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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久寻终得近 清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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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在人群中望着那个伟岸的身影,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在他从他身边走过时,好像带走了她长久以来的固执,待队伍走过,清歌依旧站在原地望向他离开的方向。
“听说将军这次回来是皇上病重,怕是要不行了,本来还以为谣传,现在看来应该错不了了。”人群中两个中年男子在窃窃私语着。清歌闻声望向阿离,一个眼神间,阿离便点了点头,这也许就是多年以来的默契吧,清歌一个眼神他便能体会其中含义。
陌离坊的“楼上楼”里,清歌已经在等待庞凡。“听说安战将军这次突然后来是因为皇上病重,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皇上忽然生了怪病,吃进去的东西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吐出,每天三个时辰就会全身撕裂般疼痛,据说发作的时候全身皮肤会有异样,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这些也是听朝中大臣说起的。”庞凡的话让清歌不禁皱起眉头,这种病状其实很普通,但为什么一个月的时间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而且还要封锁消息,现下急匆匆的叫回楚夜瑾,想必已经病入膏肓。百姓里早早就有传言说,南曜皇上现今膝下无子,本来兄弟十二人,现在尚在人间的也不过他与同胞妹妹闻人兰若,如果皇上出了什么意外,这南曜的江山想必将会改姓楚。如今见安战将军匆匆赶回,不免有人猜测是皇上要传位。
“主子,有些事不是我们该插手的。”嫣儿看着清歌若有所思的神情,坚定的提醒着。这一点若不是嫣儿提点,她也不会忘记,这是他们三人毕生不会忘记的承诺,当年在师傅传艺的时候他们就曾承诺此生不入宫,不救达官显贵,不会在朝为官,当时他们都不懂为什么,直到无法回头的那一刻他们才明白师傅的苦心。
不论朝中亦或是这个国家发生了什么,百姓的生活从不会被打乱,陌离坊依旧每天客满为患,只是今天似乎有些异样,阁楼上的贵宾间门口一直站着一个守卫,环视着四周,唯恐有人靠近,而清歌所在房间楼上楼,偏偏就在这隔壁,这个楼外楼除了可以纵观全场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内的谈话,这个设计也是当时为了可以听到关于楚夜瑾的事而设计,要知道每天在那个房间的都是在朝为官的大臣们,在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一些有价值的消息简直是易如反掌。
“将军,这是个最好的机会,这南曜的每寸土地都是你打下的,是他闻人华曜在坐享其成,你只是拿回本该是你的一切。”
“闭嘴,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从今以后不许再提,更不要在外面提起。”隔壁低沉的男声低声呵斥着,想必这声音正是安战将军楚夜瑾。这南曜的天下的确是他楚夜瑾用命打下的,但是这些年,他却没有动过一刻将这江山占为己有的念头。这是他与闻人华曜的情分,是他甘愿为他做的。当年先皇顾忌楚家的势力,以谋反罪名将楚家满门抄斩,是闻人华曜偷偷潜进天牢,用一名死刑犯换下楚夜瑾,直到闻人华曜登基后,才为楚家翻案,从此楚夜瑾便成了他的心腹,他无条件的相信楚夜瑾,而楚夜瑾也尽全力的为他开疆辟土,保卫这个国家。
“听说这洛阳城里出了一个清大夫,为什么没有叫他进宫。”
“皇上怕走漏风声,一直不敢叫外面的大夫。”
“寻影。”隔壁响起一阵门声,想必进屋的正是门口看守的人。“查查百里居的清大夫,家世清白的话请进宫。”
房间内的对话被隔壁的清歌全盘接收,“阿离,叫一个我们的人去楼下闹事。”
“这位公子,请自重,我们这陌离坊是供大家茶余饭后交谈的茶坊,并不是青楼。”楼下传来阵阵打闹谩骂声,紫漪正声声劝导着,台上的廖殇儿倒是满脸的平静,不得不说,殇儿的容貌真的算得上是当今数一数二,更难得的是她身上的气质还有她眼中那一抹冷漠。
“在这场合弹曲卖唱的装什么清高,要多少钱直说,小爷我有的是钱。”说话间竟抬手企图穿过紫漪去轻薄殇儿,在这只手快要碰到殇儿的瞬间,却被一把折扇简单干脆的弹走。“哪来的不要命的臭小子敢坏老子的事。”
折扇的主人轻笑着打开折扇,轻轻扇动着,“百里居,清大夫。”满场本在轻声议论的人瞬间安静,齐齐的注视着这位难得一见的清秀公子,在大家都在专注看着清大夫的同时,阁楼上的楚夜瑾却偏偏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折扇,折扇上的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间小屋,小屋前的园子,那条小溪,还有那小溪上的船,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折扇边上写着四行诗句“陌陌离人飞,焉知缘渊轻,曲终意难拢,三世情幽幽。”
闹事者本就是清歌找来的,而此刻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闹事者在接到信号后佯装害怕,灰溜溜的跑掉了,“嫣儿,阿离,我们走。”随着清大夫的离开,陌离坊内又恢复了本来的热闹。这短短的几分钟却让楚夜瑾的心久久不能平息,那场景似乎就是当年救他的那个女孩生活的地方,可是那却是一位公子,而折扇上的那四行诗又是什么意思?他才刚说要找清大夫,这个清大夫就自己出现了,这些真的是巧合么?这个清大夫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个问题都深深的印在他心里,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叫来寻影偷偷去调查,期盼着得到一份答案。这时的楚夜瑾还未清楚自己心中的那一份悸动,但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矛盾,他盼着这个清大夫就是当年救他的清儿,他又怕着这个清大夫真的就是那个救他的清儿。那年离开的前夜,他答应过楼百里,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里,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里的人,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是却愿意去做,只因为楼百里的一句,他若说出去,将会毁了这里,毁了清儿的生活。那个天真灿漫的女孩就像一股清泉般滋润了他浑噩的生活,他也害怕那股生命中的清泉会被自己摧毁,所有他甘愿守口如瓶,就连他的心腹寻影都对这段往事浑然不知。
夜以深,风吹动的柳叶瑟瑟作响,百里居的别院里,清儿在园子里踌躇着,浑然不知以走到身后的嫣儿,“主子,你不该引起他的注意,以他的心思很快就会猜到你这场安排的刻意。”清歌没有搭话,只是拽了拽嫣儿搭在她肩上的披肩。其实嫣儿说的话她岂会不知道,这一年里,她在百姓和庞凡的口中多多少少都了解了一些楚夜瑾的性子,只是她找不到什么办法能快些靠近他,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主子,有些话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但是嫣儿还是想告诉你,不要忘了当年我们在师傅面前的承诺。”清歌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吸收着这夜间的清新。嫣儿拍拍她的肩膀,留她一个人静静的沉思。回过头是阿离在园子外的柳树旁注视着,嫣儿与他并肩站着,“那个人是她的结,我们回不去了。”阿离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或许是阿离本就话不多不知说什么,又或许是嫣儿说的阿离早已心知肚明,是什么时候起他知道他们回不去的呢?是这一年间的等待,是一年前来的路上,也许在他们相遇的那年他便知道他们日后会有这场劫难。
安战将军府内,楚夜瑾在书房里一遍遍的写着“陌陌离人飞,焉知缘渊轻,曲终意难拢,三世情幽幽。”脑中一直闪现着那个拿着折扇的那位公子。寻影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进来。”
“将军,这个清大夫,是一年前瘟疫的时候进城的,因为她救治了那场瘟疫,守城的庞凡给了他一笔钱,百里居就是这么开起来的,至于他是哪里人,没有人知道,很多事都是庞凡在替他做,但是听说他身边有两个随从,一个叫离琰一个叫离嫣,是两兄妹。现在能查到的只有这些了。”听着寻影汇报的楚夜瑾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四行诗,“寻影,你来看看这四句诗,能不能看出来什么?”寻影走到楚夜瑾身边,与他并肩而站,看了许久,仍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寻影,你说那个清大夫的随从叫什么?”
“离琰,离嫣。”
离琰离嫣,楚夜瑾背手而站,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还有那四句诗。“阿离阿离,你去帮我采药好不好?嫣儿,是师傅过来了,快收快收。”这些他受伤时在耳边重复无数遍的话此刻忽然变得那么清晰。“离琰,离嫣,阿离,嫣儿。难道是...?”恍然间楚夜瑾再次看向那四行诗,“陌陌离人飞,墨,焉知缘渊轻,清,曲终意难拢,歌,墨,清,歌。是她。”寻影看着自言自语的楚夜瑾,浑然不知他在说什么,只是这四行诗,他究竟看出了什么?此刻将军的神情是他鲜少见到的失控,神情明明是激动,却隐隐暗藏着些许挣扎。
“将军,这四句诗说的不正是陌离坊的墨公子。”寻影的一句话让楚夜瑾陷入惊讶,墨公子?他不是百里居的清大夫么,怎么会是墨公子?如果他是墨公子,那在陌离坊的那场所谓的轻薄不就是刻意为之。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皇上的病,清歌师傅的话,楚夜瑾从没像现在这样纠结过矛盾过。
南曜需要皇上,这个国家还需要一个领导者,这个领导者,现在需要清歌去救命,而楚夜瑾,为了这个国家这个天下,他别无选择,再三犹豫后换上他惯有的面孔踏进了百里居。
“不知大人是要抓药还是看病。”平日里百里居都是嫣儿在打理,而清歌倒落得个清闲,眼见清歌心心念念的楚哥哥已经走进百里居,嫣儿只有堆着笑去迎接。
“安战将军楚夜瑾求见清大夫。”楚夜瑾倒是沉稳,毕恭毕敬的求见。
“将军请跟我来。”嫣儿并没有多加推脱,直接带领楚夜瑾和寻影二人穿过百里居的前堂来到后边的别院,别院内是一阵荡气回肠的曲调,曲调间满是英雄情怀,可见弹奏者的内心是多想一展抱负。望向曲调的出处,抚琴的正是陌离坊那位相貌出众的廖殇儿,而清歌正托腮放空着。“主子,安战将军求见。”
“安战将军。”这几个字瞬间拉回她神游的思绪,回身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相思人,“你是楚哥哥。”话语间明明是疑问,却让感觉满是肯定。
“在下是叫您清大夫还是墨公子?”楚夜瑾满脸的戏谑,好像看破了她的小把戏,在清歌把折扇转向他的那一刻她便知道楚夜瑾一定会知道她的身份,而与其同时,也证明了他就是她要找的楚哥哥。听到楚夜瑾的这句话,清歌一脸兴奋的叫着楚哥哥,跑到他身边企图拉过他的胳膊,却不想他竟一个侧身躲过清歌的热情,随之而来的是冷漠的“不知我们曾有缘相见么?”
“楚哥哥你不记得清儿了么?那年在小溪边,是清儿给你带回来,你这里这里这里的伤是清儿给你换的药,你都不记得了么?”清歌一边指点着楚夜瑾身上的伤一边追问着,而回答她的却是从未停止的冷漠。“姑娘,请你自重,我不是你的什么楚哥哥,还请姑娘与旁人一样叫我将军。”
“将军。”她不知道楚哥哥为什么不认她,既然他能看懂她的折扇,又口口声声的叫她姑娘,这明明就是还记得她,为什么不肯认她,清歌落寞的重复着将军。
“姑娘,在下前来拜访实有要事相求,还请姑娘帮忙。实不相瞒,皇上生了重病,宫中御医几经治疗都束手无策,得知姑娘妙手回春特来相求,还求姑娘念在这天下苍生的份上,伸手援救。”清歌并没有听到楚夜瑾在说什么,她所有的思绪早就不知飘到哪儿去。
“不好意思将军,我家主子有自己行医救人的原则,还请将军不要苦苦相逼,将军,请。”楚夜瑾之后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嫣儿便以抢先一步下达逐客令。而楚夜瑾也并未多做纠缠,他早知今日会是这个结果。在他转身要走的那一瞬间,清歌身后那个本对什么都表现漠不关心的女子,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狡黠,那是与这个年纪的女子完全不相符的眼神,短短的一瞬间后她便再次回到她本来的样子,那瞬间短暂的连楚夜瑾都怀疑是自己眼晕了。
在他走后,清歌久久不能回神,嫣儿放她一个人在凉亭内安静。“清歌,你当真不去救么?那可是南曜的皇上。”廖殇儿一身淡蓝色长裙,淡雅而不失端庄,真真算的上世间极品,若不是她那份刻意,真的让人不自主的陷入她的温柔漩涡。
“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不能救。”
“可是...”
“殇儿。”嫣儿的及时出现打断了殇儿的话,这个女子身上总有一些让她看不透的东西,因为小时跟离琰在外流浪的缘故,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女子的眼中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阴狠,她不管这廖殇儿想做什么,但是她不可以伤害清歌,更不能致清歌于危难之中。眼见廖殇儿回到房间,嫣儿在清歌身边坐下,“主子,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楚哥哥,如今的他是南曜的安战将军楚夜瑾,你不能一意孤行。”
“嫣儿,他明明就是楚哥哥,明明就记得我,可是他为什么不认我,他让我叫他将军你听到了么?”嫣儿从未见过这样悲伤的清歌,这些年清歌一直都是满心欢喜的孩子样,好像在她生活中没有什么烦心事,可是自从来到南曜,她变得开始多愁善感,开始小心翼翼,不知不觉间,她的愿望已经从最开始的远远看他一眼变成了想要靠近他,而这时的嫣儿已经意识到了清歌若一意孤行下去的后果,而她却无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