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顾西。
...
-
顾西。
难回顾,俱往昔。
从此一路向西。
闵熙轻念这个名字,摊开了手掌,
午后的阳光慵懒且惬意,她在院中望着左手的无名指若有所思。
突然思绪被收回,一双黑靴从远至近,脚步声渐渐清晰。
闵熙抬起头,看见了逆光而来的冷辰。
许是光影太刺眼,那刻她竟看不真切他的脸庞。
闵熙站起身,望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冷辰开口说道:“已好久未见你了,也没有你的消息,你办何事去了?”
离得近了冷辰的面容便渐渐明朗,鱼肠从不离身的他今日却并未佩剑,与平日很不同可又说不出不同在何处。
“我要成亲了,所以很忙。今日来找大哥商讨事宜。”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好似在说一件毫无所谓的小事,带着笑的言语可又无丝毫情绪。
闵熙瞬即反应过来:“与沧泱结亲的是你?”
“是我。不然还能是谁?”
反问的语调,问完冷辰竟无故地笑出了声,些许自嘲。
“也有可能是...”
闵熙本能地欲接话,却终是停顿。
“你说三哥啊,他不可能的。”
冷辰接了她的话,从容了下来。
“为什么不可能?”
实属不解,闵熙疑惑。
“你对三哥了解甚少,但凡与其相熟了便知这不可能。”
冷辰看着闵熙似懂非懂的模样,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他欲要去书房寻叶夜,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复又折回来,走到闵熙面前。
午间的风暖几许,他的笑便轻几许,
不过一句如风而去的话。
“闵熙,那你为我高兴吗?”
哑口无言,闵熙想说一句“这是自然”却生生说不出口。
一模一样的话语,在她生辰那日即将嫁给叶夜那日,她也曾这般问过冷辰。
可想而知,今日的他自是不愿,却无可奈何,
她又如何为他高兴。
轻若微尘的叹息,闵熙也是无言。
冷辰摆了摆手,无谓地笑笑:“算了,你还是别回答了。”
长身而去。
书房内,叶夜坐于书案前听到开门声便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
“大哥。”
只见冷辰斜靠在门旁,语气随意。
“四弟,你来了。”
叶夜起身,向他走去。
“沧泱的许帮主前日令人送来了书函,其中提及你与她妹妹许芸的婚事,她 说你与许芸之前就已相识,这倒让我挺意外,是真的吗?”
冷辰微微皱了眉,似在回忆些什么,略有惊讶。
“竟是她...相识也算不上,一面之缘罢了。”
“既是如此,也比全然不知的好。前段时间虽是与你商讨了一番,你皆是应 允,但四弟,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叶夜看着冷辰,如是说道。
冷辰听此随性地一笑,自然地躲开了叶夜的目光。
“大哥,我师傅也说我这年纪是该娶妻了,说易峰走后就指望着我能安稳点 不给他添乱,有了家室管理唐门威信便也高些,这虽是什么屁话但我想着他 老人家应该也不会唬我。我是师命难违,其实娶谁都一样。”
叶夜没想到他是如此说了一通,不禁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弟,真是委屈你了。”
“大哥,你这话说的,要是被许茹听到了定是要与我们祁夜势不两立,谁人 不知许帮主的妹妹乃是罗刹门之下的第一美人,她肯嫁于我委屈的也是她哪能轮到我。”
冷辰笑着调侃:“若真是委屈了我,我成亲后再娶两个小妾不就是了。日子 嘛,还是要过的。”
叶夜也随他胡诌,口上虽是说着“不正经”,但也是当真为他考虑的,与沧 泱联姻虽是各处皆对祁夜有利,但对于冷辰确实也是最好的选择,冷辰毕竟年少,如今继易峰之后接任唐门这江湖第一门派,底下觊觎不服之人已是无数,与许芸成亲后至少能抵御不少压力。
突然冷辰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略有些许严肃,思索了一番他还是开口。
“大哥,许帮主前几日与我商量婚期,我敷衍过去了,但我希望,你能帮我 拖延一段时间。”
“你有何事尽管放心去办,我尽力帮你拖延。”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
“哈哈,当然是还没过够逍遥日子,想再花天酒地一番。”
我只是想让我的心在最安定的时候迎娶我的新娘,
这样才无愧于彼此。
冷辰推开书房的门,抬起头面向那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呼吸。
闵熙恰巧在院中路过,在远处看着他稍许落寞的侧影,她的心里是责怪叶夜 的,为了祁夜,叶夜不该牺牲冷辰的幸福。
可她却不知,叶夜的无奈与用心,
而冷辰,早已无谓。
江湖中天锦的势头愈发强盛,沈曜在各公众场合的言论更是挑衅,矛头直指祁夜与沧泱,用“嚣张”两个字形容毫不为过。
江湖第一,除了当年易峰的神话又有谁可为之呢?谁都无从知晓。可如今的沈曜分明是步步紧逼,欲将其夺。
相反,叶夜与许茹皆按兵不动,低调地近乎沉默,似是暗许了沈曜所行。
静与动,皆是手段,江湖人士心里也清楚,一场腥风血雨将会不可避免地到来...
“叶夜,你可知传音秘术?”
阳光灿烂,叶府的花园花香满盈,闵熙左手托着腮看着叶夜喝着她泡的花茶 ,缓缓开口。
听见传音二字,叶夜拿着茶杯的手稍一停顿,随即自若地回答道:“传音之 术我略有耳闻,只是此秘术已在江湖失传,无从可知。”
“我今日在一本书上偶然读得,甚是好奇,未料你也不知。”
闵熙放下托腮的手,拿起茶壶为叶夜的茶杯添茶。
不想叶夜却抬手挡住壶口,说道:“我只知传音之术为一家名门秘传,并不外流,况且世间之大,我又怎可能尽数得知。”
天气已快入夏,暖风吹得叶夜的面容尽显柔和,他那般笑着看着闵熙似是宠溺。
“许是我把你想的太好了,忘了你也不过是凡人。”
闵熙说着便笑出声来,不顾叶夜阻止仍为他倒茶。
可叶夜却苦着脸为难地看着她,说道:“闵熙,别添茶了,今日的茶好苦。 ”
“是吗?”
闵熙疑惑地放下茶壶,饮了自己的那杯茶,
清冽甘甜,回味中皆是花香。
她诧异地抬起头,眼前尽是叶夜那温和宠溺的笑颜,
那一刻,她发现她永远也看不懂叶夜,也许叶夜是真的爱她,
但她却开始害怕。
长安未央桥上倩影孤留,闵熙抬手用衣袖拂去了额上的细汗,望着平静的湖水若有所思。
“顾西,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抬手挡住那熠熠生光的烈阳,光线穿过她的指间肆意地倾泻而下。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神奇了吧。”
她自言自语道,右手的食指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一笔一划写了下“西”字。
“顾西,你能听见吗?我在未央桥上。”
“你若是出现,我便相信这是真的。”
正在境外山野救治村民的顾西无名指上闪了一道金光,他低头停顿了片刻,复又嘴角含笑。
长安的街巷拥挤且繁华,人流熙囔,闵熙身边所经之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阳光已无之前那般强烈,闵熙等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没有看到顾西的身影。似是站久了便也不想离开了,她已觉得这失传的传音不过就是个玩笑,她已不当真了。
待终于熬尽白日,等来余晖时,闵熙欲要转身离开。
那刻她的无名指竟闪现一道金光,一个“西”字赫然出现,同时顾西的声音就那般缓缓地在她耳畔经风而过,“你且往西边看,我就在那里。”
闵熙侧过身,那西边天际的黄昏映染了晚霞,夕阳下顾西风尘仆仆,他笑着望着她,身上镀了一层夕阳余晖的光芒。
那年的闵熙十七岁,她逆着光看到的顾西朦胧且清晰,她似懂非懂,却让脸颊泛了梨涡,
而她的眼不敢再眨一下…
原来此后所有种种,一切皆归于此刻。
年少时最难以相信,遥远到不切实际…
那般碧水余晖中,犹带风尘的人,
在天南水北间,原来只有你,
能盈满我的眼。
“顾西,你今日为何不穿绯衣?我原是以为你只爱那招人的颜色。”
“顾西,你的剑雨潇湘可否使来让我看看?”
“顾西,我知你去过西域,那里究竟是怎么样的?”
“...”
“我并非天天穿绯衣,只是先前你见我都太恰巧。”
“岐黄是我派的第一重特色,但我的潇湘剑法还不错,不然的话就只能是一 个文弱郎中了。”
“西域之景美则美矣,可我更爱北方的风景。”
“..."
顾西越来越多地充溢在闵熙的生活之中,不该如此的,但一切却在偏离原先轨道地变化着,究竟是哪里变了,闵熙不愿轻易地承认。
她惶恐,她不安,她想抓住这细枝末节看个仔细,却无奈伸手触及只是冰冷的空气。
殊不知物有所异,皆由心生。
而最先变的,是她的心。
而莞荨的相约则让闵熙又陷入另一番境地。
云来酒馆的生意还是那般兴隆,两人旧地再聚身份却已皆转换为人妻。
莞荨前些日子回了落雨轩,她们已有很长时间未有见面。
此番相聚两人皆感受到了彼此的变化,只是言无法达意,又何必说。
简单了解了莞荨在江南的事宜,闵熙踌躇了番还是问了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莞荨,你对江湖的了解自是比我多,你可知顾西?”
毕竟是混迹江湖的,菀荨对现今各派的风云人物也略知一二。
“你说的可是化生的顾西?他是长安名门顾氏之后,顾氏一门是医药室家,其乃大户似乎与朝廷也颇有渊源,不过它历来神秘且处江湖之外,顾西此番涉入江湖也不知顾氏是如何做的打算。”
闵熙斟酌着此话,想来冷辰的话也有了答案。顾西无法与沧泱联姻只因其背后有个名门家族,为了一帮之利顾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牺牲顾西的,想必他未来的妻子也该是个名门之后,决计不会是个江湖女子。
看着闵熙沉思的表情,莞荨冷不防地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不少传闻说顾西常流连花街柳巷,不想又是个风流公子啊。”
闵熙随即反应过来,睁着眼望着莞荨,难以置信。
莞荨不理会她的神情,又继续说下去。
“闵熙,我想我该告诉你另一件事。”
“我与尹轩,彻底分开了。”
听完此话,闵熙那刻颓然地垂下了手,
原来这世间,不过一瞬,白云也可成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