下的少年，一身上好的衣物凌乱不整，头发虽然梳理整齐，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残留着女子胭脂花粉的痕迹。
他骑在墙头，一低头正对上底下的季濯尘，整个人都傻住了。
季濯尘仰着头道：“去年你打伤了李老爷的儿子，舅舅发狠要教训你，你就想翻墙逃跑，这都一年了，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回忆起当年的惨状，明家三少爷明修良黑着脸，恶狠狠的道：“要不是你挑唆，父亲怎么舍得打我！”
“舅舅打你是因为你做错了事。”季濯尘道，“还不快下来，夜宿娼家阻塞街道，现在又跟个奸夫似的衣冠不整的翻墙，被人看见，还当你明三爷嫖霸王娼，这会儿打算赖账逃跑呢。”
明修良狠狠的瞪了季濯尘一眼，翻回墙里。
两人回到正门口，马车已经收拾停当，几个宿醉未退的富家公子歪歪斜斜的出来，各自登上马车离开。
明家的马车还在，竹西牵着马，一见季濯尘赶紧狗腿的迎上来：“表少爷，我送您过去吧……这位是？”
“我朋友。”介绍过宣辰，季濯尘摆摆手，“不着急，老三还没出来？”
正说着，明修良从院里出来。他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洗干净了脸，除了脸色板得跟季濯尘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看上去倒是好一个贵家少爷。
马车十分宽敞，坐三个人绰绰有余，明修良却拒绝和季濯尘同处一室。
“我走回去。”他拿眼白对着表哥。
季濯尘点点头：“夜夜笙歌不知保养，久了难免体虚，多疏散疏散筋骨没有坏处，依你吧。”
“姓季的，你TM的说谁呢！”男性尊严受到嘲讽，明修良嗷一声扑上来。季濯尘皱皱眉头，闪身躲开，从袖中抽出一把戒尺，啪的敲在明修良背上。
啪啪啪啪啪
像学堂夫子教训顽劣不堪的熊孩子，季濯尘手持戒尺干脆利落的把纸老虎打成病猫。
明修良抱头鼠窜，小厮上前阻拦，他趁机躲到了马车后面。
尺面轻叩掌心，季濯尘嗤笑：“不虚？”
明修良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作声。
季濯尘摇摇头：“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你是打架还是给人挠痒痒？我好歹算是你的兄长，当街对兄长挥拳，这么大个人，三纲五常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明修良道：“我上头现有祖父、父亲和两位哥哥，他们都没教训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季濯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行啊，咱们现在回去，把你做的事跟外祖和舅舅好好说一说，还真轮不到我管教你！”
他拉着宣辰坐上马车，竹西见主子挨了打，还想劝他上来。季濯尘下手不清，明修良现在浑身都疼，一心想着尽快回家找人做主，也就顾不上赌气，半推半就的顺着竹西的意思往车上爬。
不料，季濯尘把车厢门一关，从车窗对竹西道：“三爷方才如斯神勇，区区几步路算什么。竹西，让他走回去。”
季濯尘的母亲出嫁前是明老太爷最喜欢的女儿，季濯尘身为其独子，面貌性格与母亲颇有几分相似，因此虽然是外孙，明老太爷对他的疼爱却远胜过三个亲孙。
有此一层，季濯尘在明府地位超然，明老爷都要让他三分，更别提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了。
季濯尘发了话，竹西只好丢下主子。
眼睁睁看着马车远去，明修良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忍着痛扶着墙慢慢挪回家。
才走到街口，忽然被一辆翠盖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一掀，车里坐的是他最好的朋友，盛记粮店的大少爷盛广煦，也是之前拦路车队中的一员。
命人把好友扶上车，对好友家的情况有一定了解，盛广熙笑道：“你那位季家表哥又来了？”
提起这个，明修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表哥，简直是瘟神！一个穷酸夫子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老爷子护着，他算个P！”
盛广熙道：“我认识的明三爷可不是个会吃闷亏的人，再说他一个外地人这么嚣张，兄弟们也看不过去啊。”
明修良眼神一闪，有些意动，细思片刻却又摇摇头：“不行不行，那混蛋滑溜得很，还在老家学过几年武艺，那些手段对付不了他。万一闹大了惊动老爷子，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神采却很是跃跃欲试。
盛广熙道：“怕什么，咱们悄悄他个教训，就算告到老爷子跟前，只要没有证据，谁能说是我们干的。”
明修良来了兴致，问：“你有计划？”
两个脑袋凑到一块，小声叽咕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之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