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的圆舞曲》阮白秋生

25、第 25 章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很多事在脑海中纷纷扰扰。
　　那次妈送我去学校交完学费。九月初，温度不是很高，却因为下雨的关系，在这沿海的城市尤其湿热，妈披着雨披，把我裹在里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走，交完学费的我很高兴，可是继续弹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声音也带着甜甜的撒娇意味。
　　——妈妈，我们晚饭吃什么。
　　我裹在雨披里面，看不见，妈的表情，只能听见声音。
　　——小礼啊，雨下的太大了，我们今天就不去买菜了，随便吃点好不好？
　　妈的声音有点奇怪，带着点鼻音，有点粗。
　　——好。
　　我欢快的应道。我只是因为心情愉悦而随便说说的，吃什么都无所谓，可以弹琴就很幸福。
　　那时候的自己太小，不明白妈妈红红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还装作小大人颇为担心的问妈是不是感冒了，妈只是摇摇头，我不懂，那里凄凉的意味。

　　隔壁的李婶一直都很照顾我，妈妈总是工作很忙，我时常在她家吃饭，做文化课作业。我虽然是学钢琴的，文化课要求即使不高也还是有的。
　　因为喜欢的关系，也一直都很努力，随着年纪的长大，慢慢也能明白妈妈的艰辛，后来也可以去给小朋友教钢琴。那时候才能经常看见妈微微佝偻的背脸上还满是欣慰和满足的微笑。
　　要去美国前，李婶也过来帮忙收拾。她说的那番话，如今我几乎要忘记了。
　　——小礼啊，看见你这样有出息，婶也很高兴。我说了你别怪婶多管闲事啊。这么多年，你妈有多苦我是看的一清二楚的。你学钢琴，那个花费真的不少啊，你妈从来也不要别人帮忙，其实她背地里收留多少白眼啊。她不会告诉你。婶啊，就是想跟你说，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现在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要记得常常打电话回来，也别在别的国家待的太久，你妈年纪大了，你要好好孝顺她啊。
　　我心里一片酸楚，其实妈受的委屈我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但是她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作不知道，可是。。
　　李婶用手指抹去我正在脸上滑落的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小礼啊，婶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因为这个事情听多了，儿子出了国门，外面的花花世界多好啊，就不管老娘了。婶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不会的。快别哭了，给你妈看见她也该伤心了。

　　我狠狠的揉着通红的眼睛，当初的一幕幕就在眼前，我这样和不孝有什么差别，我差点毁了我妈全部的信仰啊，她用一辈子的辛苦养育了我，想方设法满足我。可是我。
　　到美国初识Matt，签约，原本大好的前途，却不知不觉被他吸引，仓皇之中逃回国内，却还是躲着自己的母亲，骗着她，不由得心下凄然，幸亏被Matt找回去了，可是这样的幸亏又牵扯出不被世人接受的感情，我到底要让我的母亲情何以堪。况且，现在连这份感情也变得飘摇，算了，这样也好，就此断绝，我不能再叫母亲失望难过。

　　第二天再见到李婶，她似乎可以洞察一切。眼神犀利的不似一个念过四旬普通家庭主妇。
　　——小礼啊，回来了啊，回来就好，好好照顾你妈，她身体不好。
　　我感激的笑笑谢过她。
　　我知道，我不在的这么长时间，一直是李婶在照顾。

　　发了邮件给Joe，才知道，原来她也已经回来在S城。
　　相约见面。
　　我们的样子看上去很奇怪，甚至像相亲的男女，拘束的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想起曾经在NY的时候她总是张罗这给我介绍女朋友。不由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她抬头诧异的看我。
　　——我们像不像在相亲。
　　我含笑回答她。
　　她也不由得笑出来。
　　——所以早说过了，不如我们在一起。
　　我看看她，不说话。
　　Joe是聪明的女子。我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一定是有事，但她什么都没说，一如当初的体贴，受伤的明明是她。
　　——诶，我说，Aaron，说真的，要是以后我们都没人要的话，不如，干脆，就我们两个在一起好了，反正什么所谓的爱情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笑笑，半真半假的点点头。
　　她倒突然兴奋起来，差点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注意到旁人诧异和不悦的眼光，耸耸肩，吐吐舌头，突然变的像孩子一样。
　　——你说真的哦，那我不怕了，赖上你了。
　　她眼睛弯着，笑的很美。
　　——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包了。
　　她装的好像是什么小太妹一样爽朗的还故意粗着嗓子。
　　——我真的有事。
　　虽然忍不住笑了，正事还是要说的。
　　——我不打算回美国了，所以违约金的事情，像麻烦你替我处理一下。
　　我知道她在美国有律师。而我除了信任她也不知道可以找其他的谁帮忙。
　　她突然变的有点哀伤。
　　——Aaron,你想好了？还不到一年。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感情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用时间衡量的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到希望可以用我拥有的东西去交换一段五十年不离不弃的感情。但是，呵呵，现在是绝对不可能了，就算可以不管天下人，可不可以不管我的老母亲啊。
　　——麻烦你了，Joe。
　　——说什么麻烦，咱们谁跟谁啊。
　　她马上又恢复正常，我知道，她还是体贴着不想让我难过。
　　——好了，放心吧，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不用担心。嗯，对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找我，不用不好意思哦，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共渡后半辈子呢。
　　——Joe，以后来我家玩。
　　我是真诚的邀请她，她一直像我姐姐一样，永远那么照顾我。
　　——哇，这么快就让我见公婆啊。诶呀，人家害羞拉。
　　她还在神经兮兮，不过说真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