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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部分 第4节 我不由自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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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受伤了?好些了吗?”
一回到清明庄,师公便问。
我点点头,懒懒的不想说话,把铁令牌交到他手里。
他爱惜地抚摸起来,看起来很高兴也很满意。
“听说你最后收了手,没有杀了余明秋。你不想报仇了?”
“我早晚会杀了他,但是答应师公的事总要先做好。”
言下之意是我做到了,你也该兑现承诺了。
他笑了笑,缓缓开口:“我们师门中排序按入门年龄,不按大小。我师兄比我小八九岁,从小就没个正经。徐墨安是他是十六岁的时候捡回来的孤儿,那时候徐墨安八岁,他却非要当人家师父。师父当时年事已高,十分纵容他,有了徒孙也高兴就由他去了。那时我已经不在山上了。”
“徐墨安后来和他闹了别扭,八成是不肯从他,跑了出来。在钱塘游玩的时候遇到了你娘。你娘那时候只有十七岁,被澜海派的人欺负,可能使了几招剑法,让徐墨安看出了渊源,所以才插手。他武功虽高,却没什么江湖经验,中了澜海派的情瘴。澜海派的人有心捉弄,就把中了毒的徐墨安和你娘锁在了一间屋子里。徐墨安第二天醒来之后送你娘回来了,然后就去澜海派大闹了一场,最后把澜海派当时的掌门余明春给杀了。”
“徐墨安对你娘的事一直都没有交代,就不见了踪迹。你娘被送回来之后就吓坏了,后来就发现她有了身孕。于是我派你大师伯去清明山一趟,请师兄来商议此事。师兄到的时候,你娘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师兄大发雷霆,虽说要把徐墨安捉回来成亲,却十分凶恶,可怜你娘当时受到了惊吓,就卧床不起了。那段时间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让她好转,最终还是徐墨安来了,给你娘输了许多真气,才算保住了你母子二人的性命。他自己变得很虚弱,我问他不如就在庄里住下,等好转一些,再简单办下婚事。他第二天却不告而别。后来你大师伯就在湖边发现了他的尸体,看剑伤,是澜海的白练剑法。”
“那我一出生,为什么没有送到清明山去?”
“呵呵,我师兄对他徒弟是什么心思……他恐怕恨透你们母子了,送你去不是寻死吗?”
“那他怎么当时没替……徐墨安报仇?”
“他只知道徐墨安死了,连他是怎么死的都没有问过。”
“那他为什么三年前又想起来报仇了?”
“大概是看到你了吧。我师兄的性子,我从来都猜不透。”
“他既然输给我一半真气,就应当自知身体状况极差,又何必急于一时。他就这么不想活了吗?他的徒孙也不管了吗?”
“他从来说风就是雨。在徐墨安的墓前,突然就发疯了,不管不顾冲到了澜海派。”
“那他的尸首葬在哪里?”
“应该还在澜海。”
说实话,师公这番话我不完全相信,一时却挑不出漏洞来。
“还有什么想问的?”
“按你们的计划,什么时候铲除澜海?”
“过了年动手。”
“我帮你铲除澜海,杀了余明秋。完了就两不相欠,你让我带我娘走。”
“小英,不管你想去哪里,出去多久都可以,但这里才是你的家,也是你娘的家。你娘真的愿意和你走吗?”
我娘早就疯了,天天神神叨叨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三师伯在时她有时还能和他说几句话,三师伯走了以后,已经没人能和她说话了。
“你娘需要人照顾。不论你如何看不惯我们做的事,但是我们是骨肉至亲,这永远不能否认。”
不可否认,他说的是对的。我娘需要人照顾,而我照顾不了。至于骨肉至亲,我觉得甚是可笑。
我以前只是想等有一天铲除了澜海派,帮他的师父和师公报了仇,我就终于完成了在人间要做的事,可以解脱了。但自从听了闵江那番话,总觉得他可能在开封府,想去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好。那我这几天出趟门,一两个月左右。”
九月初,我到了开封府。
月老庙还是那么热闹。
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浑浑噩噩被挤了进去。就像是睡了很久,一觉醒来,他还在我面前,冲我一笑说:“阿英,该施针了。”他的眼角微微向上翘一点,笑起来很好看。
他的手指很漂亮,又直又长,关节处并不突出,却给人一种稳妥有力的感觉。指甲却总是剪得很短,从不会刮伤我。他每次给我施针时,眼睛都紧紧盯着银针,扎了成百上千遍,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睫毛很长,那样垂着,盖在那一双潭水上。
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上面挂的彩签。想起自己在红绸上端端正正写下“南生 阿英”,绑了石头,满心欢喜地投了上去。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当时怎么会那么天真呢?因为摇出来了个上签吗?自己觉得有些可笑,摇了摇头。
月老还是和颜悦色地坐在泥台上,俯瞰着匍匐在自己脚前的痴儿怨女。恍惚间,我看到一个青衫少年跪在蒲团上,满心虔诚地一拜再拜。
可是现在,我已经无所求,也无可求了。
从月老庙漫步走出,隔壁的小客栈已经改成了饭馆。我记得往前走一个街口右转,有一家成衣店。
不过那双鞋子他一直也没穿。可能毕竟不是小红姐送的吧,也不是仙女送的。那时候他应该被我缠得蛮无奈。
他就是性子太好了,才一直纵容我。他始终只是想治好我的伤而已。哎。
站在陶家村北的高地上,村里炊烟升起,和我们第一次来时一个的情形。乔家正在这土坡脚下。
“小伙子?迷路啦?”
一个大爷背着柴禾从我身边走过,回头问了我一句。
我笑了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找乔医仙的?”
我摇了摇头。
我远远看着乔家的院子。乔环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草药。她还是一身素衣,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娘——”一个小人儿从炊房跌跌撞撞跑了出来,扑到乔环脚边。乔环蹲下来一把抱起他,他往乔环嘴里塞了个什么,乔环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心底里生出一份艳羡。说不来是羡慕那孩子,还是羡慕乔环。村子里安谧的气息似乎有了魔力,我忽然想,他如果能住在这里也挺好。
这样一连看了几天,直到乔环注意到了我。
乔环向我打了个手势,我站在原处,等她慢慢走近。
“你是……?”毕竟是片面之缘,乔环已经认不出我了。
“我是林少英,乔姑娘可能不记得了。”
乔环吃惊地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纳云心经果然是疗伤的至上心法。”
她这么说,很明显他后来来过了。
“那你这次来,是为了……?”
“也……”我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向乔医仙打听些事,但是又……”我看了看她,她温和地笑了笑:“又不大敢去?”
我们俩都笑了起来,毕竟好像在说她父亲坏话。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声说:“南生不在这里。他前几个月就走了。可能又回江南去了。”
这个名字突然从她口中蹦出来,我的心被猛然一揪。
“又?他这些年……没有回清明山吗?”
“回去过。后来又跑出来了。”她顿了顿。“不妨到家中一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