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吴央乐

10、谩骂 “爸，你别

　　B

　　徐强刚在桌边坐下，郭倩已经帮他把饭盒打开，纸巾拿好，连筷子都准备好了，递到他手上。徐强点点头，没吱声，也不夹菜,只是默默地刨着白饭。郭倩强行给他夹了几筷子菜，看他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劝他多吃的话冒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吃完饭，徐强筷子一放碗一推就准备回房打游戏，半分钟后忽然冲回客厅问正在收拾碗筷的郭倩：“我的臭袜子呢？”
　　“洗了。”
　　徐强愣了愣，这才发现郭倩不仅把他积了很久的臭袜子全都洗了晾在阳台上，还把整套房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个干净。
　　“丫头，没必要的，你不用这么做。”
　　“徐强，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变得很陌生？”郭倩停下手，也不抬头，闷闷地问。
　　“啊？怎么会？”
　　“你多久没有笑过了？对我也变成像对外人那样冷冰冰的。我好不习惯！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不想说那些没用的话来安慰你。我做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要一个人憋着难受，还有我呢。。。。。。”
　　郭倩话音未落，徐强已经把她拉到怀里抱着，轻啄她的额头，嘴里低喃着：
　　“丫头，丫头，我的丫头。。。。。。”
　　“哟，小夫妻在亲热啊？我就不打扰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客厅的郭欣假装咳嗽了两声，满意地看着两人红着脸回过头，尴尬地瞪着她。心事得以宣泄后的郭欣，精神开始好转，伶牙俐齿的本相展露出来。郭欣对杀人的眼光不以为意，收起调笑的神色，正经地对徐强说：“我想过了，徐劲的事。。。。。。还是尽快通知你父母吧。”抬眼看到郭倩换上几天来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郭欣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虽然徐劲不在了，但这孩子我要定了，肯定不会打了他。”
　　郭倩焦急地说：“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带大孩子会很艰难！”
　　“想过，怎么没有想过。每天不吃不喝不睡觉，还能干什么，不就是想这些事情吗？”郭欣不紧不慢地回道：“但我除了孩子，还剩下什么？人都像是随徐劲死过一回了，还在乎那点艰难？！”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我肯定全力支持你。但姐姐你让徐强怎么和他父母说？”
　　“还是。。。。。。先不要说怀孕的事吧。”郭欣突然沉默了。
　　一直被姐妹俩晾在一边的徐强开口了：“真的要告诉我父母吗？”他习惯性地抚着自己的右手臂，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怕大哥会不高兴啊。”

　　“郭倩！丫头！！”徐强人没到声先至，急吼吼地让郭欣先跟着郭倩到楼下她租的房子里避一避，他没料到老爸今天在新校区上课，刚接到电话就已经快要杀过来了。郭倩知道徐强是不想把她们牵扯进来，还是不安地问了一句：“要我们陪着你跟徐伯伯解释吗？”徐强摆摆手，推着郭倩的肩膀送她俩出门，连声说不用不用，自己单独跟父亲解释就好。
　　郭倩姐妹两还没走出门，徐父自己用钥匙开门进来了，看也没看郭倩她们，“砰”地一声把门一摔，直接冲到徐强面前对他吼：“说！怎么回事！！你大哥他怎么回事？！”郭欣闻言抖了抖，徐强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腔调：“是车祸。意外，只是意外。”
　　虽然在同一所大学，但因为学院不同，平时也很少接触，郭倩还是第一次见到徐父：个子不高，很正式地穿着短袖衬衣和西裤，大热天的还打着领带，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可见非常重视自身形象。
　　见徐父的目光瞟过来，郭倩小声说了句：徐伯伯好。徐父拉歪领带，跳起来指着郭倩和郭欣，厉声问道：“是谁？徐强你最好老实告诉我，怎么会有两个女的在你这里？是不是和你大哥的死有关？是哪个贱人害死徐劲的？！”
　　惊异于父亲的敏感，徐强打着哈哈：“爸，你乱说什么呢？这两个都是我同学，和大哥的死没有关系！”
　　郭欣紧闭双眼，天人交战，半天方才低声说道：“徐伯伯，对不起！”
　　“哈，自己都承认了！”徐父瞥见郭欣身材高挑，打扮入时，不像学生的样子，也不管自己领带歪斜，发型变乱，破口大骂道：“你个臭婊子，也想泡我儿子！现在好了吧？看你这个狐狸精还勾引谁去！”继而絮絮念着：“徐劲那个臭小子，不是很清高吗？居然搞上了这种马子！还有脸给我脸色看！徐家的脸都给他丢尽了！从小就不听话，读个什么破学校，只能乱进一间小公司当打工仔。死了就死了，免得以后娶个妓女进门，我的老脸往哪里放哟！”
　　听着徐父一口一个“婊子”的叫唤，郭欣全身忍不住地颤抖，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连嘴唇都变白了，微微痉挛着。徐父明显还没有骂够，继续说道：“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们徐家给你结账啊？徐劲欠你的卖身钱你自己找他要去，老子我一分也不会出！！”
　　郭欣纵然经历过很多龌龊的谩骂，此时也牙关紧咬，这是徐劲的父亲吗？仪表堂堂的大学化学系教授？应该是很有身份的人啊，怎么骂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居然这样贬低自己已经去世的儿子！完全没有坐下来谈谈徐劲死因和善后事情的态度，只是一味粗鲁地发泄自己的情绪。现在算是知道徐劲的火爆脾气是从哪里遗传来的了。
　　同样陷于惊呆状态中的郭倩感觉郭欣抓紧了自己的手，低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徐父听到这一声“姐姐”，又来了精神，转而指着扶住郭欣的郭倩说：“你呢？是不是在勾引徐强？不然跑到他这里来做什么？想在他痛失大哥的时候趁虚而入啊？！”用手制止旁边想开口的徐强，继续说道：“你们姐妹两还真是贱啊，不过勾引我儿子也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一个妓女的妹妹，怎么可能配得上徐强？！不要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收到旁边徐强关切的目光，郭倩反而镇定下来。先扶姐姐到门口站着，自己调转回头平静地看着徐父，缓缓开口道：
　　“徐先生，我可以体谅您因为丧子之痛而口不择言。徐劲大哥确实是因为车祸去世的，我姐姐已经很难过了，也一直想做点什么来补偿。但既然您只把他们的关系定位在嫖客和妓女上，我想我姐姐也没有必要再存着替徐劲大哥尽孝的心思了。至于我嘛，我和徐强根本没有什么，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如果因为我出现在他这里而让您产生了什么误会，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不,不对，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徐劲大哥的事，我姐姐和我真的都很抱歉。您节哀珍重！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扶着郭欣走了。
　　徐父呆了呆，瞪着此时屋里唯一的靶子徐强，也不管儿子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狠狠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劈头盖脸向他抽去：“还有你！你大哥从小在外面乱晃也就算了，你也非要自己住！读个大学也不老实，好好的化学系不选，读什么计算机！以后不就是当个修电脑的工人吗？和那些工厂里的工人有什么差别！”

　　“爸，你别忘了，我的右手拿不稳试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