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吴央乐

18、家暴 “我。。。

　　B

　　郭欣睡着了，郭倩起身来到老妈的房间，老妈正在网上热火朝天地打斗地主，瞄见女儿进来，手里鼠标还忙着出牌：“马上啊，这局马上就结束了。”
　　二十分钟后，老妈又打了Ｎ局，仍然无力改变游戏中最低等的“包身工”命运，终于恋恋不舍地关掉打牌的窗口，到床边坐下，郭倩已经把一本杂志翻完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没发现吗？小欣好沉默，和以前开朗的疯样子完全不同。”
　　“你也注意到啦？姐姐怀孕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向你汇报清楚了吧？”
　　“是啊，怎么？”
　　“我这两天想了想，好像忘记告诉你她有轻度抑郁症。”
　　“什么？”
　　“本来她把徐劲大哥去世的事情说出来之后，症状减轻了很多，现在。。。。。。”
　　“你是说，你婶婶这次刺激到她了？所以抑郁症有可能卷土重来？”
　　“嗯！”
　　“天啊。。。。。。不是我爱抱怨，离婚十几年了，还给我扯这么一摊子事，我这辈子真是欠他们郭家的！哎，天生劳碌命啊！”
　　“可是，虽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了，婶婶和姐姐都还是很信任你，拜托你帮她们缓和矛盾，处理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不要跟我说你没有一丝窃喜哦。”
　　“是啦是啦，知母莫如女嘛，是有一点做人的成就感啦。”
　　“其实我觉得你退休以后可以考虑到居委会兼职，或者给叛逆青少年做点心理辅导什么的，真的，新一代知心大姐姐。。。。。。”

　　郭倩悄悄回到自己的卧室，在姐姐身旁躺下，周公刚来邀约下棋，屁股就被人踢了一脚，好险，差一点滚下床去。黑暗中，姐姐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脚伸得长长的，却并没有醒来。郭倩摸到姐姐汗湿的睡裙，下床帮她找来一条干净的，正准备推醒她叫她换上，郭欣醒了，也不说话，兀自憋了一口气，脸胀得鼓鼓的，半晌之后，长长吁了一口气，低声骂道：
　　“妈的，痛死老娘了！”
　　“姐姐，怎么了？哪里痛？！”郭倩一听到“痛”字，马上紧张起来。
　　“没事的，小腿抽筋。自己会好的。”郭欣不以为意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事？都痛醒了还说没事？！最近经常这样吗？”郭倩马上摆出一幅抓狂的表情。
　　“嗯，每天晚上两三次吧，白天就没事了。”郭欣艰难地撑起身子，慢慢换着睡裙：“都习惯了。。。。。。啊！！。。。该死的，又开始抽了。。。”
　　扭亮灯，郭倩拉开被子，只见姐姐以前匀称的小腿现在浮肿着，活像两根注水大萝卜，肌肉纠紧，两条腿痛苦地向身侧蹬伸。郭倩突然觉得好心痛，颤抖着手抚上去，轻轻帮姐姐按压着。郭欣用被子蒙着头，憋着气，等待疼痛过去。低泣声从被子里传来，喃喃低语渐渐变得清晰：“咝。。。。。。死徐劲，真是死人啊，你倒是一了百了了！哈。。。。。。以前我折磨你，现在就留个小破孩来折磨老娘！你在天上给我乖乖等着！等着有一天老娘到天上来狠狠收拾你！我抽你的筋！我剥你的皮！！哈！真爽，骂得真爽！”

　　抽筋结束，郭倩关了灯，重新躺回去，钻到被子里，紧紧搂着姐姐，拍拍她的背。郭欣放开攥紧的被子，抱住郭倩，把脸埋在她肩窝，哽咽地说：“我不敢回去，我不敢啊，小倩！每天晚上做噩梦，都是小时候挨打。要么是被我妈追着满院子打，连邻居出来劝都不行；要么是被我爸绑在沙发上打，或者跪在地上反绑着双手打。”郭欣吸吸鼻子，“我现在有孩子了，我爸妈怎么可能原谅我，怎么可能容得下他？！当年望女成龙，天天信奉黄金藤条出好人，结果离经叛道；再有个小杂种，简直是家门最大的耻辱啊！我真怕，真怕被他们打死！真的，你是没见过他们打我的狠劲，我真的怕啊！打我没关系，可我现在有孩子了！孩子！你知道吗？我要当妈妈了，我要保护他！我怎么能拿自己的孩子去冒险？！傻傻地相信他们，等我回去之后不会打我？哈，天大的笑话，不会打我？！谁信！！骗傻子呢吧？”

　　发泄之后，郭欣的情绪渐渐平复，不好意思地伸手擦擦自己弄在妹妹脖颈间的眼泪鼻涕，抬头对上郭倩的目光说：“小倩，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爸爸会不会真的原谅我了？只是我不敢相信？哈，真是好笑，狼来了的故事改编版，我都被他们吓怕了，不敢再相信了。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呢？一家人还不是貌合神离，他们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他们，再加上父母互相看不惯。就这样吧，自己认真活着，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懒得想那么多了。。。。。。”
　　郭欣的声音低下去，睡着了；郭倩却被整得彻夜难眠，我的天，大伯那么体面的一家人，居然搞家庭暴力啊，太恐怖了。往日电视中的场面，就是姐姐家的现实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来姐姐和大伯婶婶之间的心结很深。要想真正改善他们之间关系，让姐姐乖乖回家去，老妈有得忙了，自己也跑不掉帮忙的命。

　　郭倩正担心姐姐的抑郁症复发，如果回复到不吃不喝的状态，对胎儿肯定不好，结果不出一个星期，郭欣又活过来了。老妈上班很忙，为了家里随时有人照顾姐姐，就请了一位亲戚的亲戚----胖婶来帮忙。胖婶寡居多年，儿子在外省打工，自己闲着无聊，就喜欢带小孩。对雇主家的孕妇和小孩完全是一腔热血，满颗红心，那真是贴心贴肺地好！
　　胖婶来到头几天还知道客气，熟悉环境之后就开始管东管西：看电视不能超过两个小时，玩电脑不能超过一个小时，连窝在房间里发短信都以辐射为由严格限定时间；还有每天要出门运动，每天要勤喝补品。。。。。。无法无天的郭欣总算是遇到克星了，原本还有点闷闷不乐的她，现在每天找借口往外跑，变着花样逃离胖婶的魔爪，整个人的心情也渐渐好起来。

　　郭欣的坏心情刚刚过去，徐强又开始郁闷了。
　　本来以为郭欣搬走以后，自己和郭倩那丫头有更多的时间相处，感情应该会更进一步，谁知这个不开窍的女人每天见到自己就唠叨，姐姐怎么办啊，姐姐会不会不舒服啊，姐姐会不会不开心啊；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恨的是那个每天一通电话向女儿抱怨加撒娇的。。。咳。。。预备岳母。以前也没见她到电话打得那么勤快啊。
　　通常都是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有空坐下来和丫头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正想好好聊两句，电话响了。现在天气转凉，丫头总是招呼自己先吃，不用等她，自己转过身去接电话。此时恰逢她老妈下班开车回家，全城大堵车的时候，没事在车里打个电话给女儿，说说郭欣的情况，抱怨两句自己既要上班又要照顾郭欣，好累好辛苦，然后再撒娇说丫头周末必须回家帮忙，不然她就活不出来了，最后还要天南地北瞎聊两句。等郭倩挂了电话，徐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自己只好看着丫头吃，刚窃喜地想着，自己嘴巴空出来可以和她哈拉两句，郭倩就自动地把话题引到郭欣或者她老妈身上。
　　徐强心里那个气啊，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排老几？未来岳母就不计较了，连大街上捡回来的八年没见过面的姐姐，也让她这么上心？！

　　俗话说，做人要忍。但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这天吃完晚饭走回公寓，把郭倩送到她房门口，徐强看着郭倩聒噪地说着她老妈的一开一合的小嘴，周围变得安静了，各种声音被自动屏蔽，吸引他注意力的只有那张诱人的小嘴。
　　“嗯。。。”郭倩正在滔滔不绝，徐强温热的嘴唇就覆了上来。郭倩瞪大眼睛呆愣着，直到憋得换不过气来，才伸手推开徐强。
　　徐强哪里会轻易放过她，看准她换完一口气，又亲了上去。这次更加得寸进尺，轻轻吸允着丫头的嘴唇，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贝齿，在她清醒过来使劲侧过脸躲避之前，放开了她。
　　郭倩用手背擦着嘴唇，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小声喘着气的徐强，然后“砰”地甩上门，冲到卫生间疯狂地漱口。然后，手里的动作慢了，换作镜子里的人红了脸。

　　一点点甜蜜，一点点不好意思，一点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人分享，郭倩激动地摇晃着听到关门巨响，冲到卫生间来看她是否遭遇意外的小迪，不敢看她关切的脸，只好低着头，压抑着过度的亢奋，得意又羞涩地说：
　　“我。。。我失吻了！”
　　“切~，又不是失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