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桃源行（八） 如切如磋， ...
-
八
浮丘凤目扫过一众人，视线最终停留在洛月身上：“小丫头好久不见啊。”
洛月微微挑眉，有些惊讶：“你咋回来了呢？”
浮丘乐了：“事情办完了自然回来了。”
弋痕夕眼见气氛不对忙插话道：“浮丘，我托你帮我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而这边三小强在切切私语。
辗迟和千钧并不认得浮丘，连辰月都是第一次见这个神秘的成天殿镇殿使。
辰月低声对两人说：“据说浮丘老师本领高强，婉顺温柔，气质非凡，而且十分厌恶战斗呢。”
洛月阴阳怪气道：“真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
三人脑门上出现了几条黑线：不要引战啊喂……
浮丘显然也听到了，她本想还口，然而看到弋痕夕期待的目光她便没与洛月计较。稍作停顿她回答道：“我特意去了洛阳，并没有打听到她的消息，和以前一样。”
弋痕夕难掩心中的失望，连眸色都为之一黯。
晴晴关怀的问道：“老师想找谁呢？”
浮丘瞥了晴晴一眼：“你是谁？”
“她是我发小。”洛月代晴晴回答。
浮丘看着洛月说：“你这个徒儿不是洛阳的吗？你大可以问问她啊。”
“老师想找谁啊？我说不定能帮您啊！”洛月热切地看着弋痕夕，诚恳地握住弋痕夕的一双手。
弋痕夕被她热情的态度吓到了，不由地眼角抽搐：“你是来打听八卦的还是来帮我的？”
洛月厚着脸皮说：“都有！都有！”
“好吧……也没什么，就是圣雪阁门下拭剑阁中有一个叫白暝的姑娘。我和她十年前相识，可现在我没有她的消息很久了。我当初……不应该走得那么急。”弋痕夕的语气里竟然隐藏着一丝自责，让本来脸上挂着暧昧的表情的一众熊孩子也不由严肃了起来，没人想在此刻再开弋痕夕的玩笑。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察觉出弋痕夕话语里的难过，更是因为“十年前”也是弋痕夕失去亦父亦师的老师的一年。
辰月问：“那，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呢？”
弋痕夕面露难色：“她长得挺有特点的。”
“什么特点呢？”大伙异口同声道。
洛月有种百爪挠心的感觉，她恨不得把弋痕夕按地上，好好探知一番他的记忆。可显然依着她现在的实力也仅仅处于“想想”的阶段上，实际操作还是很困难的。
“呃……她……眼睛和脸生的不登对。”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就连千钧和步昀这样的冰块脸都乐了。
弋痕夕耳朵发烫，有些恼怒。
浮丘收了笑脸，正色道：“他说的不错，他记忆中的白暝的确如此。这个白暝的眼睛实在是漂亮，我长这么大可还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眼睛。可是，这张脸委实，咳，普通了些。”
晴晴别的事情不比她主人灵光，然而却极有八卦精神，连声追问：“您说‘比这更好看的眼睛’？也就是说，您还见过和这个差不多的？”
浮丘难得夸人，笑道：“这丫头脑袋转的挺快。”
晴晴两眼放光：“所以，谁还有这样的眼睛啊？”
洛月怀疑今天晴晴没有吃药，不由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悻悻作罢。
浮丘强忍笑意说：“这个人想来大家都应该听说过——试剑阁主蓝若宸。”
辗迟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其余的人脸上也都是理所当然和吃惊交织的神色。他们理所当然是因为，蓝若宸此人号称“百川剑祖”，加之医术无双，救人无数江湖人皆尊称她一声“阁主”。除了出神入化的剑法和高超的医术为世人所乐道之外还有就是她有一张美到惊天为人的脸；他们吃惊是因为这个白暝的眼睛居然可以和蓝阁主那双眼睛相媲美！这这这这简直了！如果一张十分普通的脸加上蓝阁主的眼睛，那，是在是一张“妙不可言”的脸。
洛月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来老师有喜欢的人了呀，我本来还想撮合撮合您和蓝阁主呢。”
弋痕夕神色肃然，语气中不乏尊敬：“别胡闹，蓝阁主岂是可以拿来叫你如此开玩笑的？”
洛月摇摇头：“我没胡闹啊，我的确觉得如果有一天老师要结婚，世间除了这蓝阁主无人能配得上您。”
弋痕夕见她也很认真，心里很是无奈。
“话说回来，蓝姐姐可以说是中牧四女里最受欢迎的了，长得那么美。”洛月挠了挠头。
辗迟忙插话道：“中牧四女是什么？”
辰月急忙告诉他说：“‘中牧四女’是指中州和牧州四位杰出的女子。有一首歌谣你应该听过吧：东世安，西连城，神都若宸，南浮丘。”
东世安，西连城指的是大华的世安帝姬洛晚和空桑的连城公主白仪鸾，神都若宸指的是洛阳的蓝若宸，南浮丘自然指玖宫岭的浮丘了。
“浮丘老师也在其中？”辗迟很是惊讶，看到浮丘面色不善，他忙改口道“我是说浮丘老师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怎么能排到最后啊？”
浮丘懒得理辗迟，只是对弋痕夕说：“你还不如找时间再去圣雪阁一趟，和蓝阁主好好聊聊，毕竟是她门下的人。实在不行你就和蓝若宸将就一下，那姑娘确实不错。”
辗迟听得他们把这个蓝若宸夸得天花乱坠，有些不信，毕竟他可是见过真正的美女的：“那个蓝阁主不见得那么好看吧？恍若天仙又医术好的人可不止她一个吧？”
“辗迟你有所不知，那年海国的鲛皇来大华，见到蓝阁主说了一句‘绝类我族’ ①。”辰月说的鲛皇是瀚州居住在海里的鲛人一族的皇帝，鲛人可以说是九州大陆上最美的一族了，能入鲛皇法眼的，可想而知是时间难得的绝色。
“我倒觉得这几天住在我家的那个素羽长得挺好的。”辗迟嘿嘿一笑。
全场鸦雀无声，气氛诡异至极。吓得辗迟收了笑脸：“怎、怎么了？”
“棒槌你真是不学无术！”千钧恨铁不成钢道“蓝阁主行走江湖时用的化名就是‘素羽’！”
“……”辗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说嘛！蓝姐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满大街都是呢？”洛月拍拍脑门。
浮丘在此刻提议道：“弋痕夕不如你亲自去问问吧，这姑娘爱云游，天才知道明天她在哪儿。”
辗迟见弋痕夕还在犹豫，立刻说：“素姐姐说她今天离开桃源镇，老师您还是快去吧。”
其他人也表示支持。
弋痕夕微微颔首，对洛月说：“炽天殿的事情先叫你颂阿公处理着，我去去就回。”
洛月推着弋痕夕连声催促：“快走吧你！”
浮丘见洛月心情不错，忍不住出言调戏说：“这几日不见，竟还找了个小郎君！”
洛月并不想理浮丘，浮丘也不生气，隔空扔给她一物，原是半截桃木。浮丘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说：“这桃木我可是还给你了，纹路若不一样，你尽管找我。”说完浮丘就向着成天殿走去。
步昀看着洛月手中桃木，觉得十分眼熟：“这不是——”
“你之前送我的簪子被她弄折了。”洛月从包里拿出一截断簪，浮丘给的那截桃木比了比，长度刚刚好，纹路也连得上。心中暗暗多了分佩服，这等水墨功夫，也就浮丘能做到了。
“与人家置气作甚？我再送你一只就是了。”步昀拿过断簪，水属性元炁覆于其上，桃木相连，拼成一只完整的簪子。他歪头比了比，从一个合适的角度为洛月将桃花簪簪上。
这暧昧的气氛令辗迟头皮发麻，他嘴角抽搐：“这、这什么情况？”
千钧对两人时不时秀个恩爱早已习以为常，颇为淡定了，说：“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情况。”
晴晴和辰月相视而笑。
辰月看着晴晴发上的那只玉笄，轻笑道：“晴晴把头发盘起来真好看啊！”
晴晴理所当然地点头：“辰月可是个美人胚子，就现在看还和蓝阁主年轻时有几分相像呢，明年及笄后，你们家的门槛怕是要换一个梨木的了。”
辰月面色通红，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家的门槛会被提亲者踩塌。她看着手心里的栀子花状的簪子，眼中笑意更浓了。
蓝若宸左臂上挎着一个包裹，右手上拿着两串糖葫芦，其中一串已经秃了只剩下木签，另外一个木签上尚余三颗糖葫芦。她隔着幂篱的白纱看着小镇上的景色，不由感慨万分。她来时桃花初绽，转眼这桃花就要调了。不过也好，最美的那片风景她已经看过了。此行在此耽搁许久，她确然不能再偷懒了，该回北方了。
心事重重的她拐过街角，遥遥望见长街尽头的马车，不由微笑。
正是这时，斜对角冲来一人，和她撞了个满怀！她几乎要叫出来！方反应极其快，单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扶正，免得她跌到地上。而后那人道了句“抱歉”，只给蓝若宸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蓝若宸惊魂未定，看着右手上两只已经化成冰的木签，这两只木签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要戳到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水属性元炁包裹住了两只木签，只要稍微用力便会化为粉末。只是这木签自中间被人撅成两段，上半段被扔在地上，冰冻的部分已经变成了齑粉，然而木签最尖的一段儿任然是木制的，那么短的瞬间，她的元炁根本来不及到达。如果不是那个人，自己怕是已经瞎了。
她还在回忆那个瞬间时，已有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扑了过来，面色焦急：“师父您没事吧？”
蓝若宸微微笑道：“无事，只是师父的糖葫芦没有了。”
丸子头小姑娘，搀着若宸，径直走向马车。马夫恭敬地行礼：“阁主。”
若宸颔首，上了马车。丸子头小姑娘却跑进了一旁的糕点店，去买她师父爱吃的甜食了。
若宸稍稍计算了一下那人的脚力：从巷尾到拐角再到巷头，中间还将她扶了一扶，耗时不到一个弹指。此人速度竟然快到这种程度？！她忽然想起，她这几日居住的辣不辣也在巷头！
她不禁撩起了车帘，目光四下扫了扫。发现这路边立着一位神色焦急的公子，他像是在找什么。这位公子称不上特别好看，只是这眉目之间温和的气息实在是让人感到舒服。
在这一刻，蓝若宸不禁想到《诗经》中《淇奥》所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所谓君子如玉，不过如此吧？
“师父看什么呐？”丸子头小姑娘已经回到车上，她顺着蓝若宸的目光看去，正看到立在街边的那位公子，她下意识地擦了把口水“那个叔叔好好看哦！他在找什么啊？”
蓝若宸最后看了一眼那人，然后放下了车帘说：“我怎么知道？你个小滑头不会又要上去说什么‘我家师父好像看上你了耶’之类的吧？”
小姑娘嘿嘿嘿嘿地笑着，双手捧上自己刚买的糕点：“师父请品尝！”
蓝若宸连忙对车夫道：“我们回吧。”
她的身后，桃花正盛，一树一树地摇曳。而那段本该美好的开端却被她永远留在了这片桃林之中，再也找不到。许多年以后，当她和那个男人并肩而立看此间天地浩大，也常常会想：如果一切从这十里桃花开始该多好？
不过也好，他们还有那么长的岁月可以相守。直到有一天，死亡将他们分开。
弋痕夕看着眼前那辆马车驶过，他到底晚了一步，没有见到蓝若宸。不过，刚刚在街角，他撞到的那个人，那张脸实在是太让人惊艳了。以至于他跑到辣不辣，他才想起，那人很有可能是蓝若宸。
所以，到底还是错过了吗？
半载之后，他与她相逢于忘川。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就算速度再快，如果你赶不及，错过之后没有“之后”。好在最后的最后，他没有再晚，终于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即使没有本该完美的开端，我们的故事依然美好。
听风苑内。
洛月烧掉密信，唇角微翘：“阿昀，我们可以去大理了。”
步昀看着破阵遣人送来的任务卷轴，眸色深沉。
终于，要行动了吗？
TBC.
①绝类我族：很像我的族人。意思是夸蓝阁主长得好看，顺便给鲛人脸上贴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桃源行（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