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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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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方来的一阵风,给宁城这个北方小城带来了雨天。雨势不大,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陈许侧卧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臂搭在沙发边上,指尖燃着烟,望向窗外。天的颜色很沉,从远方直挺挺压过来。
陈许的房子靠着老街,老街的排水设施并不完善,街上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几个水洼。行人神色匆匆,快步走过,脚步带起的泥点甩在裤脚上。
“嘀嘀嘀——”一辆红色雪弗莱堵在街角,司机按起喇叭催促前面的车辆。
陈许站起身,把未燃尽的烟按在茶几上的玻璃杯里。走到窗前,没有开窗,抬手将窗户上的雾气擦掉,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街角的红色缓缓移动,最后驶出视线。
胥勤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天气找到的陈许,她将一个文件夹交给陈许,只对陈许说了一句话:“回去吧。”说完便起身出门。
陈许没有给出回答,只是把胥勤送到楼下,看她坐进那辆红色雪弗莱。
窗上的雾气凝结成水滴,顺着玻璃流下,在窗台积了不小的一滩。窗外天的颜色更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不知过了多久,陈许收回视线,趿拉着棉拖走到茶几旁,拿起文件夹。文件夹里放了一叠厚厚的资料,还有一个信封。蓝色的,印着有些幼稚的花纹,上面的字迹因为年岁的关系有些消褪。上面写着:“给我最喜欢的陈许。”
一滴眼泪砸在信封上,沿着纸张的纹路浸润开。陈许在沙发上坐下,单手掩面,拿着信封的手隐隐发抖。
一声呜咽消失在淅沥不断的雨声中。
上京的妖冶在晚上十点后开始绽放。顾全坐在吧台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
宋潇抬眼看了看台上衣着暴露扭动着妖娆身躯的女人,说道:“你能不能把她忘了。”
顾全收回视线,低头将打火机丢在吧台上,抬着下巴露出被红绿灯光照的发虚的侧脸,嘴角提了一下:“把我约这儿来,就说这事儿?”
宋潇盯着那张略带讽意的侧脸,没有说话。两人耳边充斥着酒吧的嘈杂声,谁都没有接话,近在眼前的是触手可得的灯红酒绿,像是对峙。
顾全将打火机揣在兜里,站起身,弯下腰,直盯着宋潇的眼睛,带着狠意:“你别操心这事了,不累吗。”
后直起身,抬了下手,像是疲惫极了:“走了,灯晃得眼疼。”
宋潇看着淹没在人群中的顾全,捏了捏手包,只觉得从喉咙里泛出苦意来。
其实顾全是不讨厌这个地方的,只是单纯的厌倦了。
六年前他每天泡在上京,坐在大厅的角落,点一瓶酒,一坐一天。听着震耳发聩的音乐与尖叫,隔着虚幻的灯光远远的打量舞池里的男女。时间久了,他觉得厌了,来这里的人大多有一样的目的,明晃晃的装在眼里。千篇一律,没意思极了。
于是,六年前的某一天,他便不再出现在这里。
洛城的夜晚无比繁华,顾全走出巷口,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地铁上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人,各自低头看着手机。顾全随意找个位置坐下,头顶上的吊环并不晃动,他扯着嘴角嗤笑了一声:“陈许,老子等着你。”
陈许把宁城的房子退掉,房东当然是乐意的很,只是有些奇怪,收钥匙的时候问了句:“怎么这么着急,合同还没到期呢,家里有急事?”
陈许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冰冰的,没接话的意思。她心里却突然觉得挺可乐的,自己连家都没有,上哪儿家里有急事儿去。
陈许房里的物件不多,她也没想带着什么东西,只是把当季的一些衣物和一条厚外套塞进行李箱。
胥勤来得突然,陈许决定也做得匆忙,火车票的时间段不是很好,出发和到达都在夜里。陈许到火车站的时候,风吹的正凉,她紧紧衣服,过安检,快步走进候车厅。
候车厅的人不多,零零星星坐了几十个等车的人。陈许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将行李箱放在身前,眼睛飘忽忽的看着前方。
对面的小哥正低头吃着方便面,偶尔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直愣愣看着自己,拿塑料叉子的手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对陈许露出了个略带羞涩的微笑。
陈许也是一愣,却也弯弯嘴角,将头抵在了行李箱拉杆上。
候车室也没有多暖,等到检票上车的时候,陈许的两只手已经冰凉,冰疙瘩一样。
车上的人不少,陈许买了硬座,旁边坐了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样貌很憨厚。他帮忙把陈许的箱子放在行李架上,陈许道了谢,靠着窗户坐好。
火车上人多,味道不是很好,却很暖。陈许搓搓手,想让手暖和起来。
中年男人看见陈许的动作,搭话道:“今年冷的早啊,小姑娘你穿得太少了 。”陈许回过头淡淡笑了笑。
男人看小姑娘虽然笑了笑,眉眼间却一片凉意,以为她不会回话,正要闭眼休息的时候,却听到她说;“是啊,才秋天而已。”
再侧眼去看的时候,发现她眼睛望向黑漆漆的窗外。男人觉得这小姑娘怪得很,天黑了外面漆黑一片,玻璃上只是灯光照出的车厢内的倒影,有什么好看的呢。男人抱了抱手臂,闭上眼睛进入了梦境。
这列车到洛城是经停,陈许下车的时候,旁边的中年男人还在睡,陈许自己取了箱子下了车。行李箱轮子与水泥地摩擦的轱辘声听得人心里空荡荡。车站昏黄灯光下的陈许,背影有些瘦削,却直挺挺的立在漆黑的夜。
凌晨四点的洛城已经开始苏醒,像吃人的兽,蛰伏在黑暗中随光亮伺机而动。
陈许走出车站,抬手触了触自己的耳垂,眼中的火焰要把她烧干烧尽。车站外昏黄一片,出站口站了一堆招揽乘客的的哥抽着烟大声吆喝。
“美女,坐车吗?”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的哥拦在陈许身前。抬手将叼在嘴里的烟夹在指间,皱了皱眉毛,侧眼看陈许。
“银都小区,打表吗?”陈许抬眼看了看天问道。
“打表得加十块钱,走吗?”的哥抬手抽了口烟,口鼻溢出烟雾。
“行吧。”陈许紧了紧衣服答道。
的哥把后备箱打开,将行李箱塞进去。陈许站在车后,顺手拍了张车牌号的照片。
司机看见她的动作,一乐,开玩笑道:“美女,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陈许也一乐,回道:“是啊。”
黑衣的哥是个话痨,一路上嘴都没停,陈许时不时的应声,倒也和谐。
“最近几年洛城发展的真是快啊,多亏了水上古城这个项目,带动了多少人就业啊。”的哥感叹道。
陈许闻声,脸上的谈笑僵住,沉默的闭上眼,手却紧紧攥成拳。情绪翻腾,淹的喘不过气。
多亏了水上古城这个项目么?
的哥没听见陈许应声,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发现她脸色不是很好,也就没再搭话。
出租开到银都小区已经5点多了,陈许付了钱下车。
陈许并没有门禁卡,不过巧在小区的门禁坏了,陈许在保安室登记了身份信息,顺利进了小区。
小区的变化不大,就是多了几个摄像头。陈许住在五楼,没电梯,她吸了口气,提起箱子,一鼓作气爬到五楼。
“砰——”陈许将防盗门重重关上。屋子里还是原来的那些家具,有些过时了。地上没什么灰尘,看来经常有人打扫。
陈许将行李箱拉到靠墙,自己躺到冰凉的地上。将自己的后心紧紧贴在地上,压抑着翻滚的恨意。
一步一步来,好么。
别冲动,好么。
楼下清洁工回收垃圾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暖暖的阳光照进客厅,陈许还躺在地上,静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