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思意不通 ...
-
楚夜瑾再次出现在百里居已经是两日后，清歌已换回女装，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温婉端庄的坐在凉亭张望着，这两日里，她几乎日日在这里等待，因为她深信，楚夜瑾一定会再来，盼了两日后，终于盼到了她日夜思念的人。
“清大夫，叨扰了。”楚夜瑾毕恭毕敬的弯了下腰。未等清歌开口，嫣儿便再次下达逐客令
“嫣儿，去药房看看给张伯伯的药煎好没有。”嫣儿领悟到这其中的意思，只好不放心的去药房，留清歌两人在凉亭。
“将军，眼见只有你我二人，冒昧问一句，当真不记得清儿了么？”清歌的眼中带着些许期盼，可是回答她的却依然是否定。
“清大夫，皇上需要你，这个国家也需要你，还请你跟我走一趟，你的规矩我都知道，我向你保证这次之后不会再将你牵扯其中。”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将军和清歌可否听小女子一言。”忽然出现的殇儿，打破凉亭中的僵局，这些天清歌的矛盾她都看在眼里，看得出清歌是真的想去救皇上，只是碍于对师傅的承诺迟迟不肯下定决心。
“殇儿对医术也是略通一二，这次进宫可以让我去，而清歌可以扮成我的学童与我一起进宫，这样在我用药的时候清歌也可以指点一二。”殇儿的脸上洋溢着对她计划的自信，她深信她的这一提议可以实现，不是对她自己的自信，而是笃定清歌对楚夜瑾的情义，这一次，她赌赢了。
殇儿和清歌两人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拿着药箱踏上了改变两人生活的路。百里居门口，阿离与嫣儿并肩而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终究还是背弃了对师傅的承诺。”
在皇上的寝宫，殇儿借言看病时不习惯有外人在，劝退了数名大臣和御医。走进正巧开始发病的皇上，眼前的景象着实惊到了清歌，本应英气逼人的皇上此刻面颊消瘦，双眼凹陷，面色枯黄，床边的痰盂眼看就要装满呕吐的鲜血，最恐怖的是，皇上全身的皮肤下满是蠕动的虫子，或大或小，每一寸皮下几乎都是不停爬行的虫，那时不时拱起的脊背就像要撑破皮肤，那些虫子的触角即使不靠近都依稀可见，此时的皇上在榻上睁大双眼空洞无神的盯着清歌，那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血蛊。”
“什么？这是血蛊？”殇儿的一句话让清歌震惊的睁大双眼，血蛊是蛊毒中的一种，中蛊后蛊虫将会侵蚀每寸肌肤，吸食中蛊者的血液，直至吸干为之，在这期间蛊虫会因为受蛊者的身体而滋养更多的蛊虫，想必御医定是为皇上进补后滋养了这些蛊虫。
清歌若有所思的看着殇儿，而殇儿面对她疑惑的眼神反而坦然的笑了，这种笑是清歌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一种轻松不参杂任何掩饰的笑，有些事此刻在两人心中已经不言而喻。
在给皇上开了一些可以抑制蛊虫生长的药方后，清歌二人便回到百里居商量办法。入夜，清歌迟迟不肯入睡，终于等到她要等的人，她就知道殇儿今夜一定会来。
“你是西殇人。”殇儿淡淡的笑着看向清歌，话语间她已经知道清歌几乎猜到七七八八了。在看到皇上身上的蛊虫时，她就知道清歌已经知道她的身世，对蛊虫深有研究的只有几年前灭亡的西殇，那是一个信奉蛊虫的国家，尤其是王族，他们饲养的蛊虫是天下罕有，廖殇儿既然一眼便可认出蛊虫，又对蛊虫如此熟悉，必是西殇王族无疑。
“我本是西殇皇族的公主，在西殇王都被北沧攻破的那天起，我便成了王族唯一的幸存者。现今天下一分为二，东南为南曜，西北为北沧，而我除了这南曜，无处可去。”清歌耐心的听着殇儿说起她的遭遇，说起她的国家，她的父王她的母后，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女子产生了怜悯之心。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是她从小就有疼爱她的师傅，还有对她不离不弃的阿离和嫣儿，而殇儿，虽贵为公主，又有宠爱她的父王母后，可最后却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在她面前死去，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变成他人的，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公主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这会是怎样的痛苦折磨。这夜之后吗，清歌与殇儿似乎比以往更亲密了些，也许是彼此之间的坦诚让两人更靠近了一步。
“清大夫，不知皇上的蛊毒要怎么才能清除？”自从入宫后，楚夜瑾每日都按时到百里居询问进展。
“将军，皇上的这种血蛊来自西殇，但眼下西殇早已不复存在，而对于西殇的蛊虫，想必已经被北沧王占为己有，而这种血蛊想要清除，只需要三味药，冰葵，鬼见愁，见血封侯。”自从楚夜瑾说与旁人一样叫我将军后，清歌便再也没有叫过楚哥哥这三个字，她在等有一天楚夜瑾可以叫她一句清儿，让她再叫他一次楚哥哥，可至死为之，清歌都没有再叫过一句楚哥哥。
“这三味药找全后，先将见血封侯捣碎煮沸，再加入鬼见愁降低毒性，然后给皇上服下，之后血液将会凝固，要赶在血液凝固前用冰葵做成药浴，将皇上浸泡在药浴中即可。”
“这三味药在哪，我亲自去找。”
对于楚夜瑾的急切清歌早已见怪不怪，这些天她已经看出楚夜瑾与皇上之间的情分，“这三味药都在北沧，其中冰葵只有北沧皇家才有少量，见血封侯与鬼见愁都生长在西北地区，只有北沧的环境才适合生长，而这几味药都属剧毒，旁人稍有不慎就会中毒身亡，这几味药只有我才能去采药，将军只需要把我送进武都就好，其他的清歌自会处理。”
武都，楚夜瑾听到这个地方不由的开始犹豫要不要送她去，那是北沧的王城，而她只身前往敌国，若北沧王慕无尘小人之举扣押清歌怎么办，那时不止是清歌涉险，而是整个南曜都将面临灭顶之灾。楚夜瑾这几分钟的皱眉犹豫让清歌的心里又燃起了些许希望，也是这一点点的希望促使她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北沧，走进武都，走进了那个温婉如玉又不失王者霸气的北沧大王慕无尘。
武都城内，繁华不亚于洛阳，百姓生活很安逸，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百姓对大王的称赞，全无抱怨，想必这北沧的大王是一个治理有方爱民如子的大王。清歌不由的对这个大王另眼相看，不得不说，慕无尘的治国之道要比闻人华曜英明很多。
“快去看，贴皇榜了，北后的顽疾又犯了，说是要重金寻名医。”坐在路边的小摊上的清歌听到百姓叽叽喳喳的叫着去围观皇榜，又听闻是寻医，这也恰好给了她一个进宫的好机会。
“这小公子揭皇榜了，年纪轻轻的不知道有什么能耐。”
清歌揭下皇榜等着来人带她进宫，与她一同来的阿离嫣儿并没有做什么阻拦，自从清歌进宫给皇上看病起，嫣儿便不再说什么，一切都听天由命。
进宫后的清歌被安排在北后寝宫外等候，从寝宫出来的不再是通报的小太监，而是一位温婉贵气的男子，清歌没敢多看，快步上前行礼，“草民墨清歌见过大王。”
慕无尘伸手扶起预行礼的清歌，“无需多礼，有些事寡人要先叮嘱你，太后不喜喝药，开的药方不要过苦，另外，太后不喜旁人近身，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分寸。”慕无尘嘱咐后清歌一边道着是一边退出大王视线。
这北沧太后的寝宫竟简朴的更像是冷宫，房间内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病没有多余的陈设。清歌没敢多做观察，急忙走到床边，“太后，麻烦把手伸出来。”清歌没有抬头毕恭毕敬的小声说着。
“丫头，哀家的顽疾有什么办法么？”一句丫头让清歌惊奇的抬头望向床上的女人，这所谓的北沧太后，无论寝宫还是穿戴都没有一点太后的样子，就连身上佩戴的首饰都寥寥无几。
“太后怎么您知道草民是女子？”
“哀家也曾经年轻过，你这点小把戏啊，哀家年轻的时候都做过。”床上躺着的中年女人说起年轻的时候不由的嘴角上扬，看来这个太后年轻时的生活一定同样很精彩。
“太后，您是不是每到这个季节就会全身关节疼痛难忍，感觉口干，咳嗽，乏累。”清歌的问题每一个都正正言重太后的病情。“太后您不需要担心，这个病不是什么大问题，草民这就开一个药浴交给御药房，您按照药方每天早晚各泡一次，就像平日里沐浴一样即可，再配上这个药膳，坚持一个月，这个春天过去后，您就可以痊愈了。”
北后认真的听着，也不知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孩子着实让她喜欢，她真实简单没有那些女子的矫揉做作，而且在她身上仿佛能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清歌被北沧王安排在离太后寝宫较近的磬竹宫住下，并留她在宫中医治太后的顽疾。
三日后，清歌求见皇上。在北沧的这些日子清歌过的也很自在，但是她还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南曜的皇上拖不了太久。
“皇上，当日我揭皇榜时说过有重金答谢，不知现在我可否得到这份重金？”清歌直视着慕无尘，理直气壮地索要着她想要的。
“不知姑娘想多少？”
“大王，我不需要银子，只想跟大王求一样药材-冰葵。”
“你要冰葵干什么？”这冰葵是世间少有药材，除北沧皇族外，无一人拥有。也从未有人真的用他入药，就连慕无尘都不清楚这冰葵的药效究竟是什么样。
“大王，实不相瞒，我要这冰葵是去救命，救得正是南曜皇上。”清歌的坦言相告让慕无尘心生敬佩，不由的对这女子另眼相看。
“这里是北沧，你要救得是我们敌国的皇上，你凭什么认为寡人会给你冰葵去救敌人，现在这样看着他死了不是正好解了我的一桩心事。”
慕无尘的话让清歌更加敬佩这个坦荡的君王，“如果是最初，我一定会想一些其他理由来欺瞒大王，但是在这宫中这些天，清歌清楚的看到北沧大王的王者气度，大王绝对不是那趁人之外的小人，在清歌看来，大王是世间少有的坦荡好男儿，若要将一个国家占为己有，大王只会选择征战沙场，而不是狡诈抢夺。”不得不说，清歌的字字句句无一不言中慕无尘的性情。
“寒澈，去寡人宫中将冰葵拿给清歌姑娘。”
“谢大王。”清歌笑着对慕无尘行礼，这时的两人更像是知己，惺惺相惜，全无君臣之间的恭维与压制。“大王，清歌还有一事相求，能否告知武都内哪里有见血封侯和鬼见愁。”
“明早寡人来带你去。”慕无尘也不知自己为何，只是听闻她要去寻找那两个剧毒之物便心生担忧。作为得知见血封侯具体位置的条件，慕无尘要求清歌在北沧多留一个月，直到太后的顽疾痊愈方可。
一大早，慕无尘换上百姓装扮带着清歌偷偷溜出宫，两人共乘一骥向着森林深处。“大王。”
“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叫我无尘就好。”坐在慕无尘前面的清歌回头看着他浅笑道“好，无尘。”此时的两人更像是彼此珍视的知己，人生难得的心灵伴侣。很多年后，慕无尘都在怀念那时与清歌共乘一骥在森林驰骋的愉悦。
“无尘，停下，不能再向前了。”前面的路环绕着层层薄雾，将前方的路遮挡的若隐若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跟进来，前面是迷雾，时间一长便会中着迷雾的毒，我现在还知道怎么对抗这迷雾，你就不要跟我进去犯险。”话音刚落，清歌便要走进迷雾，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左手手腕处便被一阵外力拉回，“知道有毒你还进，不要命了，你真当自己的神医了？”
“放心，这迷雾困不住我，偷偷告诉你，我可是百毒不侵的，好了，你在这等我，很快就回来。”清歌离开时的那一抹笑，深深触动了慕无尘的心。
迷雾并不是很长，大约走了一公里左右，迷雾就不见了，眼前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各种各样的药材，这北沧的地形气候确实滋养了不少名贵药材。
“清歌，清歌...”正在分辨各式草药的清歌听到迷雾处传来了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思意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