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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剩,洗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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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许醒来的时候日光大燥,在地上躺了太久,脖子有点疼,太阳穴一跳一跳。
陈许拿起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胥勤打来的。陈许按下回拨,坐起身揉揉脖子。
胥勤立刻接了打电话;“呦,你还知道回电话啊。”
“嘶,不是睡着了么。”陈许活动着酸痛的脖子。
“万象公司那边有消息了吗?我跟你说,你可得冷静,别功亏一篑。”胥勤正色道。
“嗯,知道。来之前投了简历,这几天该有信儿了。”
陈许起身坐到沙发上:“你也别太担心,我自己有分寸,嗯,知道,嗯,好,先挂了。”
将手机丢到茶几上,陈许走到阳台晒晒太阳。
街上比原来繁华的多了。短短几年光景,洛城从一个资源枯竭的煤炭城市,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旅游之都。节假日游客络绎不绝,工作日周边来游玩的也不占少数。一手将洛城旅游业发展起来的郑树棠成了名人,人人夸赞,人人都受了他的恩惠。
街上很多卖小吃的小贩,昨天晚上在火车上没吃饭,现在肚子有些饿了。翻出钱包,想到街上买份吃食。刚碰到门把手,门却从外面打开了。陈许猛地抬头,眼前的人让她一阵发愣。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皮肤比原来黑,眉眼浓重,像化不开的墨。那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她。空气中的灰尘成了薄薄的屏障,雾一般的,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陈许正以为他要发疯似的质问时,顾全开口了:“什么时候到的?”嗓音有些喑哑却十分冷静。
陈许垂下眼睫:“今天早上刚到。”
“吃饭?”
“嗯。”陈许摸了摸钱包上布料的纹路。这钱包是顾全送的。当时俩人在一个古镇旅游,逛了逛每个古镇都有的精品店,陈许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钱包,但是没买。晚上在旅馆顾全拿出钱包,送给了陈许。陈许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走吧。”顾全侧身,让开出门的位置。陈许低着头,从他身旁走过,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陈许深深的闭了下眼,压下眼中的涩意。
俩个人一前一后的下楼梯,谁都没有说话,楼梯间里只有鞋与地面发出的咯噔声。
陈许低头数着台阶,耳后的咯噔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神经,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她没有资格。
眼前的身影有些瘦削,外套上有许多压出来的褶子,顾全狠狠地看着身前的人,发现她与记忆中的影像不能重合。歪了歪头,顾全将眼前人的身影重新印在脑子里,连皮带肉。
俩人一步一步的矮下去,没入黑暗。
陈许在街边的包子店坐下,点了两笼屉小笼包。
“在这儿呆多久?”顾全拿手指点点桌子。
“不知道,看心情吧。”陈许低着头有些尴尬的笑了。
老板很快把刚出笼的小笼包端上来,雪白的包子,腾腾的冒着热气。陈许默默的吃起包子,顾全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是隔着腾腾的热气看着陈许。
六年的时间,完全把两个人打磨成不同的样子,心中却疯狂的渴望,沸腾。
顾全大概知道她回来的目的,他只希望她能给自己留条后路,也给他留个念想。
陈许很快的吃完了两笼包子,她是真饿了。顾全付了钱,俩个人原路返回,只是沉默。
走到楼下时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陈许上了一蹬台阶,微微仰面:“把钥匙给我吧。”
顾全嗤笑一声,斜靠在扶手上,等了一两秒,收敛了笑意:“真要做的这么绝吗?陈许。”声音像淋了一夜的秋雨,冰凉,绝望。
陈许嘴角动了动,话语堵在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回来想干什么,但是你想想可能吗。可能吗?陈许!郑树棠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就算二十年过去,你还会想着南南的死。我阻止不了你,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你明白吗陈许!”顾全抓着陈许的肩膀,定定的望向她的眼睛,像是怒吼又像哀求。
陈许的嘴角有些抽搐。顾全倾身抱住她,手抓住她的,紧紧地,耳边净是沸腾地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用的上我的时候,记得找我。”最后还是他妥协。顾全将脸埋在陈许的肩窝,深深地了一口气,缓缓地呼出来。他松开陈许的手,转身离开了。
陈许手心凉凉的,摊开手掌,一把钥匙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陈许攥紧手掌,不管钥匙尖端挤压掌心带来的疼痛。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是她别无选择。如果有重来的机会,她想,六年前,她还是会离开。
如果不,让她怎么活。
“I wanna feel your touch
It's burning me like an ember
But tender it's not enough
I wanna feel lost together
So I'm giving in
To the trouble I'm in
You are you are, my favorite night of sad
You are you are, you're where the lights began
You are you are, just one last time again
You are you are, you are the trouble I'm in……”
低沉的歌声在角落自顾自的唱着,诉说着心中的痛痒。
陈许吹完头发,躺在顾全身旁,手撑着脸,眨巴眼睛看着认真打游戏的顾全。瞧见他玩游戏玩的入迷,猛不丁的伸腿踹了他一脚。顾全被这一脚踹得回了神,扭头冲陈许傻笑。
陈许翻了个身:“狗剩,洗澡去。”
顾全乖乖关掉游戏,凑近陈许,在她脸上吧唧一口之后心满意足的进了浴室。
浴室传来淋淋的水声,伴着顾全时不时哼的一两句歌。
陈许侧身躺在床上,脸埋在宾馆的被子里。耳朵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顾全有些傻冒的歌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她从心底感到难过。
在这次旅行出发之前,她就已经做了决定,甚至连去宁城车票都已经买好。陈许可以想象顾全一觉醒来发现她消失不见后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自私,觉得对顾全不公平,但她别无选择。
呼出来的热气闷得陈许脸通红,南南爸爸的话一直在脑中重复:“南南是让人害死的啊。小许,南南是让郑树棠害死的啊。”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经历了丧女之痛,像老了十岁。“小许,你爸妈的死也不是那么简单。”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陈许耳边。
顾全拿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眉眼湿漉漉的,像极了小奶狼。陈许坐起身,长发有些凌乱的铺在肩后。
“坐下。”陈许拿起吹风机站在顾全身后。顾全应声坐下了,吹风机嗡嗡的,热风包围着顾全。
指尖的头发有些硬,扎的手心有些痒痒的。洗发水清爽的味道在暖风中升腾,拂过陈许的鼻尖,陈许深吸一口气,手轻轻触了下顾全的耳廓:“好了。”
顾全捉住陈许的手,握住,将它贴在自己脸上,“胖子,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你猜是啥。”他嘴角高高扬起,眼中还带着得意。
陈许十分不给面子的回道:“别给我说是我今天在精品店看见的钱包。”
顾全闻声脸立马垮了下来,“我去,你怎么知道的。”
陈许侧眼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说,小样儿,你心里的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
顾全拿过自己的背包,掏出钱包递给陈许。陈许接过,仰头倒在床上,摸着钱包布料上的花纹,抬手拂过右眼,“我很喜欢,谢谢你。”眼神温柔。
顾全挠挠头,有些臊的慌,“嗯,睡觉吧。”
灯关掉了,房间里昏昏暗暗。顾全掀开被子,磨磨蹭蹭地躺了进去。
他们开的大床房。
陈许侧卧着背对他,闭着眼睛,睫毛抖动。顾全将陈许铺在枕头上的头发拢好,避免压到。陈许的耳垂在黑暗里白莹莹的,发着光。
楼下旅客停车的嘈杂声时不时传来,但顾全却觉得十分宁静。呼吸间全是陈许的气味,脑中却没有一点儿别的心思。在顾全眼中,今晚的陈许像是一幅油画,宁静,沉默,却饱含热烈。他只想这样静静的看着陈许的背影,无需话语,无关触碰。
在顾全以为陈许已经睡着时,她却猛地翻身,目光灼灼,手轻轻贴住顾全的脖颈,朝着顾全的嘴唇吻了上去,毫无章法技巧可言。
顾全被陈许吻得的发懵,回过神来侧开脸躲过陈许,“胖子?”
陈许没有应声。她将脸贴紧顾全的脖颈,跳动的脉搏烧灼脸颊。
顾全搂住陈许,手掌安慰似的抚摸着她的后脑:“留到结婚吧。”顾全感觉脖子上有些潮湿的凉意,他听到陈许带有鼻音的回答:“好。”
那一晚,顾全觉得漫长又短暂,宁静将时间的流逝无限拉长,美好却在睡梦中悄悄溜走。顾全在安心中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做梦,甚至连陈许的离开都没有察觉。
后来顾全回忆那一晚时,只记得陈许安静的背影和脖颈间潮湿的凉意,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