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格温多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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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温多林
她晚上喜欢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殿前台阶上。庞也的早晨和夜晚，气温相差很大。晚上开的花，到了白天也有凋谢枯萎的，寿命只有十个小时。
每个月，就会有解药送来。但是记不清了，可能第五年，也可能第六年，格温到直到月末还是没有收到伊迪丝的消息。
“又一次证明……”格温冒着冷汗，捏碎了一朵花的花瓣，“你的属下……还是那么大意。”
格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所有人都不允许进去。
第七天，仆从们终于等到他们侍奉的人从大门走出来，谁都不知道那几晚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祭祀看上去神圣智慧，一如既往。
有些事情，她不说，就无人知道。格温隐藏在衣料下的皮肤布满了交错的血痕，许久愈合，许久结痂，许久剥落。等她再次出现在伊迪丝面前时，她的身体已经和原来的一样。
格温自然可以用这件事来使伊迪丝对她更加愧疚。但是这不是她想要的。愧疚这种东西，易于消耗。况且，疼痛的感觉唤起了她对于生而在世的真实感。她是真实的，在这个世界里，她不仅仅只是个npc，也不单单是个玩家。
格温多林在庞也的几年里，了解到伊迪丝作为圣女的感受，这是无法与他人产生更深一层羁绊的职权。无论是谁，他们敬畏她，憧憬她，却也遥望着她，没有亲近的想法。
格温习惯孤独。
她甚至觉得这小小的孤独并无大碍。她在想，如果要满足伊迪丝的愿望，就势必要让她走上更加孤独的帝王之路。完成了对方的愿望，自己就会脱离这个世界。那么，伊迪丝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王，寂寞而已，那个人绝对能够忍受。
伊迪丝，她偶尔会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以及那个人的模样，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想起一个攻略对象呢。如果把这解释为，同病相怜又怎么样呢？
格温沐浴的时候，从来挥退一切服侍的人。她不习惯被人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哪怕这具身体并非真正属于她。从这个方面来看，她其实算个保守的人。但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这个原因，还因为伊迪丝在这具身体上留下的痕迹。
从锁骨蔓延而下的黑色纹身能够轻而易举看见，只需要轻轻低头就可以。真是奇怪的品味……为什么不纹些花或者是动物，而是偏偏选择了天庭的审判。
这时候，格温会不由自主记起那个人少有认真的眼神，记起那个人最后在自己的锁骨上的亲吻。并没有太多旖旎的想法，因为她无法感受到除痛觉外其他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呢，祭祀？”
“因为没有选择。”格温对庞也年轻的王道，“这一次，我无法像先前那样带领你们走向胜利，但我不会让你们灭亡。如果说，伊迪丝的国家是一把利剑，那么我们就是无法抵御剑刃的盾，等到剑袭来那一天，庞也将会血流成河。”
“我们相信你，但是……”王顿了顿，“庞也不想做谁的附庸。”
“是庞也，还是庞也的百姓？”
王苦笑：“兼有。”
“也许是我太强人所难了。”格温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论如何。”
王的脸上是无法排解的苦闷：“把这所有的重担交给我，祭祀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我是个不合格的君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错，就是这样。
庞也的王，优柔寡断，没有主见。他不如伊迪丝，差了太多。在格温看来，这不是仁厚，这才是真正的冷酷。庞也如今既没有玉石俱焚的孤注一掷，也没有委曲求全的远见耐心。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格温多林。是她一手造就了这样的庞也，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
“那么……”格温多林将手放在君主的紧握的拳头上，“把一切都交给我吧，你累了，应该休息了。所有的重担，以及所有的烦恼，让我来背负，我会给庞也的百姓一个交代。”
格温放下工作的那一刻，像被抽走一切精力，整个身体垮下来。不过对她而言，达到了目的，这就够了。倘若知道眼睛是代价，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她也……不觉得心疼。但是她没有想到，伊迪丝会因此产生类似愧疚的情绪。
伊迪丝完成加冕仪式后，就一直待在她的身边。
“真的没有关系。”
“对不起。”伊迪丝身上独有的冷香钻进鼻尖，格温听到了对方的喃喃轻语，在自己的肩边重复。
“为什么？”格温终于忍不住说出来。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这并不影响她猜测那个人的心情。她问：“你喜欢我？”
“嗯”很轻的一声。
所以，突然就有些难受。
格温违背了世界的指令，留在了伊迪丝的身边。但她也不知道能够陪伴她多久。前些年，伊迪丝无法从国事中抽身，格温就一个人待在伊迪丝的寝宫，她看不见，所以伊迪丝安排了一些帝都的年轻人，轮流在床头给伊迪丝讲故事，然后每天晚上回来，帮她沐浴，梳头，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格温说想去看神树。
伊迪丝就带她去看。明年春天也来吧。格温听见伊迪丝说。
格温知道伊迪丝在想什么。她了解她，格温侧着头说：“我死了，你就把我火化了吧。”
“不要。”
“听我说完。然后把骨灰埋在那棵树下面，神树不灭，我就不会离开你。”
“假的。”格温甚至从那个人的声音中听出了哭腔。
格温坐在轮椅中，她的长发已经被剪成短发，这是为了减轻她脖子的负重。她的病情已经拖延了十年，说实话，她的这具身体已经到了腐朽的地步。连简单的走路都要依靠伊迪丝，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是为了伊迪丝，这样活着也只会增加对方的痛苦。
死后，只是孤独而已，活着，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伊迪丝，我很嫉妒那个将要和你度过下半生的人。”格温说，“那个人会得到一个体贴的爱人，而她曾经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
“不会有那个人。”伊迪丝贴着她的耳垂一字一句道，“除非那个人是你。”
格温沉寂的很久的心突然有了热度。
身上的黑色纹身也像在燃烧。她是一个低劣的人，明明无法产生任何爱情，却哄骗别人学着去爱。如果有一天她能够被上帝审判，那么她一定会被贬入地狱，遭受火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格温多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