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忆 往日种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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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回忆
“几年不见，看不出来你的嘴巴竟然变得这般厉害。”姐姐看着我说：“你以前不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话都不说一句的吗？挺文静的呀，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毒舌？”
“什么毒舌？这叫冷静好不好？实在想不到徐强他爸居然是那种发疯的样子。”看到姐姐揶揄的笑脸，我为自己辩解道。
“他和徐劲好像！这也是为什么我见到徐强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他肯定不是徐劲。徐劲的火爆脾气简直是他老爹的翻版，他的眼睛里面总像是有一团火，要把你烧化，而徐强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冷淡，当然，对你不同。他们兄弟两个也真有趣，性格相差那么多。”
眼看姐姐说起徐劲大哥又有了一丝黯然，我连忙转换话题：“姐姐，我小时候在你眼里很文静啊？你不知道那时候大人们都把你当作我的楷模，我是不敢在你面前惹事，不然优劣对比太强烈了。”
姐姐哈哈一笑，说：“是吗？我那时候是大人订的楷模？哈！你那个时候就是太乖了，胆子又小，让你玩点新鲜的你就不敢，好没趣呢！”
一时间，我和姐姐都沉浸在对童年往事的回忆中。那个时候，在奶奶家的院子里挖蚯蚓，捉毛毛虫，钓鱼，打乒乓，捉迷藏，放风筝，挖陷阱，疯狂快速地飙自行车，恶作剧。。。。。。各种刺激冒险的事情，比如：拆风扇，偷偷用彩色笔涂趾甲，采别人种的葡萄，一般都是姐姐出主意，命令我冲锋在前；我因为怕被大人骂而拒绝，姐姐就会摆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自己去实施；然后两个人一起偷着乐。
现在回想起来，姐姐和我在一起玩耍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她那时候必须留在自己家里每天练习弹钢琴。姐姐不在的时候，奶奶家就成了我的天堂。老人家是没有那么多精力随时紧迫盯人的，我会趁奶奶不注意把她珍藏的丝巾拿来披在身上当斗篷扮超人；把所有的椅子搬出来假装司机和售票员；在楼道里铺上报纸坐在地上，吃着从家里拎来的零食想象野炊；在家里面飞拖鞋，有一次居然把拖鞋飞到楼下臭水沟里，逼得老妈再买一双新的给我外加一顿臭骂。
总体来说，姐姐背完唐诗三百首的时候，我还在玩泥巴，一首都不会；姐姐钢琴考到十级的时候，我还在折纸飞机，什么书法，绘画，弹琴的才艺都没有学过。但我隐隐知道姐姐并不快乐。伯伯会在我只背得出儿歌，而姐姐只是背唐诗时稍微打结的情况下，当着全家人的面打她。我还记得有一次在姐姐为全家人表演完一段钢琴曲之后，爷爷说，我们小欣以后要当钢琴家啊。姐姐马上说，我不要当钢琴家，我要当舞蹈家！
多重压迫之下，加上天生智力超群，姐姐也变成了多面手。姐姐的外公打电话到她家里，姐姐正在练琴，才上小学的她会说，外公我在练琴，还有十五分钟才结束，你等一下再打过来吧。这时候大人们往往会说，你看小欣多乖多懂事，让她弹两个小时就决不偷懒，连和外公打电话聊两句都不肯。那时的我会觉得大人们口中表扬着的姐姐与那个和我疯玩的女孩是两个人。在大人们耳提面命，认真向姐姐学习，努力向姐姐看齐的逼迫下，我越来越习惯于选择沉默。在姐姐面前不会玩得过火，在大人面前安静听话。就好比你面前有一个过于优秀的影子，光芒四射，照得你睁不开眼，让你觉得无法超越，同时遮掩了别人本来应该注视你的目光，那么就只好甘认平凡。
后来大伯一家搬走了，姐姐去了B城。后来我上中学了，还是改不掉从小的安静，乖乖地上学读书。突然有一天，妈妈问我，你想回小时候常常去玩的博物馆看看吗？你好多年都没去过了，那里新修了寺庙，香火很旺，很有钱呢。愣怔之下，才想起小时候奶奶常带我和姐姐去玩的地方，是我对历史感兴趣的启蒙地。那时候的市立博物馆很安静，奶奶在芭蕉树下打太极，或者摇扇喝茶，阳光透过巨大的芭蕉叶散落在她身上，是盈盈慈祥的暖光；姐姐在诺大的院子里疯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不一会儿就被她的脏手擦成花猫脸；而陈列室里通常只有我一个参观者。那些光滑的铜镜，古朴的陶器，歪斜在门旁尚未整理入馆的青铜器，缺了耳朵，残了顶盖，却忍着时间的疼痛，宁静地，超脱地陪伴着我；幽幽的图腾注视着光阴的尘埃，落在身上，抚平精美的花纹，留下后人的赞叹。
想到沦落为熙熙攘攘拜佛的博物馆，我忽然觉得厌恶。我说，不必了，我不想回去了。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博物馆，已经不是我心中的历史圣地。每个周末都期盼着大人带我去游玩；仔细装满一瓶果珍水拎着，渴望泡上一天；总是令我怀着朝圣的虔诚心态对待的地方，已经不复存在。一句话，我回不去了。
就像现在，当年玩耍的我们已经长大成人，再也回不到童年。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奶奶家仿苏式的大房子，那夏天可以赤脚奔跑的斑驳的红漆木地板；再也没有小院里爬满架的葡萄，和那一墙绿的耀眼的爬山虎，阴凉的房前屋后，打着蒲扇的老人和吸着酸梅汁的顽童；再也没有暮色中被镀上一层金边的晾晒在庭院中的棉布床单，流淌着家的温暖。如今，没有了，都没有了。仿佛我们幼时用粉笔写在水泥墙壁上的歪歪扭扭的汉语拼音，全部被时间带走，洗涤干净。温馨的，与我的童年叠印在一起的城市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斑斓的，高耸的，钢筋水泥的森林。冰冷的玻璃隔开了阳光的温暖，耸立的住宅小区让人忽然迷失在城市的地图中。城市变得千篇一律，每个人都没有了家乡。这些快速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筑，粗鲁而残暴地割断了我们和童年的联系，和成长地的联系。被家乡抛弃的人们，被迫习惯背起行囊，辗转于城市之中，随时都像住在宿舍里的学生，没有了生活，没有了根。在麻木中，浮躁着，追求着自己都不确定的未来。
我对自己从小生活的城市并不熟悉；就像我和姐姐中间横亘的八年光阴，让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生命的巧合逼迫我们猛然回头，说，哦，你是这样的啊，怎么和原来的你不同了呢？
往日种种，转眼之间，已成旧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