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天下》虫小皮

4、离开出发

　　两日后

　　韶华和她娘还有翠绿到达那大厅的时候，郑荀和他的原配郑夫人以及湘华早就在那里候着了。韶华在府里五年了，今日才有幸一窥这郑夫人的真面目。想来这郑夫人应该是醋坛子，对于二夫人和她的女儿竟然可以一直避而不见面。

　　这郑夫人长得颇为端庄清丽，但眉眼间有着掩不住的英姿飒爽，眼睛炯然有神，看来也是个练家子。想来传言颇不假，传闻这郑荀夫妇当年在沙场并肩作战，共同退敌，郑夫人不但人长得美，更是一等一的女中豪杰！

　　郑夫人感觉到韶华打量的眼光，连忙礼貌性的对着韶华展齿一笑。接着郑夫人的眼光淡淡略过郑二夫人。也许这么多年来还是对郑夫人带有羞愧的缘故，郑二夫人感觉到郑夫人注目的眼光，马上把头低了下去。

　　郑荀察觉到厅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于是掩饰似的假咳了几下。
　　“大娘！”韶华很乖巧的走到郑夫人面前甜甜的喊了她一声，冲淡了屋内的尴尬气氛。

　　郑夫人神色有些诧异，但马上恢复过来，给了韶华一个亲切的笑容。至少韶华可以看出，这笑容还是挺真诚的！郑夫人的心眼不坏，她的眼神清澈坦荡，也许这也是将军府里一直能够保持和睦的缘故吧！至于那皇宫，只怕那里面的勾结斗争要比这将军府污浊残酷得多，跟自己和湘华的小斗小闹自是不可同一而提！想到此，韶华的心多少有些忐忑。

　　正在这时，大厅外面传来了一尖锐绵长的声音：“圣旨到！”

　　韶华忍不住循声望去，却是个白头粉面的太监。那太监长相甚是清秀，身姿大有女子那般袅娜的风采，想来宫中多得是这样的人物，以后也会见怪不怪了吧。

　　在那公公宣读圣旨之前，厅内一大班子的人都立刻规规矩矩的跪下了。韶华也只好跟着众人跪在了地上，于是公公便开始吆喝着宣读圣旨起来。

　　圣旨的内容无异于就是皇上命郑荀五日后赶往边疆覆命上任，驻守边界，不能让那残暴的西盛军队在大文朝的土地上肆虐。还有就是即日起，郑荀将军的二夫人还有其女儿因在京州无人照应，便搬往皇宫，由皇上派人亲自照料！京州就是文朝的都城，天子的落脚之处！

　　圣旨听到最后，韶华匍匐向下的脸不禁勾起一抹冷笑。好个由皇上照料，果然官家之人最爱做那种冠冕堂皇的事。越是显贵的地方，人心越是叵测，关系越趋复杂，人所戴的面具也越来越多！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维护两者关系的往往只有利益二字！

　　众人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郑荀便郑重的从那公公手中接过圣旨。

　　那公公走到韶华和她娘面前，有些放肆的打量了她们母女一下，道：“这就是郑二夫人，还有韶华小姐？”
　　“是的！”郑二夫人恭恭敬敬的回答。
　　“嗯，跟我来吧！马车已经备好了，你们的行李也放上马车了！”说罢，那公公便疾步往门外走去。

　　“等等！”郑夫人向郑荀使了个眼色。郑荀顿时心领神会，赶紧走到那公公面前，从怀中掏出一绽黄金塞入那公公手中：“高公公先歇会吧！刚刚远道而来，想必很是劳累。这一点点心意，无足挂齿！”
　　那公公装作面有难色的样子，但手上动作却很是利落的那绽金子揣入了怀里，神色稍缓，道：“就给你们一点时间吧！有事的话快点谈，我在外面候着，可别拖太久了！”

　　那公公出得外面，郑荀才走到韶华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再细细打量了一眼郑二夫人。
　　“你们，要保重…自己！”郑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爹，能抱抱我娘吗？”韶华眼神深邃的看着郑荀，不闪不避：“她一个女人，一生的青春的奉献给你了。也许以后她再也看不到你了，所以即便是安慰也好，请你给她最后一个拥抱！”

　　郑荀神色动容，郑二夫人头还是垂得低低的，手不安的搅动着。郑荀步步趋近郑二夫人，轻柔的抬高了她的脸，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温柔娴雅的脸，让他一直愧疚面对的脸。

　　他把她搂入自己的怀里，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背，他的大手如此粗糙却又如此温柔，给她带来了阵阵酥麻的感觉。郑二夫人心也如同那暗潮涌动湖面上泛着的一扁小舟，颤呀颤呀！

　　韶华百感交集的看着大厅内那静静相拥的两人，手指微震！

　　韶华知道她喜欢他很久了，也许今后还会继续喜欢下去。有好几次，她看到她的娘会偷偷拿出那郑荀给自己提名的白纸偷偷察看着，抚摸着，即便看不到他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心里还是不可抗拒的贪恋着他的存在；她一空闲的时候，便会偷偷的绣制着锦帕，用红色的丝线，黄色，绿色的…但是无一例外上面都绣有着一个字，一个刻入她骨血的字“荀”。

　　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连她的面容也记不起来。他的心中已驻扎着个女人，与他同生共死让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但她还是无怨无悔的惦记着他，喜欢着他。对她来说，喜欢上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要把他遗忘却是及其艰涩的事情。当喜欢他已经变成身体的某一部分，也许终其一生她也会不能把他遗忘。这样卑微又无私的爱，韶华知道她是个笨女人。她的两个妈妈都是无可救药的笨女人，却也是她想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的…人！

　　所以她不能笨，她也不会笨！

　　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的拥抱。有那么一霎，韶华在她娘的细致的脸上找到一种光辉，淡淡的名为幸福的光辉！

　　“娘，我们走了！”韶华声音冷静的对着郑二夫人说道。
　　“哦！”郑二夫人淡声应道，牵着自己女儿的小手一步一步的往厅外走去。候着一旁的翠绿连忙跟上自己主子的步伐，边走边眼带不舍的最后留恋的看了眼将军府。

　　湘华不解的看着现在的情况，虽然平时爱捣蛋一点，但她和韶华不同，还是挺单纯的孩子，还没成长起来的孩子！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她是一头雾水。只是看到韶华要离开将军府的霎那，她突然心生不舍。这跟自己一起长大的韶华妹妹，虽然平时她总爱气她，其实她心里也没有那么讨厌她。要是以后她不在了，这将军府便没有小孩跟自己玩了，紫英木木的，一点都不好玩！想到此，她不禁大力的摇着自己父亲的大腿，口里孩子气的大叫着不让韶华离开！

　　背向郑荀他们，走出大厅的时候，郑二夫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倏扑倏的掉下。
　　“别伤心，娘！还有韶华在你身边，韶华以后会一直保护娘亲的！”韶华试图安慰她的娘！
　　郑二夫人把手抚在韶华头上，声音低柔的说道：“傻孩子，有你在娘的身边，娘又怎么会伤心呢？”
　　郑二夫人已经止住了眼泪，唇间隐隐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眉眼间如那一泓碧波，仿如雨过天青后那平静幽远的湖面。有些伤痛，有些寂寞，早已因手中握着的那小小的暖暖的手而渐渐逝去！

　　韶华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马车，神情平静从容，她甚至再没有回过头看一眼。对于现在的局面，她早有预感，只不过比她想像的更早来到而已。昨日的哀痛早已轻轻抹平，韶华是不会回首昨日之人。马车载着她们往未知的旅程驶去，也许旅途会非常漫长而曲折，也许会充满荆棘和痛苦，但是韶华告诉自己一点要坚强，一定要努力的走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韶华靠在郑二夫人的身上，打开了郑荀赠给自己的包裹。包裹里面果然如郑荀所说的放了两本有些残破的修习武功的书籍，还有一万两的银票，一柄刻有“荀”字一看就知道异常名贵的匕首，还有一个九连环，上次自己觉得一时好玩哀求着郑荀买给自己的九连环。

　　韶华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拿起那九连环在手中把玩着，晃动着。
　　铃铃铃，九连环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似在向谁发出告别之音！

　　再见了，将军府！再见了，郑荀！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