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至锦泉 他脸上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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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醉金楼到王府的路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漫长，只是听着马车的轱辘声，又想了想心事，一路稍有些颠簸，便也就到了。
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衣角拂过车沿扬起了些许微尘，抬头瞧瞧，竟是被那王府宅匾上的烫金灼了眼，并不是因为过于闪耀，相反，“衡王府”几个字映在眼里，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沉重得令我想要立刻阖上眼。移开目光，心下寻思了个来回，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踏进这间宅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是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或许又是于此孤独终老。
可是，事情又哪里有我想的那么严重呢。被自己所谓的深沉逗笑，忍不住勾了嘴角，说不定啊，明天就被赶出来了，自己也是想得太多，又不是嫁进去做人家的妾室，哪里来的什么风光或是凄凉。更何况，人生此番但求一个快字，我又何必胡思乱想，弃之于不顾呢？
紧了紧手中搂着的鸦青色琴袋，抬头望了望天空，可视范围的边缘泛着些乌，看起来阴沉得很。今天，可能不会是个好天气。
烟和啊，以后这里就是我和你一同演奏的地方了，可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少了功课，继续偷懒了。
“四哥你还真是好福气。”荣成欣伸了指尖，指腹触着那只红釉茶盏的杯沿摩挲，人却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用格外正直的目光盯着对面坐着的男子，“听说醉金楼里的，可都是大美人啊……”
“不，这个真的仅仅是……”
“不怕桥烟生气么？”正直的人依旧不愿放过这个话题。
“……”所以说臭小子你能听我先把话说完么？荣成磊的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他也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琴不错”，为什么那个老东西就放在了心上，还把人直接给送来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只是个琴师罢了，若是那天他夸的是酒笙漂亮，今儿可就……
荣成磊不敢再想。
“咳……”荣成磊清了清嗓，“我说，那个老六啊……”
“是，四哥有什么事么？”
看到自家弟弟那么认真的样子，荣成磊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解释了，总觉得，解释也不会有用，况且清者自清，还不如由他去……
这儿正想着，自家下人就来报，说是那琴师已到了家门口儿，不知道该安排到哪儿。得，这还得当爷供着，谁让人家是真有几分本事的……荣成磊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这才清了清嗓：“咱们府里，哪处最偏啊？”说着话儿间，撑了胳膊在桌上支着脑袋，随口问着。“回王爷，锦泉那处院子闲了好些年了。”
“哦，那就锦泉儿吧……”现在的荣成磊只想着把这略有些烫手的山芋搁置在一边，眼瞅着安顿好了，这下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下人前脚刚踏出门槛儿安排下去，就听得自家弟弟又感叹起来：“咦……？这人一来，四哥就将其打入冷宫了啊……”
还盯着下人背影数着脚步暗暗得意的荣成磊闻言立刻改变了想法，他把那句“清者自清”在心里蹂躏了千百遍后，又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解释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清不了了。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荣成欣终于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儿，他托着手中的折扇，用扇柄轻轻敲进了自己左手的掌心：“原来如此——这样，是我误会四哥了。”
听见弟弟如是说，荣成磊这才放下心来，方顾得上啜一口茶润润嘴皮子，谁想他盏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荣成欣的语气里带了些向往：
“听四哥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见见这个琴技了得的醨歌了。”
于是，荣成磊第一次这么后悔把宅子修的如此之大，只因为他那可亲的六弟执意要去看一看那位“高人”。
所以那劳什子的锦泉到底在哪里啊……
我看着这处装潢虽奢，但庭院枯败的院子有些微楞，虽然看起来自己并不是很受欢迎，但没想到还能拥有这样的一片空间，可这思绪尚未进行下去，便被人打断了。
“啊啊啊——！这椅子被虫蛀了啊啊啊啊啊——！！！”伴随着这冒失大喊的，是从屋内传来的“咚——”的一声钝响，恐怕是……哪位下人踩折了椅子，不慎摔下来了吧。由不得自己，这种滑稽的场景哪怕没有看到，仅凭想象也使我笑出了声儿，正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前脚刚迈进门槛儿，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谈话声。
“四哥，这儿就是锦泉啊。”一个很是温柔的声音响起。
“是啊，园子虽是破败了点，但总得还算不错。”
“四哥你还真是……”那温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略带无奈的音调。
我收回了迈出去的腿转过身去，便看见两位器宇不凡的男子正踏进来，一位着靛蓝菱纹锦袍，丰神俊朗，嘴角虽略带笑意，却给人以威严之感，甚至是有些冰冷，恐怕就是这里的主人，四王爷——衡王；而另一位则着月白色的云气纹长衫，与浅鹅黄的腰带相衬，显得分外儒雅，面如冠玉，如此便应是那位以温儒而名的六王爷——瑞王了。我上前两步弯腰行礼，恭敬道：“草民醨歌，见过二位王爷。”面前两人怕是没能料到我已到了这里，均是愣了一愣，而后便听到那个略显严肃的声音说道：“先生不必多礼。”
这回却是我愣住了，出自烟花之地，没少受过权贵轻视，而如今却是被一位王侯称作先生，这让我多少有些手足无措：“王、王爷若是不弃，唤草民醨歌便好，先生之称……怕是当不起。”
似是我的错觉，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僵硬，却听瑞王问道：“醨歌，我听四哥说，你的筝弹得极好，可若我没看错，你手里抱着的是瑶琴吧？”虽说瑞王如传闻一般平易近人，但我却没想到他开口便卸下了王爷身份，下意识低下头来看看手中的琴，提至自己所爱之物，语气里自然卸下了几分生硬：“回王爷，这的确是瑶琴。”
“醨歌可是有些莫测高深了啊……我看这琴也非俗物，能否告诉我它的名字呢？”我禁不住这变得温和的气氛，弯了弯嘴角笑道：“它叫烟和。是王爷谬赞了，其实并不是草民会的多，草民本就是学瑶琴的，筝箫之技不过皮毛，谋个生计而已。”
语毕，我却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是有个人将这张琴送给我的，那时候，他脸上的笑温柔得似三月阳春，身上的青衫揉着些暖阳，里边儿嵌着的银色丝线泛出些漂亮的光彩。
他对我说：“醨儿，往后，这琴就是你的了。”
是……谁呢。
哦，对了。是浅杉啊，我怎么连这个也忘了。
头有点痛。
“先……醨歌，虽是仓促了些，但本王想请你在今晚府中的宴席上弹奏几曲。”我这才恍过神来，听衡王续道：“是我府上一位家眷生辰，想请醨歌你奏筝图个吉瑞。”
我含笑躬身，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至锦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