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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部分 第8节 我正要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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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带了两身衣服,我二人便动身上路了。
其实在我看来,笛子只是个玩物,不过阿英既然喜欢,带着也无妨。早知如此我就买那只青色短小一些的了。我自己则带了轻盈的白驹剑。五郎帮我们勘察了路线,从洛阳城往东到开封府再南下。
“路过南阳吗?”
“路过南阳的路没有这条路好走啊。”
“喔,那等找到师公了咱们再一起去。”我对阿英说。
可能是因为阿英从未说过自己以后的打算,也可能是应为那天阿英和我说要和我一直留在山上等师公回来。我从心底里感觉阿英并不会离开。本能地认为找到师公后,我们三个会一同回清明山。或者老头子没有疯够,丢下我们继续耍去了,我和阿英两个人再晃悠回来。
虽然阿英的身体已经恢复得还不错,我依然坚持放慢脚程,每天仔细为他行针把脉,他也没说什么。在几个大的城邑,我们还会休整一两天,补充一下干粮。
开封府的月老庙恰巧就在我们下榻的小客栈旁,从早上开始就乱哄哄的。阿英趴在窗口看了看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我想起五郎的话,笑着对他说:“你也去转转吧,帮帮月老的生意。”
阿英估计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问道:“一起去吗?”
“仙女又不会来月老庙,我就不去了。”
阿英果然还是咚咚咚跑了出去,少年人真是到了春心萌动的时候了。也是,算算阿英,今年应当是十五岁了。他跑出去后,我在屋中闲坐也左右无事,想想便跟了出去,看看他能有什么际遇。
月老庙人很多,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他,索性站在庙门口等。两位大娘在一旁排队买香,各自说着自家闺女如何好,一定能被某个院外看上。
“我手里这个送子方啊,是乔医仙给的《秘金》。只要我姑娘能了门,绝对三年抱俩。”
乔?我忽然想起师公的《秘金》扉页上似乎盖了个“乔远龄书”的私章。医仙啊……想到我毕竟只是会几套针法,算不上大夫,阿英的身体从没有好好调养。
“这位大娘,冒昧请问您,这位乔医仙的尊名是?”
大娘警惕地看着我。“乔医仙一般可是不出手啊,我家祖上和他有交情。”
“您误会了。这位乔医仙可能是家师的朋友,不知可是上远下龄?”
大娘仔细打量了我一下。犹豫担心小客栈不安全,我把白驹剑随身带着了,可能看起来有点不像好人。她有些怯怯地点了点头,说:“是叫乔远龄来着。”
我又询问了住址,打听了路途,后随便采备了些干粮,回客栈收拾好行囊等阿英回来。
一直到中午,阿英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兴致颇高。咕嘟咕嘟地牛饮起来。
我看他蒸着热气的脸白里透红,甚是可爱,笑着问:“讲讲,有什么艳遇?”
阿英摇了摇头,只是看着我笑。
这天阳光极好,即使是面阴的房间,光线也很充足,暖风从窗外送进来,吹拂着他垂落在脸颊的头发,他的眼神中闪耀着光芒,眉毛惬意地舒展着。
“这么开心,傻样吧。”
“对了师兄,这个给你。”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双崭新的再简单不过的布靴。
师公说新鞋不走远路。所以我每次下山都穿旧鞋,这次出门也不例外。半个多月的时间,鞋帮子已经磨破了。
“嗯,谢啦。”我没多说什么,收起来往行囊中一塞。
“城东的齐家村里住了位乔远峰乔医仙,如果没有猜错,可能和师公是故交。大概有十多里路,你休息好了咱们就动身去找找他。”
等摸到乔医仙家里,已经到了傍晚,村子里家家户户冒着炊烟。
乔医仙精神矍铄,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
“晚辈清明山赵南生,师公是清明散人。”
乔医仙仔细打量了打量我俩。师公曾说师父自称“赵一”,我也没姓氏,索性跟着师父姓好了。
“清明散人,他倒真是要修仙呢。”
大概熟识师公的人,都会和他没大没小,我也没有在意。
乔医仙请我俩进了门,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阿英脸上。
“是赵彦道让你们来找我的?”
乍一听到师父的名字,我吃了一惊。一想乔医仙可能已经不知道师父不在了,也不必徒增烦恼。
“不,不是。师公出门游历一直未归,我们这次是出来找他的。恰巧路过开封府,听到了乔医仙的大名,想起在师公的《秘金》扉页上看到过,就冒昧前来打扰。”
看了看乔医仙的眼神,我只得硬着头皮说。“这位是我师弟林少英,身体一直欠安。尤其冬天畏寒,晚辈斗胆想请您老人家给瞧瞧。”
我给阿英递了个眼色,却发现他正呆呆地看着我。
“阿英。”我轻声喊了他一下。
乔医仙抓起阿英的手腕仔细把了把,上下仔细查看一番,简单询问了几句,又把了把我的脉。轻轻抬眼瞅着我,冷冷道:“你是,他不是。”
“啊?”
“他不是你师弟。”
乔医仙转身看向阿英,“你是谁呢?”
“他是……”
“让他自己说。”
阿英看了看我,我看他喉部咽动了一下。
“我娘叫林远鹤,师公是林行知。”
“林行知。好。那你爹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赵彦道会输这么多真气给你?”
“他们说……说我爹是徐墨安,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乔医仙不言语,只是挑眉看着他。
“我娘生下我没多久就疯了,师公说我爹是徐墨安。”
“你先天不足,本来就该胎死腹中,但有人用舍命用半身精气护住了你的心脉,强提着你的命。后来、不足月早产了,估计是你那群师叔伯轮番为你续命。那伙人从来都只知蛮干,虽然是同根同源的功法,细节处却千差万别,再加上你本来就毫无根基,各种内力在你体内冲撞,慢慢就把经脉全都堵死了。直到赵彦道出手。不过……不过我倒奇怪了,既然是徐墨安的儿子,要么杀了,要么一早送去清明山。怎么拖到束手无策了才去呢?”
我一时没能理清这么多信息,不过有一点倒是清楚了。阿英的父亲,这个墨安师叔,果然和我师夫交情匪浅。
乔医仙越说越愤怒,越说越生气。“你师公那个糟老头子上哪去了,你要去哪找他?”
“钱塘。”
“钱塘?好,钱塘。早知道他是这个要死不死的样子,当初就不该救他。”
乔医仙气得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不停捋着自己的小胡子。
正此时,门外有脚步声。一人推门进来,确实一个素钗素裙,一身干净整洁的姑娘。
“爹,你这是又在生哪门子的气。”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原本被乔医仙搅和得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平静了许多。
乔医仙坐下,深吸了两口气,回头抽出一张纸龙飞凤舞写了个方子。
“环儿,去把九转丹拿来。”
他把方子递给我,“他的身体一时半会儿调不好,现在也碍不了多少事。这张方子你收着,等安稳下来了再用。”他从女儿手中结果一个瓷瓶。
“这药平时用不上,我也没备多少,你全拿去吧,急了吃一颗,不一定能救命,聊胜于无。”
我正要开口道谢,他忽然怒吼道:“赵彦道,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咱们的交情也算两清了!”
乔姑娘捂了捂耳朵,领着我俩出来,在后面一排小房住下。
“我叫乔环,我爹就这个样子,你们别往心里去。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挂念赵伯伯的。”
“喔,恩。”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乔姑娘,谢谢你。”心下琢磨着如何开口说师父已经不在了的事。
“这里平时是住病人的,现在也没什么人,你们俩将就着住。对了,我开始不在家,你是赵伯伯的小徒弟吗?”
“嗯,在下赵南生。姑娘见过我师父吗?”
“我可能见过吧,那时候还很小,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早了,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吧。”
“乔姑娘……”
“恩?”
“谢谢你。”
乔环莞尔一笑,转身出去。我回头却发现阿英的脸色很不好。
我抓了下他的手,一阵冰凉。“怎么了?不舒服?”
阿英却忽然紧紧抱着我,头扎在脖颈间。
我回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刚刚提及了他的身世吧。也不知从何安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他晚上没吃什么就躺下睡了,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说想我陪他一起睡。
他已经长得有点人高马大了,却摆出这样一幅撒娇的模样,让人哭笑不得。我想去问乔医仙关于师父和师公的事,却被他左右磨不过,也不忍心在他面前再提起那个脾气爆裂的医仙,只得陪他躺下了。
夜间翻来覆去想乔医仙的话,总觉得疑问重重。喊了阿英两声,他却好像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帮阿英行完针,我去找乔医仙,阿英紧紧跟着我。
“阿英,你先回去休息吧。”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嗯……”
“今天十四。”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在乔医仙家里过十五。
“我去和乔医仙道个别咱们就走。”
乔医仙见了我们,又咋呼起来。“怎么还不去找那个糟老头子,他有那么长命等你们吗?”
“我们就是来和您道别。”阿英说。
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阿英离开了乔家。乔环说要送我们一程也被阿英婉拒了。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害羞。”
阿英不顾我的调侃,一个劲加快脚程,好像逃命一般,拽着我离开了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