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下叹奈何》连情

7、莫道相思恨愁肠 宫中

　　宫中的大婚还在热闹的进行，清歌偷偷在花园里看着字条，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
　　“你在这做什么？”低沉的声音清歌再清楚不过，不过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了她一跳，条件反射般将字条攥在手中，紧张的回答：“没，没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不知为何，楚夜瑾隐隐觉得清歌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紫漪，有没有人来找过我？”急急忙忙赶回的清歌刚到陌离坊门口就拉着紫漪询问。
　　“来人在□□院。”凭借紫漪多年的眼力，早就看出来人身份高贵，不敢怠慢又怕走漏消息，只好将来人安顿在陌离坊的□□院。
　　□□院的芍药开的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来人正在凉亭内细赏着这陌离坊庭院的风光，似在感受这里的主人建造这庭院时的心境。
　　“无尘？”清歌看着那个凉亭内的背影打探着。
　　来人听到声音急迫的转过身，正是那个在北沧照顾她的温婉男子，“真的是你。”慕无尘笑着拉起清歌，一跃站在了屋顶。刚站稳脚的清歌不由感叹道：我在这洛阳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样看过这洛阳的闹市。
　　“还好不是你。”许久未开口的慕无尘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一句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
　　清歌把目光从闹市转向身边的男子“什么还好不是我？”
　　“起初，听闻南曜皇帝大婚，我还以为...？”慕无尘的目光里满是担忧与害怕，可见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就因为这个才到南曜来的？”
　　“不是你就好，好在那闻人华曜审美庸俗，不然我还真不知要怎样抢亲呢。”他的目光柔情似水，满是宠溺。清歌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他，只好将脸转到一边，躲闪他炙热的目光。
　　在寒澈将那张字条塞给她的时候，她便猜想是慕无尘来了，可是她却不敢相信真的是他来了，清歌知晓慕无尘对她的心意，但她万万没想到一国之君真的甘愿冒着天下大不违万里迢迢的到了这南曜，为的竟只是确认南曜的殇后是不是她，其实这些完全可以吩咐寒澈，而并非需要他亲自前来，可是他还是来了。这份情义清歌了然于心，却无从报答。
　　低头沉思的清歌微微转了转头，便看到了庭院内那个不知何时到的楚夜瑾。
　　“将军。”她震惊的看着楚夜瑾，同时快速起身挡在慕无尘前，“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宫里我就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果然，你匆匆赶回就是为了私会他？”本应闷热的夜，此刻竟微敢寒意。
　　“将军。”而后的话未等清歌说出口，身后的慕无尘便拉住她，“清儿，将军早就来了，若是他想对我怎样早就动手了。”慕无尘转而望向楚夜瑾，“许久未见，将军别来无恙。”
　　“念在你庆贺皇上大婚的份上，今日之事我权当不知，还请大王早日返程，不要在这误了性命。”不知楚夜瑾是念在那日在北沧慕无尘放他一马还是其他什么，总之，对于北沧大王欺瞒天下人偷偷潜入洛阳的事，他守口如瓶。
　　三日后的归宁日，陌离坊门口停下了数辆马车，殇儿在最前方的马车上走下，刚刚大婚后的殇儿身着粉红色长裙，略施粉黛便已娇艳动人。
　　“参见皇后娘娘。”昔日的陌离坊伙伴们，此刻都毕恭毕敬的向殇儿行礼，而这其中只少了离琰一人，他不知该怎样去面对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子，除了逃离他别无选择。
　　殇儿笑着让众人起身，随即拉过清歌走向楼上楼，“本宫与清歌说些体己话，你们就这在守着吧。”
　　“皇上待你可好？”清歌满是挂念的问着殇儿入宫后的生活，殇儿如实的告知皇上待她很好。
　　一些问候后，殇儿握住清歌的手，一脸恳求道：清歌，入宫来帮我好么？
　　这一句话吓的清歌快速抽离出被殇儿握着的手，“你这话什么意思？”
　　“清歌，想必那日皇上所说一双稀世珍宝你也明白其中的含义，皇上也有意将你一同接入宫中，我们姐妹二人在一起不好么？皇上也会善待你的。”
　　“殇儿，我的心思想必你也清楚，清歌是不会嫁给别人的。”
　　“清歌你别傻了，将军他根本不爱你。”殇儿的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陷入可怕的寂静，“皇上早就有意将公主许配给将军，他们三人一起长大，经历了很多变故，宫中都在传言说将军很宠公主，这几日，一得空闲将军就会去看望公主。”
　　清歌静静的听着殇儿说着她心里那个梦一般的男子是如何宠爱另一个女子，那些个画面竟像她亲眼所见一样在她眼前回放，那些温柔的宠溺是楚夜瑾从未给过她的，泪，无声的顺着脸庞滑落。
　　殇儿依旧在耳边劝导她入宫帮她，本以为清歌知道这些会放弃她的固执，不想清歌留给她的却是一句：我甘愿。
　　看着走出楼上楼的清歌，殇儿一个人呢喃着：原来你的执念如此之深。殇儿知晓清歌心系将军，只是不曾知晓她对这份感情如此固执。
　　傍晚，这闷热的夜竟刮起了阵阵微风，清歌一人在院里坐着，望着墙外，也不知透过那堵厚重的墙，她究竟是想望些什么。
　　披风轻轻的搭在她的肩上，不等她回头，来人已坐在她身旁。
　　“我明日便要回北沧了。”男子的目光里充斥着无限的寂寥，竟让清歌有一瞬间忘记了他是北沧的大王。
　　“这么快便要走了么？”
　　“马上又要起战事了，我若再留在这里，怕是真的要丢了性命了。”
　　“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这样南北一方不好么？”
　　“清儿可曾见过南方那些每年被旱灾折磨的穷苦百姓？可曾见过那些贪官污吏克扣百姓？”慕无尘说的这些都是清歌从不曾知晓的，她身在这洛阳城内，看到的只有这城内的繁华，竟从未明白洛阳城外的穷苦。“清儿，闻人华曜他只顾统一这大片江山，从来不曾想过百姓的生活，如今若不是我来抢夺南曜便是他来毁我北沧，我不能让我的子民过上这样的生活。”
　　南曜的皇上只顾开拓疆土，本应补给百姓的银两都被他用于战事，而拨给百姓的银两又被贪官环环克扣，而实际到百姓手里的钱早已少的可怜，这也正是为何清歌进洛阳时会遇到大批涌入难民的原因，其实对于南曜皇上的作为清歌也略有耳闻，只是洛阳城内的繁华蒙蔽了她的双眼。这南曜与北沧的战事已是在所难免，清歌实在想不出理由去劝阻慕无尘什么。
　　“清儿，跟我走吧，南曜不是你的栖身之地。”
　　清歌不再躲闪他炙热的目光，她看着慕无尘眼中的期待，坚定的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这南曜有我的执念。”语毕，清歌起身欲回房。
　　“楚夜瑾对么？清儿你别傻了，他楚夜瑾是个无情之人，他给不了你闲情逸致的生活。他只会将你卷进无休止的争斗中。”这是清歌第一次听到慕无尘的低吼，一时间竟让她停住了脚步，短暂的停留后她毅然决然的离开，留慕无尘一人在黑夜中。
　　“只盼再见无日。”这是慕无尘临走时，清歌望着那个策马远去又不时留恋而回首相望的背影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陌离坊的时候，门口停着的马车已经告诉了清歌，殇儿来了。
　　“墨公子，殇儿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你自己小心点。”清歌刚走进陌离坊，紫漪便上前警示清歌，至今紫漪都无法忘记殇儿怒气冲冲的走进陌离坊大喊着：墨清歌。
　　清歌答着知道了便径直走向楼上楼。“殇儿，今日怎么有空来了？”清歌强装着没事一样，一如往常的对着屋内那个被怒气逼疯的女人。
　　啪！巨大的手拍桌子的声响迫使清歌刚刚强堆出的笑尴尬的挂在脸上，廖殇儿走到清歌身边，眼里满是愤怒，“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清歌快速的稳定情绪，向殇儿行礼。
　　“你刚刚出去干什么了？”
　　“回娘娘，是办一些私事。”
　　“私事？清歌，我当你是知己，你竟如此欺瞒我？你明知道那慕无尘毁我家国，杀我至亲，你竟与她如此亲近，如今又私自放走他。你对的起我么？”即使不抬头，清歌一样感觉到头顶上传来的怒气。她知道殇儿与慕无尘有着家国大仇，可是那人真心待她，她是万不可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他便可瞒天过海，不想廖殇儿竟安排了眼线监视着陌离坊。
　　对于殇儿此举，清歌并被道破。清歌理直气壮的抬起自己高傲的头颅与她对视道：毁你家国是他，杀你至亲是他，真心待我是他，视清歌如知己亦是他，清歌做不出出卖朋友之事，请娘娘责罚。”
　　殇儿没再与她理论，气冲冲的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陌离坊。见宫中的马车离开，紫漪慌忙跑进楼上楼，搀起瘫坐在地上的清歌“墨公子，殇儿她这是怎么了？”
　　“今后若见到她，记得行礼，不要在直呼皇后的闺名。”清歌此言紫漪也略微猜到两人之间已不似从前。“紫漪，叫嫣儿过来。”
　　“主子。”
　　“嫣儿，派人查查今日出城的人里有没有殇儿的人。”清歌焦虑的摁着额头，“还有，这些事都不要让阿离知道。”嫣儿答着是，转身离开了陌离坊。
　　如今的殇儿早已不是从前的殇儿，与其说殇儿变了还不如说清歌自始至终从未看清过她。
　　两日后便恰逢殇儿的生辰，宫中一道旨意逼得清歌不得不入宫去为殇儿贺寿。晚宴同样安排在安庆宫，清歌到后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殇儿为她安排的是与楚夜瑾相对的位置。
　　“安战将军到，兰若公主到。”随着公公的传报声，安庆宫内的目光尽数被二人吸引，这也是清歌第一次见到闻人兰若，与楚夜瑾并肩而站。
　　“兰若怎么这么慢。”主位上的殇儿一副国母姿态，柔情的问着。
　　“皇嫂，都怪楚哥哥，半个时辰前才到。”那声楚哥哥生生的刺痛了清歌的心，原来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女子这样唤他。楚夜瑾和公主在清歌对面的位置坐下。席间公主不时的望向将军甜甜一笑，有时会把自己前面的水果拿起一个撒娇的递到他嘴边，有时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似在评论着谁家的夫人今日的着装过于艳丽。清歌也终于明白殇儿将她安排在此位置的用意。眼前的场景让清歌心痛难忍，全程间她都愿意抬起头，只顾着一杯又一杯的饮尽杯中酒。在身后的嫣儿见清歌已有醉意，便在耳边提点。
　　“清歌，怎么喝这么多？”主位上的殇儿看着下边已经有些歪倒的清歌表示着关心，不管发生什么，在众人面前她都一副宽容国母的姿态。
　　“我与娘娘多年情分，今日娘娘生辰自然欢喜，不免多饮几杯。还望娘娘恕罪。”也不知殇儿是在人前不便做什么还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竟然早早的放清歌离席。
　　在街市上的清歌抛开了在宫中时的束缚，放肆的哭，放肆的叫着，这似乎是她来到南曜后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嫣儿，你有没有听到，她叫他楚哥哥，他们在一起那么相配，我就像一个小丑一样让廖殇儿肆意玩弄。”说话间酒精上头，清歌歪歪倒倒的向着地面倒下，却被一双大手拉住倒下的身子，醉醺醺的清歌结结实实的倒在了一个怀里。
　　“不会喝还喝这么多。”嫣儿看着抱住清歌的人，正是那个让清歌喝醉的人，安战将军楚夜瑾。“嫣儿你先回去吧。我送她。”本来很厌恶楚夜瑾的嫣儿这一次竟没有阻拦，她就这样看着楚夜瑾背起已经醉的胡言乱语的清歌一步一步的离开，时不时的还回复几句她的酒话。
　　嫣儿从未像今日这样看不懂这个将军，从前她认为这个将军是个无情之人，冷漠自私，可今日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楚夜瑾。清歌早早离席，按说现在他应该还在宫中，怎么会出现在这，刚刚他与醉酒的清歌说的话是那么温柔，有一瞬间嫣儿都在怀疑来人是慕无尘，而不是那个冷漠的将军。
　　“嫣儿，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楚夜瑾背上的清歌还在说着胡话，浑然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在背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里的街市上，少有人在，楚夜瑾就这样背着她，听着她那些想说又从来不敢开口说的话，起初听到一些话的时候他还在笑，那是在他脸上从未出现的笑，而后取代那笑容的是无边的凄凉，他听着醉酒的清歌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些年的种种往事，体会着她这些年等待的辛酸，眼眸里竟满是心疼与落寞。
　　通往陌离坊的路从未像今日这样近过，楚夜瑾小心翼翼的放下清歌，为她盖好被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不时的为她拨弄脸庞凌乱的秀发。
　　“晚安，清儿。”楚夜瑾再次为她拉好被子，此生唯一的一次抚摸着她的脸颊道了句晚安，唤了她一句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