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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炎夏就这般 ...

  •   炎夏就这般过了,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此时已是枫红菊盛,转了季节。
      冷辰的婚期终是定了下来,十月初十,古木渐瘦。
      而顾西真的没有再出现在闵熙的眼前,哪怕是一次偶遇,也没有。所以人生所谓的不期而遇,永远不会太多,给过你一两次,那早已是命运垂怜的恩赐。

      期间叶夜与闵熙冷战半月。
      叶夜第一次在她面前摔门拂袖而去,闵熙望着偌大的房间,眼神空洞。

      而于此之前在毗邻长安的若干村庄内,闵熙找到了他的师兄尹轩,即是菀荨的前夫。
      简陋的矮房,颓败的竹栏,圈了一方田地。
      尹轩一身素衣,形容消瘦,他很冷静,无论是见到闵熙,还是谈及到菀荨,他都很平静。
      曾经风华正好的唐门弟子,仗剑执走江湖的侠客,而今音容未改,只是眼眸不再有当初的神采。
      没有买醉,也没有邋遢,尹轩的生活很平淡毫无波澜,不过已是死水,如何起伏。

      “尹师兄。”
      闵熙拿着剑作揖。
      尹轩身上已无剑,只是微微颔首。

      “师兄,近来可好?”
      闵熙坐于他的面前,简单地询问。
      “嗯,她可好?”
      尹轩沏了茶递给闵熙,神色无恙。

      “不知。”
      “怎会不知。”
      “我原以为师兄你不会再提菀荨。”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她的事吗?”
      尹轩很坦然,仿佛诉说的是旁人的事情。
      他原是天锦的玄武堂主,门下不幸,遭奸人暗算,另外帮内纷争不断,看清冷暖后也疲于辩解与应付,终是脱离了这一切欲与妻子携手天涯。正值新婚,菀荨同意了,两人离开了长安,去了塞北,一路风尘。
      “她一个江南水乡出来的姑娘,初入世事,哪受得了一路的风餐露宿。”
      尹轩叹息,接着说道:“可她跟了我,便只能如此。”

      故事的结局从来都不美好,爱情最初的甜蜜最终风化在漫天的黄沙之内,并非无法共苦,只是年轻还未有所为就沦落平凡,菀荨不甘。
      原以为对尹轩足够爱,便甘愿平凡。可陈调无味的生活,饱暖都差强人意,又如何在时间的磨蚀下再分出一点爱。

      尹轩已对江湖的权势失望,因看透而甘愿一切普通。
      菀荨还未触及江湖的险恶,因要强而不甘泯于众人。
      两人的不同注定了最后的分道扬镳。

      闵熙听此,沉默了许久。
      谁对谁错已无法分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哪怕是爱也无法捆绑一个人的自由。
      菀荨选择了,无论今后后悔或是遗憾,时间也无法重头。
      而尹轩,则是她最大的失去。

      离别之前,闵熙提及了菀荨的近况,短短几句。
      “她很好,如今已是祁夜城南分坛的香主。”
      尹轩听此一怔,随即淡淡地笑了。
      “‘很好’,这两个字原来可以这么残忍。”

      而闵熙与叶夜冷战的导火索则在这次见面之后。
      尹轩在武艺上颇具造诣,其中耳可闻微。
      交谈间他突然提及一句:“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刹那闵熙心中一颤,知是一路有人跟踪了。
      离开后走出竹栏木门,闵熙内心有些许忐忑,她心中的猜测一半一半,她第一反应是叶夜的人,他竟派了人来监视她;但转念一想,也担心是天锦派来的人有不轨之心。
      于是闵熙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选了条空旷的道路,想着跟踪的人不好藏身易于暴露。
      果然,身后的人见闵熙选了条不是归程的路,且越走越远有些心急,可一路平坦无法避身,愈发焦躁。
      只见闵熙身影越来越小,跟踪的人一运内力,使了轻功便追了上去。
      而闵熙此时则是出于极度警惕状态,料是他轻功再好这时也被闵熙感觉到了细微。她提了剑转身欲要攻击,提气一喝:“出来!”
      跟踪的人见自己行迹已暴露,第一反应则是快速离开。
      闵熙哪肯放过,施了轻功便追了上去。
      黑衣人身形矫健,可见武功高强,闵熙见彼此轻功相距甚大,便从衣袖中掏出了几个飞镖向他射去,她本是不擅飞镖这类暗器,只是今日出远门所到之处偏僻,便以作防身。
      因黑衣人专注于逃离,难免疏漏了身后,待听到风中呼啸的暗器所发出的声音,堪堪避掉了一些,但一个飞镖还是射在了他的右臂上。
      因受伤速度渐缓,闵熙乘胜追击,一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还来不及质问,待看到黑衣人的正面,闵熙不禁一愣,祁夜暗卫统一的装束,她又怎会不认识。
      眼前之人见避无可避,恭敬地作揖叫了一声,
      “帮主夫人。”

      其实事态绝非严重到需要冷战的地步,只不过当时叶夜与闵熙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
      闵熙到城北的时候,并没有回祁夜。
      已是黄昏,她在城郊的潭水之侧站了许久,本应是思绪万千,但看着那潭清澈的碧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只是右手的大拇指不自觉地绞着左手的无名指研磨。
      晚霞愈深,闵熙抬头望了下天边,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切好像更加糟糕了。

      她推开晚芳阁的门时,叶夜正在桌案前处理事务。
      闵熙走到桌案前,他听闻声响,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回来了。”
      “叶夜,你派人跟踪我。”
      不知为何,闵熙原不想提,但脱口而出竟是开门见山。
      叶夜听此复又抬头,微微皱眉。
      “闵熙,你这是在质问我?”

      那一刻闵熙觉得很无力,她感觉这实在不应该是夫妻之间的对话。
      在路上她思考过叶夜此举可能另有他意,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平日的举动都被他人监视着,闵熙便觉得异常崩溃,根本冷静不下来想其他。
      而叶夜绝非有派人监视闵熙的意图,只不过近日局势动荡,闵熙武力并不突出,便吩咐了人暗中保护她。即便前一阵她凌晨夜归,他都不愿选择深究,况且近日暗卫已处理了天锦之人两次对闵熙的暗伏。

      闵熙愣了一阵,呆呆地看着叶夜。
      最终什么都没说径自走开,坐在了床上,她不想与叶夜吵架。
      叶夜见她如此,一时气恼。
      他走到闵熙面前,表情是一贯的清冷,
      “闵熙,你说话。”
      叶夜的眼睛那刻盯着她的脸,眼眸中已有愠色。
      而闵熙看了他一眼,撇开了头,仍是不开口。
      刹那叶夜的瞳孔收紧,他搭在闵熙肩膀上的右手一时加重了力道,似要捏碎了她的肩胛骨。
      闵熙感受到肩上强烈的痛感,只是咬牙皱眉。

      叶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放开了她。
      他蹲下了身,说道:“闵熙,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闵熙打断。
      左肩的痛楚在他放开她后愈加强烈,说不清楚的情绪掺杂千万于顷刻爆发,她强忍住夺眶的眼泪,神情冷漠。
      “叶夜,你凭什么监视我?”
      “呵,监视?”
      原来欲要说出口的软言软语生生停顿,叶夜轻呵一声,带着冷冷的寒意。
      闵熙的目光停留在他已冷到极致的脸庞,原先她多多少少对叶夜存着几分惧意,此刻她的眼眸中却掺杂了气愤、坚毅、陌生、委屈、冷漠…万千情绪仿佛欲将叶夜看穿。
      一刹那叶夜盯着她,竟在她的目光恍惚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后悔,他整个人不禁一颤。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闵熙,言语没有丝毫感情。
      “闵熙,你说我监视你?我要是监视你,那晚你迟迟未归我早就判你死刑了。”
      空气中仿佛有尘埃破碎的声音。
      闵熙脑中轰然爆炸了无数烟火,最终还是化作了一片空白,原先即将涌出的泪水全不见了,她只觉得眼睛干干的。

      叶夜站在她的面前一身白衣清冷得仿佛遗世独立,凌然的身影以俯视的高度看着她颓然破碎的模样。
      她的眼神空洞,整个人瞬间失了原先所有尖锐的棱角,毫无生气。
      “叶夜,前几天你说现今局势复杂,让我离开长安暂避于你安排好的无垢山庄,那时我拒绝了。”
      “现在…我不想当你的花瓶了,请你永远地放我走吧。”

      叶夜看着她,神情已是极力克制,他微微挑了下眉,而紧握的拳头因用力已暴起了青筋。
      许久他弯下了腰,右手抚上她的脸颊,闵熙未施脂粉此刻苍白的脸庞被他的手揉磨过留下一片红痕。
      “放你走?呵,我还不想丢掉我的花瓶。”
      “我就当你今日说的全是气话。”
      情绪失控的人所说出的话往往最为伤人。
      言语中全是嘲讽,而闵熙的心已经绝望得冷透。

      叶夜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拂袖离开。
      那重重的摔门声震得闵熙整个人木然。

      闵熙在床上坐了一夜,情况已经槽糕得不行,她还来不及想些什么,一个黑夜竟这般过去了。
      天蒙蒙亮,她终于起身,脱下了身上上好的绸缎衣衫,换了一身她刚嫁进来时常穿的旧衣。
      突然闵熙想起了那日算命道士对她说的话,在遇幻境之前那时可有出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而那时冷辰带顾西前来帮忙,她遇见的人所出现的人是他…
      绯衣墨发,谈笑有风声的男子,曾逆着霞光走向她,拂去了风尘,尚留了天蓝水碧安稳的笑颜。
      原来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

      顾西,这个她原本只想悄悄掩藏,不再纠缠的人,此时此刻却最为想念他。
      想起初见时她凤冠霞帔眼前他模糊的绯色衣袍。
      想起再见时他不言语在她身后绕过几座山头的沉默。
      想起他曾救她于危难并在她手上写下西字说是相识的模样。
      ……
      一切一切她都没有忘记。
      只是在情绪混乱到崩溃后,这些都更加澄明。
      而失控则让你知道了当时最需要的、最大胆的渴望。
      之前闵熙以为自己会为了叶夜,不会再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写下“西”字,而今这虽仍是错,为何不自私地为自己选择一次。

      “顾西。”
      一个“西”划下,辗转跨越了市井楼阁,轻沾了晨露。
      “顾西。”
      第二个“西”字落下,越过清浅的湖潭,飘离了尘嚣。

      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他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亘古而来,拂过闵熙的耳畔。
      “我在。”
      清澈的声线,干净的回答。
      闵熙于那刻却泪如雨下。

      “带我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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