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二部分 第3节 穿青衣的说 ...
-
我还是低估了程领晗的无耻程度。
回到房中,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门口。大师伯将我扶到床上,问:“怎么样?”
“左腰受了一掌,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气。”
我后来只听见师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往我口中塞了两颗药丸,然后摸出一块小磁石,借着内力,从我腰后吸出了两根食指长的毒针。
“玉山派这群鼠辈,居然暗箭伤人!”
我心想,你们高明到哪里去呢,偷梁换柱,就别乌鸦笑猪黑了。
师伯帮我敷了些药,让我静养,就出去应酬去了。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师公,你可要说话算话。
“徐老弟?徐老弟?”
“谁?”
“我是闵江啊,你在房里吗?”
我躺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些,起身开门让他进来。
他闪身进来便关上门,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说:“你能下床?”
我看着他,并不搭话。
“我上次中了玉山那几个人的道,可躺了五六天天呢。哎……”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到我手里,“还是要用解药才好得快。”
“你哪里来的解药?”我拿在手中看了看。
“顺手牵羊呗。不过应该是这个。”他倒不客气,坐下开始给自己倒茶。
“对了,你原来这么厉害。你本名是叫林远堂是吗?那徐英是你的化名吗?”
我心下一愣,哪个不是我的化名,我又应该叫什么呢?
“我们明天就走啦,有空了来岳阳找我玩。”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怎么换了这身衣服,没有那天那件精神啊。”
“那件?”他想了想。“你说那件青色的?那才不是我的衣服,那还精神?别逗了。老子要不是……哎。说来话长。”
“慢慢说。”我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哎……哎……哎……我不是和你说我去了绍兴张员外家吗?张员外家的酒这个事,我也是在半路上听说的。那天我们刚走到巢湖附近,在茶摊遇上两个酒鬼,在相互吹牛喝过的酒,什么岐山青桐鼎里的凤酒、西域进贡葡萄酒,天花乱坠,我听着就差马尿没喝过了,全是放屁。那俩人说着说着还争了起来,非要比喝过的埋了最久的女儿红。女儿红嘛,嫁女喝的酒,能埋多少年。后来其中有一个人说不过,火了,便道‘绍兴张院外家院子里藏了一坛女儿红,已经有六十来年了,我这就去刨出来喝了。’”
我听着听着,感觉有点他的师公的味道。
“那两个人多大岁数?”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穿青衣的。另一个衣衫更邋遢,是个半老头,戴个破草帽。”
“那然后呢?”
“然后穿青衣的一听,说:‘人家的闺女六十年了都没嫁出去,你是打算娶人家么要喝人家的酒。’那个戴草帽的不服了。‘就是因为六十多年了,才用不上了,不喝白不喝。’穿青衣的说:‘你想刨,张员外就让你刨?’戴草帽的说:‘我趁他不知道刨出来不就行了。’穿青衣的起身便走,被一把抓住,问:‘你干什么去?’他说:‘我去跟张员外说声,这几天防贼。’”
我听他学得十分起劲,半天却没有说到重点,扶了扶额。“然后呢?”
“他哪里去跟张员外说防贼,一听就是动了坏心思。我想着,那个戴草帽的老实巴交的,不能让他吃亏,有酒也该大家分不是。于是跟师父告了个假,就跟了上去。结果到了富阳附近,他俩忽然达成了协议,说都不偷偷摸摸,看谁能有本事先让张老爷子把酒拿出来。两个人刚说定,穿青衣的忽然道:‘后面跟着的那个,没问题吧?’我一看再躲躲藏藏也无趣,就只得大大方方走了出来。那两个人有趣得紧,后来一路上斗嘴就没有停过。”
“这二人叫什么名字?”我有些紧张。
“那穿青衣的叫戴草帽的老叔,戴草帽的喊他小鬼。”
“那戴草帽的头发白了吗?”我感觉自己手心冒出了汗。
“没有啊,也就四五十吧。”
“哦……那然后呢?”
“等到了绍兴一打听,才知道张员外那几天正好娶媳妇。戴草帽的哈哈一笑,说他山人自有妙计就先走了。穿青衣的跟我说大家分头行动,让我别跟着他。”
“我从小会吹唢呐,就想了那么个招。可谁料到那戴草帽的居然混到了新娘家,愣是说那坛子酒有贵气,让张员外添做嫁妆。我正着急,张院外家可来了个算命的瞎子,是那个穿青衣的扮的,他算了算,说宅中有邪灵作祟,他需要拿去净法。神神叨叨一堆,最后算来算去说是一个修炼成精的陈年老酒。”
“张员外一听这东西不吉利,急忙跟亲家解释了来龙去脉。毕竟他那姑婆是没出阁就死了,说是不吉利比说是吉利容易得多。但是张院外家原本就请了风水先生,那先生不干了,好像显得他没水平似的。俩人斗了半天嘴,最后终于说到了一块儿,说只能在迎亲那天上午从地下刨出来才行。”
“新娘家住的比较远,那天一早唢呐拉肚子,张员外担心误了吉时,所以我说要那坛子酒,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们家管家提醒了他是要拿去做法,他却说唢呐原本就是喜器,不怕那些个脏东西。我心下高兴得很,一路上也吹得卖命。可谁知到了新娘的村子里的时候,我右腿忽然被什么击中了,脚下一软,一下子跌进了边上的泥塘。你们这边讲究颇多,说是我这个样子去不了新娘子家。偏偏这时候那村里冒出来一个唢呐手,所以我就这么被他们撇下了。”
“我心里正在想是哪个孙子暗算了老子,先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没走几步,看见穿青衣的躺在河边钓鱼,翘着二郎腿,脸上放着一顶破草帽遮太阳。旁边坐着那个半老头正有一口没一口在那儿喝酒!”
“我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气呼呼走了过去,一把拿起酒坛子就要砸。这下可把那两个混蛋给吓着了。穿青衣的说让我放下,有话好说,有酒好喝。我心里气不过,说让他赔老子一身衣服。他那么大个人,居然当场就把外褂脱下来给我,毫不在乎。我只好就此作罢了。”
我听得心里突突直跳,“就是说,你那天那身的衣服是那个人的?”
“是啊。那人还算厚道,剩下半坛子酒都送了我。”
“那人也没说自己的姓名吗?大概是什么模样?”
“他没说,他说‘姓氏名字都是一个符号,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长得吧,和我差不多高,但是比我瘦点,所以那身衣服有点紧,不大舒服。一脸的络腮胡子,灰头土脸的。其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他说话……是哪里口音?”
“不像是这边的人,也不是我们那边。中原人吧。”
是他吗?是他吗?我感觉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喔,对了,他好像是从开封来的。”
当年我以为我这辈子注定是要走一条不归路,一个人再苦也不过走下去就是了。可是一千个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是刻骨的思念。虽然我眼下的事害没有办完,但是如果能远远看他一眼,那怕只是一眼,也心满意足。