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何日》地格

3、“胖子？”

　　陈许回到洛城的第四天，收到了万象集团的面试通知。

　　陈许本科专业和财务相关，但她应聘的却是总经理秘书。不过好在胥勤给她做的简历很亮眼，顺利进了面试。

　　陈许从宁市带了正装，但天气渐渐转凉，仍然需要购置一些厚衣物。面试的前一天，陈许起了个大早，搭上公交，去市中心的商场采购。

　　早上的公交算不上拥挤，大多坐的是学生和老人，但气味却不好闻。学生们吃的早餐的油味和车厢中的热气混合，车厢中的空气像是不会流动的固体。

　　陈许找了个靠后的座位，默默听着报站的声音。

　　市中心的前几站，上车的人多了起来，陈许将座位让给了一个老人，自己站到靠后门的位置准备下车。

　　“人民广场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车后门打开，带来一股机油味。

　　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少，陈许被挤在人流中间，突然感觉身侧的挎包被人扯了一下。陈许心中一惊，低头一看，发现一个年轻男人手刚刚从自己的挎包中拿出来，手里的钱包还半个没在挎包里。

　　功夫不到家啊，陈许心想。

　　年轻男人跟陈许对视一眼，又把钱包默默的塞回去。陈许没有叫喊，调整了下背带，随着人流下车了，年轻男人也消失在人群中。

　　洛城市中心的建筑不是很密集，商场和仿古的广场公园错落有致，倒也算是个特色。早上很多住在周边的人在广场公园里锻炼，老人占大多数。很多住得近的老人凑成伴，搬着马扎，在人民公园的阴凉处消磨一上午的时光。其他公园的老人都很少，因为树太矮小，根本连太阳都遮不住。

　　洛城旅游业发展起来后，人民公园做了扩建，周围的商场附近也新建了小公园。实打实的要把这个特色坐实。

　　陈许沿着公园外围绕到盛元商场。商场里人不多，陈许慢悠悠的挑了几件衣服，已经中午了。她打算付完账正好吃个饭。

　　“陈许？”陈许在柜台旁准备付钱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转头一看，一对衣着时尚的男女站在一旁。男帅女靓，挺养眼。但陈许并不认识这两个人。

　　女人看见陈许脸上疑惑的表情，有些激动的解释道：“我是宋潇啊，你高中同学，你不记得了吗？”

　　宋潇？陈许想了想，但是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于是弯着嘴角对她点了下头：“你好。”

　　宋潇侧眼看了下身旁的男人，脸上泛起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像是羞涩又像得意，带着自嘲的意味说道：“你当然不记得我了，我那时候很不起眼，是个丑小鸭。”

　　语罢对着身旁的男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那男人也配合的笑道：“是吗，丑小鸭小姐？”宋潇顺势轻轻打了一下他。

　　陈许看着两人打情骂俏，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她想快点结束这场没营养的寒暄，她饿了，想吃饭，十分想吃饭。

　　偏偏宋潇却不想快点结束，又开口向陈许介绍：“这是万象集团的小公子，郑一杭。”

　　陈许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冷，嘴边的微笑也淡了几分，点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宋潇像是没看出陈许冷淡的态度，热情邀请道：“你还没吃午饭吧？这么多年没见，一起吃个饭吧？”说着走上前去挽陈许的胳膊。

　　陈许稍稍后退一步，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不了，我还有点事情，今天就算了。”

　　“那太可惜了，下次再约吧。”宋潇没想到她会躲开，但还是自然地将手收回。
　　陈许提好刚买的衣服，抬了下手对两人示意一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再见。”宋潇笑着道别。

　　看着陈许离去的背影，宋潇收起了表情，冲身旁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还不走？”

　　郑一杭痞痞地一笑：“怎么，仇人？”低头凑到她耳边说道。

　　宋潇有些不耐地躲开：“管的着吗你？”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送我回家。”宋潇踩着高跟鞋脚步匆匆的往出口走。

　　“诶，不逛啦？”郑一杭大步追上问道。

　　宋潇闻声没有回答，脚步更快，一脸着急慌乱。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见陈许，尽管她早有预感陈许会回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宋潇现在急切地想知道顾全知不知道陈许回来的事。

　　其实知道又怎样呢？顾全始终不会喜欢自己，宋潇心里知道。不管她改变了多少，顾全眼里心里都不会有她。

　　顾全就像是一颗沁心的水煮蛋，外壳硬硬的，内里包裹着温暖流淌的蛋黄。但那颗蛋黄的位置太小，他单单将陈许放了进去，任别人怎么挤，都被阻挡在坚硬的蛋壳外。

　　宋潇不喜欢陈许，从高中开始就不喜欢。这份不喜欢并不是因为顾全，而是来源于害怕。

　　宋潇害怕陈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宋潇和陈许没有什么交集。仔细想想，除了顾全，陈许和班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交集。

　　宋潇和陈许在班里的存在感都极低，只不过宋潇是被动，陈许是主动而已。
　　她是故意的，宋潇发现。
　　宋潇总是习惯性的观察陈许，她发现不是其他人孤立了陈许，而是陈许孤立了其他人。

　　畏惧的种子就在那时埋在了宋潇心里，随着时间生根发芽。

　　宋潇对陈许的害怕，来自于强者对弱者的无视。

　　陈许本想在商场顺道儿吃个饭，转念一想，提着东西直奔菜市场。

　　菜市场离公交站牌很近，陈许下了公交车没走几步就到了。

　　因为过了饭点，买菜的人不多，有的商贩已经拿薄被把蔬菜盖上了。陈许找了个种类很齐全的摊子，买了几样蔬菜，买了条草鱼。又顺便让旁边的肉铺老板剁了点儿排骨。

　　她已经好久没有自己开火做饭了，今天正好，不偷懒了。

　　连着从商场买的衣服加上后来买的菜，陈许大大小小提了不下十包东西，好在不沉，还算轻易地提回了家。

　　还没到通暖气的时间，屋子不怎么暖。陈许将脱掉的外套搭在沙发上，在壁橱里找了条围裙穿上。

　　鱼已经让菜摊老板处理好了，陈许拿起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拿刀剁成小块放在一边备用。菠菜油麦洗好放在菜筐里控水。娃娃菜切成细细的丝，整齐的码在盘子上，上面撒了点干辣椒段和盐。

　　陈许打开天然气阀门，拿了口炒锅开始热油，油烧热，直接将油淋在码好的娃娃菜上。滚热的油将辣椒和白菜激出嗞嗞的声音，娃娃菜在温度的作用下散发诱人的鲜味，被风干的辣椒瞬间将辣味释放，重获生命。

　　刚刚拿电磁炉煮的水也沸了，陈许把葱姜段放入沸水，又将放在一旁的鱼块下锅。锅中的水不断翻腾，鱼块在沸水里翻滚。

　　等了一小会，陈许拿大勺将葱姜段捞起，倒入在菜场买的火锅底料，汤红肉白。火锅料的咸辣随着蒸汽升腾，飘满了整个屋子。

　　高压锅里的排骨也已经压好，锅盖一打开，排骨的肉香混合着白萝卜的鲜香铺面而来。排骨煮的绵软，筷子轻轻一夹，肉和骨头就分离开来。
　　萝卜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还带着排骨的肉香。

　　陈许盛了碗米饭，坐在饭桌旁。不算小的饭桌上摆满了洗好的蔬菜，电磁炉上的红油沸腾，热辣辣的，散发的刺激的香味。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进屋子里没什么温度。

　　陈许开了罐啤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嘴唇红彤彤的，嘴角辣的有些刺痛，肚子也有点儿撑，但她没有停下来。满满一桌子的菜加一电饭煲的米饭被陈许吃的干干净净。

　　陈许倚在靠背上，窗外街边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有的叶子就打着旋儿的飘落下来，被人们踩在脚底化成灰尘，或被清扫成堆，在某个下雨天腐烂发臭。

　　胃被撑到极限，胀，疼。辣味素也开始在喉咙和胃里发挥作用，带来烧灼的疼痛，一跳一跳。

　　陈许点了根白将，在指尖燃着。这种烟劲儿大，厚重，抽完嗓子发涩嘴里发苦，陈许很喜欢。

　　三根烟后，胃里的胀痛没有缓解。

　　陈许点着第四根烟，抽了一口，在烟雾中她好像看到了顾全有些惊讶叫她：“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