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顾而往熙》晚北北

5、第四章 叶夜的娘子

　　叶夜的娘子。
　　腰上熠熠生辉的同心结，
　　年华十七，已为人妻。

　　闵熙也以为，她和叶夜，可以是爱。

　　为他留一掌灯，更深夜重等他回家。
　　为他捧一杯茶，伏案埋首解他之忧。
　　为他盖一床被，午夜梦回抚他的眉。

　　所有的这般为他，然后终与他琴瑟和鸣。

　　就如那日手上的书卷不经意被翻到了某页，
　　而恰巧叶夜推门而进，闵熙刚好吟诵的《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衰绝。”
　　墨迹晕染了誓言，只留下了彼时的真心。

　　夏雨雪，冬雷震，
　　江水为竭，
　　乃敢与君绝。

　　长安未老，朱颜未改，
　　只流了泓清水向西，不得，不知。

　　境外除妖灵，艰险异常。
　　闵熙一人前去没把握，叶夜又外出忙帮中之事了，
　　她就叫了冷辰。

　　听明去意冷辰对闵熙说了“等下”便匆匆离开，
　　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人，白色恣意飘扬的发带，一身绯色飒然洒脱。
　　像极了那日的惊鸿一瞥。

　　你是谁？
　　闵熙心中默念。

　　额首示意，远处来风吹动了他腰间的玉穗，其间小字镌刻隐约可见。
　　“化生寺”。
　　未见是儒雅书生执把纸扇谈笑风生，只见侠气如斯来人手握一把莫邪。

　　“这是三哥，顾西。”
　　冷辰的声音响起，搅乱了思绪。
　　久闻但却未见，幸会。

　　极其简单的照面，姓名也早已知晓，不过寥寥几句便作相识。
　　一路上顾西的话并不多，他走在最末端神情淡然。
　　冷辰偶尔会谈笑几句，无非一些长安内的闲谈。
　　倒是闵熙却心绪不宁。境外之路并不好走，路险道曲，平日也走过几次，大致摸得清路况，但今日却愣是走错了两条道，绕了一座山头才到达目的地。

　　可眼前情景却极端诡异，这是境外的野岭，春还未过，现今却是一片荒凉。
　　风动而过只觉萧索。
　　冷辰和顾西皆是疑惑地看向闵熙，若是除妖灵定不是此番情景。
　　闵熙也觉异样，走进岭中进行试探。
　　当她即将靠近一棵颓败的古木时，突然一阵灵光闪现，一大批白蝶从枯木中涌现而来。
　　如此阴寂之地竟无端出现生灵，简直匪夷所思。

　　鱼肠、莫邪在握，冷辰、顾西二人已提运了真气，随时准备出手。
　　闵熙则清了清心中杂念，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那些白蝶似有所感应，纷纷围聚在一起。原先灵动的双蝶竟在某瞬狰狞不堪，羽翼生生化成了幽深白骨。
　　翅膀的体积在顷刻间增大，白蝶的身躯因无法负荷此番重量陆续倒落在地。
　　一片黄土之上只余森森白骨。

　　白蝶殒命，闵熙只觉怅然，一时胸闷得无法喘气。
　　突然冷辰上前一步，惊异地说道：“你们看，这是个字!"
　　闵熙与顾西听他这么一说，皆顺着地上的形状在心中比划。
　　虽是斜七歪八，但大致笔画皆在，不难看出地上以白骨拼凑出的“空”字。

　　空，皆空。
　　万事皆空。

　　闵熙只觉胸口更闷了，她艰难地蹲下身，欲要触摸那充满寒意的白骨。
　　可手还未触及，那“空”字已在转瞬之际化于了一滩粉末，
　　有风来，那些粉末飘散开来，恍若带着灵力散于整座山岭。

　　此后一切都变了。
　　草动始于东南，空气都换了味道。
　　树不再枯，花不再凋，
　　整片荒岭瞬间重返生机，复回暖春。

　　三人相顾无言，无人能解释此番情景，
　　只余沉默。

　　最后是顾西开了口，他检查了些近处的花草，发觉并无异样，
　　提了心中疑惑：“这个境外任务是向谁接的？”
　　闵熙整个人停顿了几秒，发觉是问自己，
　　便机械地回答道：“长安岭郊，偶遇一位云游僧人，他向我提及的。”

　　顾西没再深究下去，拿着剑双手环抱，带着一丝浅笑，
　　说道：“既是僧人指教，你可来化生寺向我师傅讨教一番。今日天色已晚，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随后转身离去消失在曼曼野草之后，甚至未看见闵熙那刻木然的点头。

　　冷辰今日显得极有耐心，此刻他沉默地看着闵熙，嘴角有弯曲的弧度。
　　花去了一下午的时间，竟一事无成。
　　闵熙有些过意不去，说道：“今日占用了你们这么多时间，真是麻烦了。”
　　冷辰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这没什么，倒是今日之事有些诡异，你也不要太担心猜疑了。”
　　闵熙感激地笑道：“嗯，我们回去吧。晚上叶夜会回来吃饭。”
　　冷辰摆了摆手说：“我还要去其他地方，近日会很忙，估计没多少时间见面了。”

　　他也走了，只剩闵熙一人绕过那蜿蜒的曲道，回了长安。
　　一日，两日，三日...时间如洪流匆匆，冷辰却再未露面。

　　一切平静如常，可闵熙却心觉不安。难以言喻，好似微若尘埃也起着不知名的变化。

　　而这种不起波澜的平常，则往往深藏暗涌。
　　江湖绝不如旁人看到的那般简单，祁夜如今享一时盛名，则必要承其所担之重。

　　子夜月若峨眉，祁夜遭遇他帮偷袭，暗夜只余刀光剑影。
　　所幸帮中素来戒备森严，各项防卫措施俱是到位，故此未造成重大伤亡。
　　事发后的破晓，祁夜的聚义亭进行了紧急集会。

　　叶夜已非当日银树花火之下她所遇见的叶夜了，今日他位处高堂，睥睨天下，一语道破其中玄机。
　　“天锦不满我们祁夜已有多时，此举从他们出手来看不过是给我们一个警告，沈曜此人向来自负，现今还不是与其撕破脸的时候，既然他想要独大容不下我们，此后我们便行事收敛坐等时机便可。”
　　堂下有人不解，问道：“帮主，为何你料定是天锦而不是沧泱所为？”

　　“沧泱已与我们结亲，帮中不久便可办喜事了。”
　　叶夜此语一出，座下一片沸腾。
　　“世人皆知沧泱由许茹携领已久，多是罗刹门之下的女子，个个美艳妖娆，而今要结亲便定是容貌上佳的。可知是帮中哪位兄弟得此幸事能迎娶这美艳佳人？”
　　叶夜听完爽朗一笑，“眼下我还在与许帮主交涉中，待万事准备妥当了我再告知大家。”说完他的目光转到了韩越 冷辰顾西他们的所坐之席，眼眸带笑。

　　闵熙在门后听完此话便离开了，韩越已有家室她是知晓的，看来人选定是在冷辰与顾西之间了。
　　天色已渐渐亮堂，空气中恍若还有清晨的露水之香，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已稳内心那不安的情绪跳动。
　　走着走着闵熙竟走出了祁夜，人已在北郊的驿桥之上。

　　她从出神的思绪中缓过来，环顾了下四周，才发现桥的一端处有个人。
　　那人手拿着酒罐子随意地搁在一处，整个人靠在桥的栏杆上正注视着她。
　　被这直视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闵熙便上前一步走近了他，这才看到了他腰间的名牌。
　　“你是林醉师兄？”
　　闵熙有些讶异，脱口而问。

　　林醉抬手喝了口酒，用衣袖随意地抹了下嘴角，开口说道：“我是林醉，你便是叶夜那小子新娶的娘子吧。”他的眼瞥了下闵熙腰间的同心结，脸上似笑非笑。
　　当日沧云山巅一战，闵熙并未前去观战，后来只是听江湖的传闻得知了一二，那日沧云谢绝了一切来客，门中弟子在山腰封锁了山巅决战之地，无人知晓那日的战况究竟如何，只知最后林醉先走下山来在师尊面前作揖说了一句“认输”便作离开，而叶夜迟迟并未下山，一人在沧云的山巅看尽了黄昏。
　　闵熙也只知他胜了，却不曾听闻他谈及此事。

　　“我常常听叶夜说起师兄你，他对你是极其尊敬的。”
　　这话并不假，林醉曾是能撑起沧云整个门面的大弟子，他的一言一行便能代表整个沧云，门中弟子无不以他为景仰。
　　如今他虽败于叶夜，但风华仍存。

　　“沧云已是叶夜的了。未来的江湖，又怎可知如何呢？”
　　林醉的语气有些许自嘲，但他仍是笑着看着闵熙。

　　“师兄你是不是醉了？”
　　“呵，林醉是向来不醉的。你可放心，我虽是天锦的人，但决计不会动祁夜的。”
　　世人饮酒中蛇胆，难过百杯。
　　唯有林醉，千杯不醉。

　　“叶夜终是要站于江湖的高处，而你并不适合他啊。”
　　他好似作了声长叹，难明其间深意。
　　“师兄不要太武断过好。”
　　闵熙蹙眉，她也知身边的男人如今已是光芒万丈，而她不过仍是那些微弱星辰中渺小的存在。

　　“武断吗？也许吧。没有人会因地位的差异而不适合在一起，那么只论感情呢？”

　　你要的他能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