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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南方的阴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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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22
站在一旁的多恩人闻言立刻走了过来,他不顾王子的挣扎把人拖出了这间屋子。王子高声痛骂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后来甚至穿出了细微的哭泣声。索罗斯唏嘘不已,别说哭泣,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王子失去理智的样子。
“你放开我!”韦赛里斯被奥伯伦拦腰抱起来拖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抡起拳头狠狠地揍了奥伯伦几拳,但那个男人不痛不痒,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一个瞬间,韦赛里斯突然感到自己被长久以来的无力感和宿命感所袭击,他放软身体,无力地说,“放开我。”
奥伯伦却抱地更紧了一些,他抱着王子和衣躺到床上,盖好被子,从背后将王子扣在怀里。
“你睡吧。”
“……”韦赛里斯没有力气挣脱他,也懒得动作,就这么任由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颈边。
韦赛里斯太累了,这几天里几乎衣不解带地看顾着伊蒙学士时他感不到什么,但当他一停下来,所有的疲惫,恐惧和无力感瞬间就席卷了他的神经,他靠着奥伯伦温热的胸膛,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他在一个柔软温暖的梦境中醒来,北境刺眼的晨光透过粗布帘子透进来,韦赛里斯注意到壁炉昨晚就没有烧。他的背后靠着温热的□□,皮肤的直接接触让他觉得妥帖安全。
于是他放任自己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的动作把盖在他们身上的毯子掀起来一些,寒风顺着这些缝隙溜进了被窝。那个沉睡的男人因此呢喃几声,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抱地紧了紧。
而韦赛里斯毫不客气,他迅速转身面对面地凑进那人的怀里,他们的身高其实是差不太多的,于是王子把自己的腿缠上另一个人的,弓着腰缩在他的胸口,甚至把脸都贴在那人的颈项里。
奥伯伦还没有完全清醒,但紧紧缠在他身上的微凉的温度让他勾起了唇角。他还闭着眼睛,却能够顺着莫名其妙的准头找到另一个人的嘴唇。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奥伯伦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们四目相对沉默地观察了彼此一会。
“我说……(你想问什么)”他们同时开口问对方,然后又同时停下来等待对方先问。最后,奥伯伦思考再三,还是先开口问道,“所以,布林登?”
“我的名字是布林登河文。”韦赛里斯坦诚。
“哦,”奥伯伦哪里没有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他呆愣了一会,像是还在接受事实般喃喃,“血鸦公爵。”
“……”韦赛里斯挑眉。
(琼恩·什么都不懂·雪诺上线……)
琼恩在伊蒙学士火化后打定主意要南下,有从白港过来的人说珊莎史塔克逃离了君临,现在不知所踪。琼恩知道,珊莎一定会回到北境,如今,他已然孤身一人,纵使当初珊莎听从母亲的意志,对他比较排斥,但亲情是无法抹去的。重活一次,琼恩雪诺想要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那个坦格利安听说了他的决定,邀请他一同南下,他们的目的地是熊岛。莫尔蒙是忠诚的史塔克派,熊老对雪诺多有提携,雪诺思考了一会就答应了。
那个王子和雪诺心目中的任何一个王子都不像,鉴于他的哥哥是那个传说中的雷加坦格利安。
他的身体不好,经常坐在马车里,全身裹在一件肩部饰有鸦羽的黑色斗篷中,这是守夜人的打扮。但那件斗篷用料讲究,有非常华丽的暗纹,一看就不是凡品,雪诺想起来,他好像在伊蒙学士那里见过这件衣服。
王子的身边总是陪伴着两个护卫,一位是那个高壮的多斯拉克人,雪诺曾见过他徒手杀死数十个骑兵。至于那个促狭的多恩人,雪诺这一路都靠他打发时间了。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见多识广,笑起来让人觉得平易近人。
但雪诺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真正平易近人的男人,他在他们的那个小集团里是管事的,有时候他们会定期收到渡鸦,雪诺曾看到过他和那个红袍僧严肃的说着什么,当时,他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但他的眼神冰冷异常。
这一天,他们在狼林停下驻扎,连日的风雪终于停了下来,雪诺舒了一口气,却看到那个王子从马车上下来了。雪诺下意识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多恩人立刻迎了上去,他们小声争执了一会儿,然后,多恩人妥协地摊手,无奈地帮助王子拢了拢衣服。
多恩人行事百无禁忌,民风放荡不羁,这些是雪诺原本对多恩的印象,鉴于他自己也很有可能出生在多恩,雪诺对那片和北境迥然不同的热土有着天然的好奇心。根据他的猜测,这个多恩人很有可能身居高位,有一次雪诺甚至听到有人叫他Prince。在多恩,这意味着他是一位亲王,如今的多恩只有道朗亲王和奥伯伦亲王两位男性亲王,道朗亲王长年受病痛折磨,奥伯伦亲王又在和魔山的决斗中被杀。但是,雪诺看了看那个名字叫做索罗斯的红袍僧,红神能够复活死人,他自己就是个鲜明的例子,看来,这位亲王是那一位红毒蛇无疑了。
就在雪诺神游天外的功夫,那位王子缓慢地踩着雪,走到了他的身边。他们停在一棵巨大的心树底下,红色的叶子随风微动,抖落下一些雪沫,它们正好掉进雪诺的衣领里面,这让雪诺浑身抖了抖。
站在他身旁的人笑了笑,伸手去触摸那棵树苍白的树干,这是一棵有些年头的树了,树冠足以遮挡住他们的一个帐篷,部分纠结的根系暴露在地面,红色的汁液使那张怪脸看上去有些悚人。而那个王子轻轻地用手去触摸那张怪脸,丝毫不顾手指被染上红色。
“奥伯伦对你说过一些吧。”他突然开口问雪诺,“你知道你的身世了?”
雪诺不明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王子闻言转过头看了看他,然后意味深长地说,“You know nothing,Jon Snow。”
这句话太熟悉了,以至于雪诺在王子转身要走时一把拉住了他,“告诉我。”他生硬地说。“我想知道关于我的事。”
“你会知道的。”王子只是笑了笑,然后他靠近那棵心树,一只手放在心树的那张怪脸上,“把奥伯伦叫过来。”说完这句话,王子就倒在了树下。
雪诺不知所措,也不敢叫醒他,只好赶紧跑去找奥伯伦亲王,而多恩人只是看了看王子的脸就放下心来,“站直了,雪诺。”他带着笑意说。
这一天本来是一个无风的阴天,但过了一会儿,从东面就传开了不自然的树叶沙沙声,空气仿佛在躁动,雪诺感到积雪正在被扬起来,风也渐渐开始大起来了。
奥伯伦看了看远方,脱下衣服将王子严严实实地包起来,雪诺这才注意到,王子的眼睛笼罩着一层白翳,完全看不到瞳孔。王子在奥伯伦的轻声呼唤下幽幽转醒,他无动于衷地接受了奥伯伦的一个吻,嘴唇动了动,说,“龙石岛出事了。”
“是那个小格里芬?”奥伯伦沉着脸说,“特蕾妮写信告诉我,亚莲恩也有份。”
“他们想把雷戈锁起来。”王子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我哥哥不会坐视不理的。”奥伯伦皱眉。
“你多久没收到特蕾妮的信了。”王子动了动身体,让奥伯伦松开手臂,“道朗亲王十有八九被软禁了。”
“胆大包天,找死。”奥伯伦阴沉着脸,脸颊露出了一条清晰的纹路。
王子示意奥伯伦将他扶起来,这时,风更大了,他的头发被吹得乱飞,远处渐渐传来某种动物振翅的声音,雪诺皱眉,暗想哪种动物能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在越来越强的风暴里等了一会,营地逐渐喧哗起来,雪诺愣愣地听到有人高呼,王子召唤了龙。
对哦,他有一头龙啊。雪诺想。
那头龙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这是一头巨大的黑龙,翅膀舒展开足有十五六米长,他在空中盘旋了一会,掀起了狭裹着雪的风暴,王子高声用瓦雷利亚语说了什么,那头龙长鸣一声,振翅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雪诺感到地上巨震了一会,龙的身体压倒了一片树丛,等到溅起的雪落地,龙的全貌总算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王子皱眉快步走过去,他先用手安抚地摸了摸龙头,细白的手指不时掠过龙那张充满了利齿的嘴,看的人心惊胆战。龙把头放在王子的怀里,发出一阵呼噜声。王子这才注意到,它的身体上插了几只长矛。
王子用了点力气才把长矛拔下来,这个过程中,龙烦躁不已,甚至冲着王子张开嘴嘶吼了一声。
等到龙安抚地差不多了,王子喂了它几只野兔,抱着那些长矛走了过来,“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他将那些长矛一把丢到地上,奥伯伦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表情也很难看。
“这是阳戟城守卫的武器。”他执起一只带有太阳标志的长矛,“是亚莲恩的人。”
王子却突然警觉地后退了几步,他看了一眼奥伯伦,奥伯伦心领神会地站起来高声聚集营地的人们。野人跟随雪诺,但这次雪诺将他们留在了新赠地,为了不引起关注,他们轻装简行,只带着王子的亲卫,于是聚集起来的也没几个人。
这时,雪诺也听到了马蹄的踩雪声和盔甲划过树枝的微响——有人过来了。营地的人们围着王子他们,多斯拉克人挡在前面,龙盘踞在后方,雪诺拔出他的剑,和奥伯伦一左一右地挡在王子面前。
首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小队骑兵,他们戴着毡帽,背着一块黑底红色交叉纹样的盾牌,雪诺瞳孔缩了缩,剥皮人,是波顿家的。
这些骑兵的马看上去被吓坏了,一直嘶鸣着要带它们的主人离开这,但骑兵们却不明所以地扯住缰绳,“我们是北境公爵,临冬城城主拉姆斯波顿大人的亲卫,你们是什么人?”
“……”雪诺和奥伯伦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了王子一眼,这时,龙突然嘶鸣了一声,王子走过去轻轻摸摸龙的颈侧。
那群骑兵这才注意到那片树丛下的阴影是什么东西,顿时慌了。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他们的头领强撑着说,“临冬城离这里不远。”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王子没有理会这种单薄的威胁。
他们没有回答,但雪诺注意到跟随在后面的几条猎狗夹着尾巴呜咽着,他们肯定是来找人的。
这片树林逐渐喧哗起来,远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打斗声,这些来找人的骑兵忐忑不安地催动马匹踱步,雪诺注意到其中一个人不安地看了他好几眼。
“把他们抓起来。”王子淡淡地下令,从扈从手中接过缰绳,“我们去救你妹妹,琼恩雪诺。”
妹妹?珊莎在这里吗?雪诺吓了一跳,顾不上别的,跳上马寻着声音跑过去。
他们没有找多久,就在狗吠声最大的地方,雪诺找到了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个高个姑娘蜷缩在一棵树下,一个骑兵正抓着她的脚要把她拖出来。
此情此景简直让雪诺目眦欲裂,他毫不犹豫地驱马过去连杀三名挡路者,然后一剑削掉了那个男人的手。
女孩被吓住了,愣愣地任由雪诺一脚踢开那个哀嚎的男人,任由雪诺抹掉溅到她身上的血液,任由雪诺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珊莎,珊莎。”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哑了,珊莎心想。
箭矢破空的声音突然直冲着雪诺过来,他转过头看见王子手执一只长弓正对着他,弦上的箭擦过了雪诺的耳际,然后背后一声闷响,原来那个被他削掉了手臂的男人正拿着刀打算偷袭他。
史塔克已经有了太多不幸。雪诺坐在燃着篝火的营地旁,轻声安慰着珊莎,席恩则坐在一旁不安地看着他们。
他们在不远处找到了被打晕的席恩,当他被带到王子面前时,雪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憔悴的畏畏缩缩的男人就是那个葛雷乔伊。雪诺当时差点打断席恩的鼻子,他愤怒地质问席恩为什么要背叛史塔克,为什么杀害他情同兄弟的瑞肯和布兰。
“他们还只是孩子!”雪诺揪着席恩的衣领吼道。
“冷静下来!”最后是珊莎拦住了他,她抱着琼恩的手臂说,“瑞肯和布兰都没死。”
不仅他们的弟弟都还活着,就连珊莎能够逃离波顿的毒手也多亏了席恩。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原本一起长大,临冬城是他们共同的家,一朝事变,史塔克家分崩离析,他们失去了一个又一个亲人。
雪诺想起他离开临冬城前往绝境长城的那一天,那时他们所有人都那么青涩,跃跃欲试,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你梦到过罗柏吗?”琼恩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问席恩。
“……有过几次。”席恩看了他一眼,含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