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噬心比痴心 清歌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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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寻着声音走回来时的路，终于在迷雾边境处与慕无尘相遇，周围的迷雾已经淡薄，可慕无尘却仍是止不住的咳嗽，想必是来时的路上在不停的呼唤清歌的名字，导致吸入过多的迷雾。
“不要说话，将这个含在舌下。”清歌抢在他要询问前，堵住了即将出口的关心，慕无尘那满眼的担忧清歌又怎会看不出。
两个人继续向密林深处前行，慕无尘并没有再多嘴问什么，只是默默的陪在她身边，密林深处长满了奇花异草，其中很多都是稀世药材，清歌不停的蹲下查看，时不时的放在鼻尖嗅着它的味道，以便来分辨药材的科属和药性。一旁等待的慕无尘就这样看着她不停歇的一连串重复的动作，看着她认真分辨的侧脸。
“见血封侯。”眼前是一棵看起来有千年历史的老树，树干有五人牵手围住那么宽，树高足足40米，清歌放下背着的背篓，试图摘下几片树叶。
“我去。”慕无尘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拉过预攀爬的清歌，却不想清歌同样的拉回正要重复那些动作的慕无尘。
“你忘记了么，我是百毒不侵的，这树液都是剧毒，常人遇之，必死。”慕无尘拗不过她，只好在她后边守护着。
清歌转身看向身后小心翼翼陪伴的慕无尘，打趣道：要是我们皇上知道，北沧的大王竟是救他的功臣，不知道会是什么神情。”
慕无尘并没有回答她的趣话，而是一脸担忧的呵斥她，“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心点。”清歌冲他笑笑，继续回身去采摘见血封侯。就差一点点就可以了，清歌屏气一步步的向前挪动，慕无尘在下边胆战心惊的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她。
这密林深处不止是药材生长的绝佳环境，同样也是各种毒物栖身的最好场所，而这棵千年老树便是毒蛇最好的隐藏之地。一条翠绿色的毒蛇，正注视着小心翼翼的清歌，企图伺机出动。终于，它瞄准了一个时机，吐了吐信，快速的向前移动，注意力都在见血封侯上的清歌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伴着清歌摘下树叶的那一刻，慕无尘大叫着“小心转而扑倒在清歌身后，毒蛇的目的成功后，快速躲起，转身之间已经全无踪影。已经倒在地上的清歌快速跑到慕无尘身边，卷起裤腿，被咬处已经开始泛黑，清歌并未多想的俯身凑过，吮吸着他腿上的毒液，在她的嘴唇触碰在小腿处时，慕无尘轻轻的颤抖，愈加阻拦，却已全身无力，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放出花弹，这是他与心腹寒澈之间的暗号，寒澈见到花弹在空中闪起便会知晓他有危险。
待慕无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寝宫，身边守着他的女子正是这宫中唯一的嫔妃—宁贵妃。
“大王，您醒了。”宁贵妃话语间满是担忧，见大王睁眼忙叫御医查看。
“叫清歌来见寡人。”刚刚清醒的慕无尘，声音沙哑，话语间满是疲惫，似乎这一句话已经用光了他全部力气。宁贵妃吩咐着身边的丫鬟去请清歌过来。
慕无尘知道清歌不喜人多，便叫退了众人，整个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人，清歌站在那里双手不停的摩挲着，不敢抬头看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不过来看看我么？”慕无尘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期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清歌面前不再自称为寡人，而是我，就像相识多年的朋友，没有地位高低，也没有身份的悬殊。
“大王。”
“现在这里没人。”即使很虚弱，他依旧坚持着打断清歌的话。“过来。”清歌听话的在榻边坐下，一直不敢抬头。
慕无尘满眼怜爱的看着清歌，话语间虚弱的只有一丝气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明明知道...”
“清儿，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这一次他唤她为清儿，只是除了师父和小时的楚夜瑾外，第三个男人叫她清儿，恍惚间她抬起一直低着头看了看榻上已经闭上眼睛的慕无尘。她知道她要说的话无尘都清楚，所以才会出言打断她，她要说的话，他都清楚，她百毒不侵，他都知道。可是他还是用自己去挡住那条毒蛇，清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男人对心爱的人的保护欲。
回到磬竹宫不久，便有公公通报，“宁贵妃到”。清歌听见通报，对阿离和嫣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退下了。这宁贵妃此次竟也是支身前来。眼见宁贵妃走近，清歌礼貌的起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妹妹快起，无需多礼。”宁贵妃倒也和善，忙上前搀起清歌，“早就听闻这宫中来了一位神医，治好了母后的病不说，更是贴心的给宫中的下人们瞧病，这宫里现在都在说妹妹是活菩萨呢。”贵妃的神情倒真的像是来闲话家常一样。
“娘娘缪赞了，清歌也不过是在尽一名医者本分罢了。”
“妹妹，本宫也是个不爱兜圈子的人，今日来实则是为了感谢妹妹救了大王，若不是妹妹即使吸出大王体内的毒液，想必现在...”这宁贵妃倒是个爽快的人，本以为今日前来是兴师问罪，不曾想尽是登门道谢。
“还望娘娘恕罪。”清歌听言竟跪在地上请起罪来。
“妹妹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若是让大王知道了，定要怪罪本宫了。”宁贵妃将清歌扶起，神情间没有半点责备之意，“本宫也是个女人，自然懂得爱人之心，大王心系于你，舍命护你乃是情理之中，本宫能怪你什么？怪你生的如此惹人怜惜还是怪你与人为善？亦或是怪你性情讨人欢喜？如果要怪只能怪大王真的动情了，不瞒你说，本宫自小与大王相识，十六岁那年便跟了大王，这些年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大王如此对待一名女子，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谈话间，宁贵妃倒真的像是一个姐姐与妹妹在闲话，这时的清歌才知道，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妹妹，想必大王的心妹妹都应该清楚了，今日本宫为大王做个媒人可好。”
“不好。”宁贵妃的一句媒人着实吓到了清歌，震惊之余竟不小心打翻了桌边的茶杯。“娘娘，清歌只是个行走世间的江湖郎中，实在不配身居这后宫，还望娘娘与大王收回成命。”
“好了清歌，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改日本宫再来看你。”宁贵妃的话让她困惑，她的意思是答应了自己还是没有？总之她清楚，宁贵妃会帮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她已拒绝，这个贵妃就会帮助她。
或许是同为女人，宁贵妃清楚的感觉到清歌的抗拒是因为她心中已有归属，不过她很好奇，那个男子会是什么样的人，会让清歌如此倾心。在她童年时第一次见到还是世子的慕无尘时他就知道，这个温婉如玉的男子以后将会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十六岁那年怀揣着忐忑又兴奋的心嫁给他的那天，她便知道，她于慕无尘而言，只是责任而已，他会给她名分，给她荣耀，甚至给她别人没有的宠爱，却唯独给不了她爱情，嫁给他的这些年，两人相敬如宾，传颂的都是大王与娘娘如何的恩爱，可这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若不是那次她给大王送汤时在门外听到大王与寒澈说，这王后之位他只会留给他此生挚爱，她真的就以为大王是爱她的。在那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大王迟迟不肯封后，一直以子嗣为借口一再推脱立后的事，说起子嗣更是可笑，大王不喜女色，这后宫除了她宁贵妃，又哪有一个妃子？而大王一年又有几天是在她宫中过夜。
直到前不久，听闻宫中来了一个活菩萨，平易近人，性情爽朗，没几日便在宫中传开了，起初她只以为是个大夫而已，并未多注意，一直到今日听闻大王为了她中毒，她便明白了，见到清歌那一刻，这个女子实在让她讨厌不起来，她就像一股清澈的小溪，干净又纯粹。
之后的清歌并没有再去看望慕无尘，慕无尘也没有召见她，两人就这样互不打扰的生活着，清歌把药交给阿离带回，自己与嫣儿继续留在这北沧宫中为北后治疗顽疾，眼见北后的顽疾就要痊愈，清歌便心急如焚要赶回南曜，不知这么长时间将军怎么样了，可否有挂念她。
入夜，北沧的夜晚到算是清爽，清歌与嫣儿在磬竹宫的院落里坐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慕无尘的到来，倒是嫣儿先注意到了，“参见大王。”
清歌闻声赶忙转身行礼，“好了，别那么多规矩，我就与你说说话。”慕无尘拦下欲行礼的清歌，又禀退了一干人等。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磬竹宫的院里。
“你竟这么多日没来看我，你可知道我在等你。”慕无尘不知她为何没有来看她，只道是小女子的娇羞，“你可知我等你多日，实在捱不过思念，只好来了，不知你这几日有没有挂念我。”夜里的月光衬得此刻的慕无尘倒像是个娇羞的闺阁女子，磬竹宫外，正欲看望的清歌的宁贵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慕无尘的表情，这个慕无尘是她从未见过的，他不在是北沧大王，也褪去了王者霸气，更像是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男子，这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男子，即使这份感情并不是因为她，但仍然欣慰着能看到这样的一个慕无尘。
清歌没有答话，面对这样的北沧大王，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清儿，是不是那日贵妃的话吓到你了？你放心，我可以等你。”
“大王，清歌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实在没办法享受这宫里的荣华，还是放清歌自由吧。”
“清儿难道对我没有一丝好感么？”本以为清歌与他是心意相通，却不想只是他一个人的黄粱一梦。
“如果清歌有什么地方让大王误会，还请大王可以忘记，清歌只是医者仁心罢了，并无他意。”清歌话音刚落，院里便是一片寂静，慕无尘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后，落寞的离开了，期间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嫣儿从房内出来，站在清歌身边，与她一起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主子，他会是你最好的归宿，而那个人，什么都给不了你。”
“宁贵妃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同是天涯沦落人，此时竟开始懂得了这么多年宁贵妃的心境，宁贵妃爱着慕无尘，慕无尘爱着她，她又心系楚夜瑾，这其中若有人肯回头看看守护在身边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一种解脱，可是谁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固执的不肯回头，这份固执也生生的刻画了他们的人生。
隔日，宁贵妃邀清歌一同赏花，花园里的紫堇开的正好， “这满园的花，尽管争奇斗艳，大王爱的却始终是这紫堇，不知这紫堇是不是知道大王怜惜它，今年开的尤其鲜艳。”
“只怕这紫堇也有自己珍视之人吧。只要大王肯侧头，就会发现身边的雪梅虽然与其他无异，但却年复一年的陪伴他。”聪明人说话从不兜弯子，清歌一语表明立场，宁贵妃也便懂得了其中的含义。
“清歌，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姐姐吧。”宁贵妃友善的笑让清歌无法拒绝，“宁姐姐。”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
“宁姐姐，我要回去了，这段时间谢谢你和大王的照顾。”
“这么快就要走么？母后知道么？”
“今日已经告知太后了。再不走，恐怕我就要引起两国的战争，清歌可不愿成为这罪人。”
“大王呢？”宁贵妃的眼里满是不舍却也隐藏着一丝庆幸。
“宁姐姐可知清歌为何归心似箭？”言语中宁贵妃满满的感觉到清歌对那人的思念。“清歌和姐姐一样，有牵挂的人，现在我的使命完成了，所以我要快些回去。”这样的清歌像小女孩一样向她诉说着她的牵挂，这时的两人更像是心心相惜的姐妹。
清歌来的时候是三人同行，想尽办法走进宫中，不想一个多月后，离开的时候这阵仗堪比将军出征。
北后，宁贵妃，以及宫中的各位御医，大臣纷纷前来相送，当然少不了大王，只不过慕无尘是高高的站在城墙之上，而其他人则是将她送出了宫门。
城墙上的慕无尘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浩浩荡荡队伍前的清歌，但却始终没有勇气走向城墙对她说一句珍重。
道别后的清歌与嫣儿踏上了返回南曜的路，宁贵妃站在在城墙上一直不肯下来的慕无尘身边，“去送送她吧，也许这一别不知是否能再见面。”
“主子，大王一直在城墙上看着你。”这些日子，慕无尘虽从未踏进磬竹宫，却每夜都守在磬竹宫外，直到宫内的烛火熄灭很久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去，这一切都被嫣儿看在眼里。
“我知道。”城墙上的男子清歌一直都知道，他始终在那里看着她，而清歌却未曾抬头看他一眼，走的时候也未曾回头。她深信这样做对无尘才是最好的，她于无尘而言，不过是短暂的过客，今后她将不会再踏足北沧，而她的心从八年前遇见楚夜瑾那刻起就再无空隙分给任何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招惹他人。
一主一仆两人驾马慢吞吞的走着，像是在最后享受着这北沧的风景。
“清儿，清儿。”这声音在熟悉不过，正是在那密林深处听到的那阵急促的呼喊。主仆两人勒马停下，来人的马骑的飞快，转眼间已经到身边。嫣儿知趣的先行离开。
两人一人牵一马并肩走着，“我们还会再见么？”慕无尘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清歌身上，恐怕下一秒就在也见不到她。
“或许不会了吧，如今我是南曜陌离坊的墨公子，百里居的清大夫，而你是北沧的大王。”
“可你同样是这北沧的活菩萨。”
“无尘，我当你是知己，无话不谈，惺惺相惜的知己。”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那远处策马而来的正是清歌心心念念之人，那张思念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清歌的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楚...将军。”那声刚刚微发音的楚字，以及眼眸闪过的一丝落寞尽数落在慕无尘眼里。
楚夜瑾快速下马将清歌挡在身后，“不知大王迟迟不肯放我南曜军医归国的目的何在？”
军医？清歌正疑惑她什么时候成了南曜的军医，刚要询问，嘴边的我字刚发出，便被楚夜瑾呵斥住，“闭嘴。”
“将军这样闯进我北沧就不怕有来无回么？”这样的慕无尘是清歌未曾见过的慕无尘，虽然在笑，却让觉得不寒而栗，凶狠又不失他惯有的那份柔情。
“将军，是我自己要留下的，无尘他是来送我。”
无尘？这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楚夜瑾，抓着清歌的手不自觉的加重，若不是清歌轻呼，你弄疼我了，想必他的愤怒定要捏断那个手腕。
慕无尘看着清歌不停揉着的手腕冷言道：安战将军可知，对一名大夫来说，手是至关重要的，就像你这只握剑的右手。”此时的慕无尘冷漠的让清歌觉得这是个她未见过的人，可她也清楚这份冷漠缘起于她。
“无尘，你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安战将军会好好照顾我。”清歌怕两人再起争端，匆匆道别着。
清歌两人刚上马，慕无尘便警告着：安战将军，下次你若再私自走进我北沧，可就不是今日这样相待，还望将军妥善安顿清儿，南曜正值酷夏，清儿怕热，每晚吩咐下人为她做一碗冰莲，记得加冰，她的膳食要清淡，还有，她不喜吵闹，不喜与人斗心，请让她远离尔虞我诈。若有一日我听闻清儿在你南曜受了丁点委屈，就算倾尽我北沧之力也定要为清儿讨回公道。”
这一次清歌回头了，看着那个短短时日竟如此了解他的一国之君，她的内心有了一丝不忍，没等她多做回忆，楚夜瑾的一句拉好缰绳便将两人带出北沧境内，而慕无尘就这样呆在原地一直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直至连轮廓都看不见他才落寞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噬心比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