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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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双眼的时候，强烈的光线照在脸上感觉很热，浑自上下都有些疼痛。这才想起昨晚的情景，却不知身上有多少的伤，摸了一下脸上疼痛的地方，发觉肿了起来，在心中不由地有些恼怒，抬头望了一下天花板，又看着四周的摆设，这里完全是个陌生的房间，强迫自己回忆昨晚的情景，隐约记起被人扶到车上，现在看来多半是那人的房间。这里虽然摆设一如豪华酒店般干净考察，但床边一张书桌上却摆着许多相框。
我强忍着酸痛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人脱的只剩下一条内裤，房间里也没有自己的衣服，看来只有耐心等待主人的到来，我再次细细观察房间里的一切，这应该是个男人的卧室。书桌上有一只羊脂白玉雕就的蟠龙烟灰缸，里面有不少的烟头，墙上挂着几幅毛笔字，笔医刚键力道雄浑，但却没有署名，大约是主人所写，中有一首诗去：
都道相逢是有缘
昔年一别不再见
心羡青天皎皎月
每月尚有几日圆
这诗显然思念故人之作，甚易理解，旁又有一首词：
念奴娇——无题
醒醉夜半，月胧明，绕园踉跄行，遥忆旧事，共赞花，红绿不离弃，三更寒重，午时影浓，相扶难总轻，舞颜弄色，如沐春风，描子眉手轻轻，殇情无眼帐叹，今宵卿何梦？缓步烛台，瞳内双眼，落泪间，才觉又是迷幻，纵然秋风，来年且还生。
又有一首苏曼殊《本事诗·春雨》
春雨搂头尺八萧
何日归看浙江潮
破钵茫鞋无人识
踏过樱花第几桥
一首纳兰性德《蝶恋花》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连天无意绪，雁鸟声远向萧关去，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容积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心中不由纳闷到，这几首诗词多为思乡念人，身世飘零之作，为何偏要将此等伤怀之物放于房内，想来这主人必然是个心中凄苦之人，我爬起来抓过最大的相框竟发觉里面并无照片，不由地一怔，这人倒真是奇怪至极，如此精美的相框却置之不用，复又拿来其他相框一一观看，内中有一照片为三人合影，左边那人便是父亲年青之时，右边人倒极像昨日在墓地上所见的黑衣人，中间之人却不认识，如此推测，相必是黑衣人昨晚将我救起，只是这人既为父亲年轻时的朋友，为何在我家中却从不曾见过相同的照片？想起昨日心中对他的之情，不禁有些羞愧，不过为何昨天见我之时装作随不相识等到晚上又出手相救，莫不是救我之人不是他，乃是中间这穿白衬衫之人，我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两人不仅从未在家中见他们来过，也从未听父亲提起，一连串的疑问不断浮现，我却百般不得其解。
如此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好奇与身上的疼痛让我再也无法入睡，偏又无衣服可穿，只得叫到：
“有人吗？有人吗？”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进来一位美丽的女孩，约二十多岁，身上穿着通常佣人穿的连衣裙，女孩冲我一笑，轻声说：
“你醒了，我们家先生让你醒来后去花园见他。”
对着这样美丽娴淑的女孩，实在不好发火，只得说：
“见你家先生也不能让我只穿条内裤去吧？”
她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手拍了一下额头，笑着说：
“倒忘了把你的衣服拿来，我这就去。”
穿好衣服，我叫那女孩进来指着相片上的人说：
“哪个是你家先生，叫什么名字？”
她并未回答，神秘一笑说：
“你见了自然明白的。”
而后领我去洗漱，直到下楼依然不得要领，觉得像做梦一般，而所见所闻又激起了我对于此人身体的好奇。
由于胃有些不舒服，便拒绝了女孩给我端来早点的提议，怀着急切的心情在女孩的带领下穿过一片花坛，这才发现昨晚休息之处是一幢三层欧式建筑，古朴典雅，四周种植了众多美丽的植物和建筑搭配的完美无暇，这里应当是一幢极大的别墅，如若没有这女孩的出现，我倒会认为这是欧洲某个庄园，穿过一片枫林后，眼前是一带开阔的草坪，碧绿的草地上，摆着一张洁白的塑料桌子，两把同样洁白的塑料椅子，一个人躺椅子上晒着太阳，从那背影我断定他就是那黑衣人，果然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我，露出一丝微笑，我有些不知道所措，环顾四周女孩已不知何时离去，只好走上前去站在他的面前，他挥挥手：
“坐下，陪我晒晒太阳，你看这秋天的阳光多好。”
我学着他的样子躺椅子上，暂时把所有的问题闷在嘴里，等他说话。
“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林之谦”
阳光很明亮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闭上眼睛，缓缓地说到：
“我想请你帮助我，但不想做乞丐。”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
“昨晚没事吧？身上还疼吗？”
“都是些皮外伤，没事。”
他把手中的《圣经》 放到桌子上，双手交叉放到自上。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
“那怎么不问？”
“本来想问，可这里的阳光这么好，就忽然觉得我想问的那些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说的对，懂得享受阳光的人才会明白人生的真谛。”
我们就那样沉默无言，闭上双眼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中，我心中所有的失落与不满以及疲倦与颓丧都在这暖洋洋的阳光照射下渐渐散去。一颗心静静地，暖暖地。
“先生，午餐准备好了。”
不知何时那美丽的女孩又站到了我们身后。
“哦，走，去吃饭。”
我没有拒绝站起来跟在他的身体来到一间宽敞的餐厅，一行人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摆到黄花梨木的餐桌上，而后离去，他示意我坐到他的对面，拿起桌上一个乳白色的小酒坛，走到我面前给我斟了一杯，碧绿浓郁的洒落在象牙雕成的杯中，香气盈面，尚未饮入口便觉得心旷神怡，不由地赞道：
“好酒。”
他微微一笑：
“这是我珍藏了十多年的‘绿玉’，平时也舍不得喝，今天让你占了便宜。”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坐下接着说：
“世界各地我几乎都去过，吃过的东西也多不胜数，但总是觉得世间惟有中餐最好，外国的东西刚一接触颇觉新鲜，时间一久，心里就烦的不行，可这中餐我是从小吃到现在，越吃越觉得味美，越吃越觉得博大精油，‘民以食为主’这话真是透彻至极。”
“‘人生’二字说白了就是‘吃唱’，更何况孔老夫子在二千多年前就谆谆告诫后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老祖宗发话，后人又怎敢不把吃作为一门伟大的艺术来创造。”
我笑道：
“这酒名‘绿玉’，倒没听说过，想必有个出处吧？”
“恩，世上最古老的酒是伊朗撒玛利出土的葡萄酒，距今已有三千多年，据说仍芳醇弥人，中国人则把杜康作为酿酒始祖，从那之后酒文化便成为社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关于酒的别称不下数中，每一种称呼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酒名更是多如牛毛，不可计数，真正能被世人广知的已不过而而，而这‘绿玉’世间怕只有这一坛了。”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年轻之时有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后来江湖漂泊，各自归隐去了，其中一人社会酿酒之术，便靠酿酒糊口，虽然他酿的酒醇香浓郁，色泽诱人，但亿有个规矩，那便是只经营自己的一个小酒坊，从不扩大经营，赚的钱够养家湖口即可。”
“这倒是高人。”我笑着道，“世人皆逐利而居，真能做到他这个份上实是不易。”
“是啊，自酿自饮，自娱自乐，无欲无求，这才是真正的大境界，他一生未娶，惟好美酒，十多年前，我与另一个朋友曾去寻访过他一次，三人带着几坛酒在他家中的湖中荡舟，煮酒品鱼，那份悠然自得之情我是今生难忘，可惜他饮酒成癖，前几天死于肝癌，这坛酒就是当初我们泛舟之时所带，我惜其味美，留了一坛，可惜今生都不再有这样的晚光，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洒脱之人了。”
他连连叹息，一份凄凉之情爬上脸宠，我见其动期，忙岔开话题：
“这道是什么菜？怎么有股清淡的药香？”
“这道叫‘八珍汤’，八珍即羊肉，藕根，长山药，煨面，良姜，黄芪，酒糟，外加腌韭作‘引子’，这汤具有滋身体之效，可以益气调元，活血健胃，滋补虚损，具我特意让人给做的，吃这汤时本有许多的佐食，怕你不习惯就没让端上来，仔细尝尝。”
我不禁有些感动，暗叹他心细如发，轻取一勺细细品尝，果真风味独特，回味无穷。“好。”
他看我吃的满意，笑道：
“中国人常讲‘医食同源’这是大学问的，比如说羊肉性暖 ，鸭肉性寒，昨晚喝酒过多，今天再吃些性寒之食对胃颇有伤害，此时你年轻体壮不觉得有什么，将来老了胃可能就会毛病不断，这些事不能不注意些。”
我点了点头又听他道：
“吃中餐就应该饮地道白酒，这样才能相得益彰，若与葡萄酒，奶酒或者其他洋酒搭配则大煞风景，说了这么多菜都快凉了，为满饮一杯。”
我端起酒杯慢慢饮完，果真清凉醇美，口感极佳，喝到胃里温暖一如秋日阳光。
桌上之菜多为各地名菜，如三蛇龙虎凤大会，干烧鱼翅，鸭包鱼，古老肉等等不可胜记。
饭后漱口完，又让我陪他去枫树林中品茶，可惜我只觉得枫林景致优美，谈到品茶却一窍不能，没三口便将一盏茶饮完，惹得他大笑，“此等品法如老牛喝水。”
我讪讪而笑，亦不觉得难为情，他饮了两口茶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两个胸怀大志的青年，不仅从小一块长大，更是极为要好的朋友，那里社会腐败，贪官横行，在青年之中普遍弥散着一股反抗的情绪，两在在当地是颇具名气的激进分子，时常领着许多青年人游行，当局对其颇为不满，多次抓入监狱教育，这两人不仅未被吓到反而越发刚强，但不久之后发生了一件改变他们命运的事情，当地一名局长违反交通规则撞死一名孕妇而后扬长而去，一时之间，群情激愤，社会舆论一片哗然，当局迫于形势将局长收压。
然而半月之后却又将其释放，如此一来民怨开始沸腾，两名青年领着几百人到市政府大楼前抗议，强烈要求将肇事者绳之以法，许多市民开始加入抗议的队伍，声势更加浩大，未至中午，市政大楼前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到处都是‘严惩凶手’的呼喊，而后市长亲自出面将人群劝退并立即逮捕那名局长，民怨终于平息了下来。
然而此事影响过大，当局开始追捕一些领头分子，这两名青年刚刚庆贺过胜利便立即投入了监狱，一连串的审讯，严刑接踵而来，而且在监狱之中莫名其妙地遭到其他犯人的多次殴打，几乎死在狱中，半年之后被释放出来，而他们的家人却早就被不明不白的火一夜之间全部烧死，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像乞丐一样坐在一片废墟的瓦片中，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已经烟销云散，他们痛恨自己的冲动给家人带来的灭顶之灾，更是怀着愤恨的烈火发誓要杀光所有的仇人。
他们弄来了两把枪，在一天晚上潜入警察局长家中，把他们全家捆绑起来，等局长回到家中，门后的枪对准了他的脑袋，几首没有任何审判，局长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市长下令严惩领头示威者，借以警示那些不安分的青年，而纵火的则是那个撞人局的有家人，被仇恨冲错了头脑的两人一气之下，将警察局长一家全部杀死，而后纵火将他家烧成灰烬，自此之后他们不得不忘命天涯，逃到另外一个城市，突然有一天晚上，一个中年人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两个年青人以为是警察和来人打了起来，但中年人受过极高的特殊训练，只用几招便将二人制服缴了他们的枪，就在两名青年感到死神快要到来之时，中年人说话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而我不知为何却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怎么都觉得这应该是他自己的经历，但他为何说这些陈年往事，而且听起来和我并无关系，莫菲和父亲有关？想必是了，就在我走神的时候，又听说开口说道：
“‘首先我不是警察，也不会害你们，其次我要你们跟我走，而且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现在你们已经成为了过街老鼠，再呆在此处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自己白白送死，若是你们还想报仇，就跟我走，想白白送死就留下。’中年人说话很友善，消除了二人心中的猜疑，而且眼下的处境的确如中年人所说，这一点他们自是心知肚明，最后决定跟随中年人离去，这人果真极为神秘，轻而易举便把他们带出了境，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座小岛上登陆，岛不大却杂草茂盛，古木参天，一上岛便有几人持着冲锋枪从暗处冲出来对准他们，中年人对上暗号后这些人又各自散去重新隐蔽。”
我抬头看着他说：
“你说的是你自己的故事吧？”
“对，另一个你知道是谁吗？”
我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人必定和我有关，莫非……
“是我父亲？”
他笑着点了点头，“你很聪明。”
被人夸奖原本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但此刻我不仅不觉得高兴相反却预感会有不幸的经历发生在他们身上。
“你和我父亲既然从前同生死，但此后为何再不联系？在我的印象之中，你从未在我家中出现过，也未听父亲提起过你，你们是不是后来反目成仇了？”
“没有。”他笑着说道：“这些年我与你父亲一直都有联系，午饭时我说的有三人在舟中煮酒品鱼其中一人就是你父亲，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六岁那年，你父亲说要去外地出差，整整一个月才回，那就是我们三人聚会之时，当时在舟中，你父亲说你虽才六岁却有一次偷喝他的酒，酩酊大醉抱着酒瓶躺在地上，连尿了一裤子尚不自知。”
我脸上一红，确有这么一回事，此后还被父母取笑了多年，也从那时起父亲就开始告诫我莫饮酒。
“你是否还记了次之后你父亲带回一坛美酒，名曰‘红叶’？”
“红叶？”我忽地记起确有这么一坛酒，在那年春节之时被全家分享，依稀记得当时我还诧异这酒为何竟如此之此，以为是红葡萄酒，好不容易才从父亲那里讨来一杯，一口喝个底朝天，才知道是白酒，后来又醉过去。
“确有此事，当时我还纳闷这酒怎么是红色的呢？”
“这‘红叶’‘绿玉’两种酒是我们那朋友独创，当真冠绝天下 ，不过这‘红叶’据他说只酿了三坛，自己喝了一坛，与我们相逢喝了一坛，剩下的你喝的地坛是他托你父亲送给你的礼物，想让你做个小酒鬼。”
说完又笑了起来，我亦笑道：
“可惜我父亲从小就不让我喝酒，怕伤身体。”
“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父亲酒量极好，只所以平时很少饮酒是因为一无好酒，二是怕醉了说些不该说之事。”
“不该说之事？”我疑惑地问道。
“对，不该说之事，就是我们上岛之后发生的事。”
他站起来朝我招手，“陪我走走，我接着给你讲。”
我们沿着枫树林缓缓而行，落叶铺满道路，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头，在地上闪动，有微风吹过，一片片红叶悄然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