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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部分 第7节 我不知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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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五郎成亲。指名让我送一副送子的灵药给他。我翻了翻,终于在师父《秘金》寻到了药方。
“南哥,要不然你来镇上开个医馆吧?”
五郎一手搭在我肩膀上,举着酒杯说。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看你给阿英吃了什么,这比小八已经高出半个身了。”
阿英长得确实过于快了,一转眼已经成了半大人的模样,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吻合,十四五。我再也没法把他当孩子。同时看着身边一个孩子如此快的生长,总有种自己瞬间变老的感觉。
五郎终于娶到了小红姐,我很替他开心。小红姐也是爽快性子,一身红装,十分靓丽夺目,对我举了举酒杯:“敬世外高人,多谢你成全。”
我笑了笑:“佳偶天成,白头偕老。”
我感觉阿英的目光始终在我脸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却躲闪开了。也不知怎么的,这孩子最近总是这样,虽然还是喜欢盯着人看,却扭捏起来。
后来五郎一身酒气跑来抱住我,说怎么着也要再敬我三杯。这家伙喝醉了之后有了蛮劲,我扯了一下没扯开,也不想和他较真,就由他抱着。他悄悄在我耳边说:“那桌梳两个辫子那个,看到了吗?”他努努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个瘦削的姑娘,挺腼腆的样子。
“怎么了?”
“我七妹!”
我用肩膀顶了他一下,他咯咯咯笑了起来。
“虽然说样貌平平,但是温婉体贴,怎么样?”
见我不搭理,他接着说。“南哥,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虽说你确实长得俊,但是也不能要娶个仙女吧。兄弟们这是替你着急啊。不信你问问阿英,他肯定也希望你早点给他找个师嫂呢,是吧阿英。”
我看了眼阿英一副无措的表情,笑道:“你不是说我是清明山上的仙人么,我还真是要娶个仙女呢。见着仙女了记得知会我一声。”
五郎又拉着我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半天,最后终于被他三哥拖走了。我被他灌了好些酒,有些晕晕沉沉。
“阿英,咱们回吧。”一起身,脚下却有些虚,阿英一把托住我。我平息了一下气息,借着他的力,清醒了一下神就放开了他。“没事,我可以。”
这还是我第一次不在清明居过夜。五郎帮我俩在镇上的清阳客栈订了间房,推门进去后,我在一旁的榻椅上盘膝坐下,静静调息。阿英让小二送了一盆热水来,打湿毛巾递给我。我囫囵擦了把脸,对他说:“快去睡吧,今天太晚了。”
阿英自己简单收拾后躺下,四下里一片寂静,脑海中举杯推盏的喧闹反而更沸反盈天。即使身处其中能够感受到那份喜悦,终于跳出来回首时还是有种陌生感。忽然想起师公那句“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我不知是自己没有出息,还是看着阿英忽然长大令自己还没来及年轻就苍老了,觉得对这些浅尝辄止的喧哗与热闹感到倦怠。
“师兄?”
“恩?还没睡?”
他顿了顿,最后说:“没事。睡了。”
清晨打了盆水,正要帮阿英擦把脸施针,小二来敲了敲门。
“请问您是清明居的南生少爷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毕竟在山下,即使是五郎也不知清明居的。
也不知我的目光有多凶神恶煞,那小二好像浑身打了个哆嗦,递给我一封信和一张纸。我打开一看,纸上画着我的小相,信封上只有“南生亲启”几个字。
“江南景色宜人,春茶甘甜,不虚此行,勿念。”
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有这样几个字,连抬头落款都没有。这个老头子!
又看了看肖像,画得很精细。没想到老爷子除了山山水水,还会画人像。不过这件事也太古怪了,费了半天力气画了这么个人像,就是为了让我勿念吗?
“不知小哥是从何处得来的信?”
“我爹从钱塘回来时带的,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救了他的命,后来听说是同乡,托他稍这封信回来,又没有具体的地址。只说让我拿着小相在街头看看,你十天半个月会来一趟。这已经是今年四月间的事了,可我总瞧不着你。这不,才遇到。”
“钱塘?”
“是啊,我爹回乡扫墓。”
我谢过小哥,转身看到阿英已经坐起来。
“这么颠颠倒倒的东西,倒还真像是师公做的事。”我扬了扬手中的信。
阿英接过去看了看,“画得还真像。”
“有吗?”
大部分人对自己的长相其实并不熟悉。画像上我头发挽髻,那是我只有在下山时才会有的装扮,也不知师公出门在外,怎么会想起我这幅形象。再看眉眼,呆滞陌生,也不知是我比师父长得差了那么多,还是师公比师父的画工差了那么多。
回去后,我琢磨了几天,再三比对研究,在字迹上虽看不出什么破绽,但终觉得哪里不对。这封信和送信的人除了告诉我师公人在钱塘,剩下一切都没有丝毫不合适,反而让人觉得不安。师公走之前虽然性情大变寡言少语了,但最起码抬头也会写个“小生”。而且以老头子啰啰嗦嗦的脾气,难道不会叮嘱我好好读书吗?
如果说这封信不是师公写的,那又是什么意思,骗我去钱塘吗?可既然要骗,不如直说师公有难,我肯定火急火燎就赶过去了,搞得这么温吞,我不去又怎样。
不过师公的应对不了的事,我去又能奈何?
不过如果师公真的遇上什么事,我一个人留在清明居又有什么意思呢?
思量再三之后,我去找阿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可能一一说明。
“你现在的伤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好得差不多。如果可以,我想等开春了咱们一起出发去找师公,路上可以走得慢一点。你看怎么样?”
阿英看着我,眼睛中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神情,好像有些哀伤。
“恩……如果你觉得身体不适,或者我们再晚一些出发也没事。师公贪玩,想来也没什么。”
“师兄,我们一直在这里等清明散人回来好不好?”
“……”
“对不起。我就是觉得天冷。等开春了我们就出发吧。”
师父生祭这一天,也就是阿英的生辰,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我许他破例喝了些酒。他倒蹬鼻子上脸,咕嘟嘟喝了几杯后,拉着我的手不放了。
“差不多就行了啊,别喝了,还真以为自己好了。”
阿英摇摇头,只是痴笑。可能因为喝了些酒,他脸颊比平时红润很多,手掌也不似那般冰冷了,终于像块暖玉了。
然后他呜呜哝哝说起什么,我听不懂,扛起他扔到床上,剥了外衣用被子裹好。见他仍然是傻笑得开心,笑得眼角流出两行清泪。
还真有把自己乐哭的,这小子。
不知是不是要出远门的人都会性情大变。师公是这样,阿英也是这样。不过阿英的话倒是变多了,即使是我在练剑,也不再避嫌,立在一旁看着。
我也不在意。他偶尔不来,倒觉得心里不踏实,练剑也没了心思。
这日积雪刚消,我练剑累了,坐在廊下休息,阿英拿着笛子吹了曲婉转的曲子。
“这曲子叫什么?总听你吹。”
“叫‘微雨’。”
“喔,还挺好听的。这是怎么吹响的啊?”
我总共试过两次笛子,都以失败告终。今天也不知怎的,又忽然来了兴趣。
阿英帮我摆好了手势,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我下唇中间。
“只这里挨着笛身。”
他的手指很凉,我才意识到,不过早春料峭,对他来说立在此处两个时辰是太久了。
“咱们先回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