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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赎身 醨歌,你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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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酒笙把桌子拍得生响,连一只茶杯也被震得晃了晃,终究还是没能稳住,跌了下去。
“酒、笙――在客人面前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水澜已经不能维持脸上的假笑,细眯的眼睛泄露了他的愤怒。
“谁管那么多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答应?!你快点滚――”
“酒笙。”我抓住他的右腕,而那只手中正抓着另一只可怜兮兮的杯子,差点就被扔出去用来逐客了。“你太激动了,现在坐下来乖乖听着就好,好么?”我看着他不情不愿地磨蹭着坐下,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抱歉,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我转向桌对面的青衫男子道。
“谁是小孩子啊……”酒笙嘟囔着。
“酒笙——”我无奈。
“……”酒笙移开了视线,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完全是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我不由得失笑,转头看了看水澜。
“你家大人,根本就是难为我们这小小的醉金楼嘛,没了醨歌——”仿佛是故意的一般,水澜拉长了字音,“我们可怎么活呦~~~”同时,还不忘哀怨地看一眼对面坐着的不速之客。
“这是我家大人的意思,又岂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置喙,我也只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青衫男子笑眯眯地回望着水澜,又面向我道,“况且,这对公子你也是绝无坏处的吧。”
我也只能淡笑着回望他,并不表态。
没错,目前这种状况,我们也只能僵持而已。
“……”酒笙依旧看着窗外生闷气。
“……”水澜漂亮的手摆弄着刚才那只差点粉身碎骨的茶杯。
“……”青衫男子依旧笑眯眯地喝茶。
我甚至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和这场即将决定的交易没有一点关系。
桌面轻微一声钝响,原是那只杯子的底沿落回了桌上,打破平静的同时,水澜开了口:“也就是说,这价格,我可以随便开喽?”
“您可以这么理解。”青衫男子点了点头。
随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啪——”,这声响倒是显得含了几分怒气了,水澜将杯子扣在桌上,“回话给你家大人吧。”他冷冷地瞥了眼青衫男子,“可别怪我狮子大开口。”
“一定带到。”对方笑眯眯地放下茶杯,起身躬了一躬,“那么在下告辞。”
“不送。”水澜冷笑着,已然失去了之前那副假惺惺的客套。
“你、你你你居然就这么把醨歌给卖了?!”待门被关上,酒笙迫不及待地和酒笙理论起来,“赚钱的话,我和醨歌也赚了不少吧!你怎么能——”
“酒笙。”我拉着他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你还小,不懂。听话啊,乖。”
“我才——”
“整个京城,估计也就只有你笙小爷不知道了吧。”水澜为自己添上茶,慢条斯理道,“这陈大人背后最大的靠山,可是四王爷哪~~~”似是想起了什么,水澜又眯了眯眼,“据说这次陈大人来赎醨歌儿的身,也不过是为了讨好四王爷啊……”
“……”酒笙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我还以为你当真仅是为了银子才……”
“哦——说起这个啊,酒笙。”水澜难得严肃了起来,“刚才被你震下去的那只杯子一只八两,嗯……一共坏了两只,所以是一十六两,我会从你的份子里扣的。”
“我明明只打碎了一只!!!还有,一只杯子八两你抢钱啊?!!!”
“哦,算两只是因为另一只也差点被你砸了,而且——它现在也确实不能再用了吧……”我顺着水澜的目光看去,的确……那一小堆粉末是不能用来喝茶的。“另外酒笙啊……这醨歌一走,你打算怎么赚钱呢?我们是很欢迎你卖身啦,很多大人物都排着队呢~所以——”
“……我只需要醨歌一个人为我演奏。其他人,不配。”酒笙垂下眼帘,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沉。“你随意吧,水大楼主。”说罢竟是拂袖而去。
“酒笙……”并没有理会我,酒笙走出房门并狠狠扣上了它。我只得又转向水澜:“水澜,卖身的话还是算了吧,这孩子他……”
“我知道,只是吓吓他而已。只不过,酒笙他太依赖你了,你懂么。”水澜的表情甚至与往常调笑时的模样儿无异,他正自顾自地续着那杯从谈话开始,就不断被他吞进肚子里的茶水。
“你这是在害他。”
可我也从未想过,水澜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其实,酒笙喜欢我,几乎已经是整个楼都知道的秘密了,当然,只不过是酒笙自己的秘密。一直以来,我只把那看作是孩子的依赖而已,毕竟酒笙是我捡回来的,所以我对于他来说既是平日里献艺的搭档,又是如兄长一般的存在。故而,他对我产生的感情,应该也是一时的迷茫吧——我一直都这样欺骗着自己。
是啊,那样炽热而依恋的眼神,我怎么会,亦怎么能看不到呢。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下楼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去收拾几天后便要带着一起离开这里的行装。路过酒笙房间的时候,却仍是下意识地侧了侧脑袋,仿佛透过那层竹篾纸,就看得到他那副正恼人的模样儿。不由自主地略微驻足,仔细听听,那房间里边儿竟是什么响动也没有,半抬了手想要叩门,却又的确不知该怎的唤他一声。思量了半晌,还是迈了步子踏下楼去了。
酒笙啊,你就当——
这是天命吧。
这厢,酒笙坐在自己个儿屋子里,绕着桌子转了四五圈儿,脑袋都晕了,却还是怎么寻摸都咽不下这口气。和醨歌一块儿练了这么些年,虽说敛财这种话说出来忒俗气,可除了这个,大家一起在楼子里相处了这么久,水澜咋就能把醨歌这么个招牌说卖就卖呢。
本想扫了桌子上的物件儿,可又想起了那两只加起来十六两的杯子。
决不能白白便宜了水澜那个老东西。
这么想着,酒笙倒也顺势气哼哼地往榻上一坐,倚了一旁的靠垫儿,就这样盯着墙角挂着的剑,慢慢地顺了气儿,然后蓦地,就出了神儿,不知寻回了多少年以前。
醒过神儿来的时候,酒笙分明听着门外有什么动静,鬼使神差地起身去启了门,探头探脑地瞅,只扫见了醨歌迈进房门时,露出的最后一片衣角,而后便是那两扇阖起来的门上的雕花儿了。
醨歌,你温柔得啊,连个响儿都没能让我听着。
酒笙垂了眸子,许久,才又拽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